第45章 :草原惊雷
第四十五章:草原惊
阴山北麓,李存孝勒住战马,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草原。
三千铁鹞军在他身后,马衔枚,人噤声,像一群潜伏在草丛中的饿狼。
“将军,”孙三郎策马靠近,压低声音,“前面三十里,就是‘白狼部’的冬牧场。探子回报,部中壮丁大半随耶律阿保机南下了,现在留守的不到五百骑。”
白狼部,契丹八部之一,以凶悍善战闻名。他们的草场水草丰美,牲畜成群,是契丹重要的粮仓。
“确定耶律阿保机的主力南下了?”李存孝问。
“确定。”孙三郎点头,“三日前,八万契丹铁骑分三路越过阴山。白狼部出了三千骑,是左路军先锋。”
李存孝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耶律阿保机果然南下了。
而且速度这么快。
“主公算得真准。”他喃喃道。
出发前,秦陌就对他说过:耶律阿保机不会轻易相信“妹妹已死”的消息。他一定会南下,既为了粮食,也为了验证。
所以,他们的任务,就是让耶律阿保机验证不了。
“传令,”李存孝沉声道,“全军分成三队。一队由我率领,直扑白狼部大营。二队由王猛率领,绕到草场东侧,放火烧草。三队……”
他顿了顿:“由孙三郎率领,专门抢马。记住,不要杀妇孺,不要烧帐篷,只要马。”
“只要马?”王猛不解,“将军,抢马做什么?”
“马是草原人的命根子。”李存孝说,“没了马,他们就追不上我们,也送不了信。而且……”
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抢来的马,可以带回四州,壮大我们的骑兵。”
孙三郎眼睛一亮:“将军高明!”
“冲锋!”
三千铁鹞军如离弦之箭,扑向白狼部。
白狼部大营此刻一片祥和。
男人们大多南下了,留下的老弱妇孺正在准备过冬的物资。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嬉戏,女人们在帐篷外晾晒肉干,老人们围坐在一起,喝着马奶酒,讲述着祖先的荣光。
谁也没想到,危险会从背后袭来。
当第一支箭射穿哨兵的喉咙时,整个部落还没反应过来。
“敌袭——!”
凄厉的号角声划破长空。
但已经晚了。
李存孝一马当先,铁槊横扫,三个刚从帐篷里冲出来的契丹武士应声倒地。
“抢马!”他大喝,“抢了就走!不要恋战!”
铁鹞军如狼入羊群,专门挑马厩冲。契丹人擅长养马,白狼部的马厩里,至少有三千匹上好的战马。
混乱中,王猛那队人已经在草场东侧点燃了火把。秋日的枯草一点就着,火借风势,迅速蔓延。
“着火了!”
“快救火!”
留守的契丹武士们顾此失彼,既要抵挡抢马的敌人,又要救火,很快被冲得七零八落。
孙三郎那队人效率最高。他们用套马索套住马脖子,十几个人一组,驱赶着马群就往南撤。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批铁鹞军撤出大营时,白狼部已经一片狼藉。马厩空了,草场烧了,帐篷倒了一片。
“将军,”王猛策马追上李存孝,“咱们抢了两千多匹马,烧了半个草场,但只杀了百来人。这……是不是太仁慈了?”
李存孝回头看了一眼浓烟滚滚的白狼部,沉声道:“秦总管说过,我们此来,不是为了杀戮,是为了让契丹人知道南下的代价。”
“可他们……”
“他们也会疼。”李存孝打断他,“丢了马,烧了草场,这个冬天他们会很难过。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他顿了顿:“如果杀了他们的亲人,那仇恨就结死了。到时候,就不是抢粮的问题,是灭族的问题了。”
王猛似懂非懂。
孙三郎却点头:“将军说得对。草原部落最重血仇,若是杀了他们的妇孺,那就是不死不休。”
“所以,”李存孝说,“我们只抢马,不杀人。让耶律阿保机知道,我们随时可以抄他后路,但他若南下,他的家人也会遭殃。”
这是心理战。
比刀兵更残酷的心理战。
“接下来去哪?”王猛问。
“往西。”李存孝说,“耶律阿保机的主力在南,我们就去抄他西路军后方的部落。记住,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绝不恋战。”
“是!”
三千铁鹞军,驱赶着两千多匹战马,消失在茫茫草原中。
像一道闪电,来去如风。
五日后,云州前线。
耶律阿保机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的长城,脸色铁青。
南下并不顺利。
四州的防御比他想象的严密得多。烽火台林立,民兵组织有序,他的骑兵一出现,狼烟就起,然后就是无穷无尽的骚扰,小股部队袭扰粮道,弓箭手埋伏在山林中放冷箭,甚至还有百姓在道路上挖陷坑、埋竹签。
打了五天,寸土未得,反而损失了上千人。
“可汗,”大萨满匆匆走来,脸色苍白,“白狼部……出事了。”
“什么事?”
“三天前,一支汉军骑兵突袭白狼部,抢走战马两千余匹,烧毁草场五千亩。”大萨满声音发颤。
耶律阿保机拳头攥紧,指节发白。
“谁干的?”
“不清楚。但……”大萨满犹豫了一下,“据幸存者说,那支汉军打的是‘李’字旗号,为首的是个使铁槊的黑甲将军,勇猛异常。”
李?
铁槊?
黑甲将军?
耶律阿保机脑中闪过一个名字。
李存孝。
那个据说已经“战死”的侄子。
“是他……”耶律阿保机喃喃道,“他没死。”
“可汗,现在怎么办?后方不稳,军心浮动,许多部落首领要求撤兵,回去保护自己的草场。”
耶律阿保机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中计了。
秦陌派李存孝深入草原,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逼他撤军。
如果他不撤,后方部落会一个接一个遭殃。到时候,别说抢粮,连老家都可能丢了。
如果撤了……
他睁开眼,望向南方的山河。
那里有他梦寐以求的粮食,有温暖的城池,有肥沃的土地。
如果这次撤了,下次再来,秦陌的防御只会更完善。
进退两难。
“可汗,”一个将领匆匆跑来,“西路军急报!‘黑鹰部’遭袭,被抢走战马一千五百匹,草场被烧!”
又一个!
耶律阿保机终于明白秦陌的战术了,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你南下抢粮,我北上抄家。看谁先撑不住。
“传令,”他咬牙道,“全军……撤退。”
“可汗!”
“撤!”耶律阿保机吼道,“再不撤,老家都没了!”
命令传下,契丹大军开始缓缓北撤。
但耶律阿保机心中,却燃起一团火。
李存孝……
如果你真是我妹妹的儿子,为什么要帮汉人打契丹?
如果你不是……
那秦陌,就是在骗我。
而骗我的人,都要死。
“大萨满,”耶律阿保机低声说,“派一队死士,潜入四州。我要知道,李存孝到底死没死。”
“是。”
“还有,”耶律阿保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查清楚,我妹妹……到底在哪。”
“明白。”
大萨满退下后,耶律阿保机独自站在山坡上,望着南方的天空。
秦陌接到李存孝的捷报时,正在和众将议事。
“主公,”陈延念着战报,“李将军深入草原八百里,袭扰契丹部落七个,抢得战马五千余匹,烧毁草场三万余亩。契丹军已全线北撤。”
堂中一片欢呼。
“李将军威武!”
“五千匹战马!这下咱们的骑兵能扩充一倍了!”
秦陌却神色平静。
“李将军损失多少?”
“阵亡三十七人,伤百余人。”陈延说,“大部分是轻伤。”
以三十七人的代价,逼退八万契丹大军。
这是奇迹。
但秦陌知道,这只是开始。
“传令李存孝,”他说,“不要追击,立刻撤回滏口径。契丹人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报复。”
“是。”
“另外,”秦陌看向周德威,“太原那边,有什么动静?”
周德威上前一步:“康君立和李存勖的矛盾已经公开化。三天前,康君立以‘通敌’为名,抓捕了李存勖的三个亲信,当众斩首。李存勖没有反抗,但暗中联络了一批老将。”
“李克用呢?”
“还是昏迷不醒。”周德威说,“太医说,恐怕……撑不过这个冬天。”
秦陌沉默。
李克用一代枭雄,落得如此下场,令人唏嘘。
但乱世就是这样,不进则退,不退则死。
“主公,”张谦忽然开口,“契丹已退,太原内乱,正是我们北上的好时机啊。”
许多人点头。
趁你病,要你命。
这是乱世的铁律。
但秦陌摇头。
“现在北上,只会逼他们团结。”他说,“等。等李克用死,等他们彻底决裂。”
“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会太久。”秦陌说,“康君立已经动手了,李存勖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之间,必有一战。”
他顿了顿:“而我们,要做好准备。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再以‘调解内乱,共抗契丹’的名义北上。”
名正言顺。
既得了大义,又得了实利。
“主公英明。”众人齐声道。
散会后,秦陌独自留在堂中。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太原,划过草原,划过关中,划过洛阳。
这天下,就像一盘棋。
每个人都是棋子,每个人也都想当棋手。
“主公,”慕容雁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裴姑娘来信了。”
秦陌转身。
慕容雁站在门口,一身素衣,脸色有些苍白。
“进来。”秦陌说,“有消息了?”
“有。”慕容雁走进来,关上门,“哀帝和何太后,找到了。”
“在哪?”
“太原城外三十里,一处叫‘翠微庄’的庄园。”慕容雁说,“守卫很严,有三百沙陀精兵日夜看守。但……庄园的管事,是慕容家的人。”
秦陌眼睛一亮。
“能救出来吗?”
“能,但需要时间。”慕容雁说,“裴姑娘正在安排,最快也要半个月。”
“好。”秦陌点头,“告诉她,不急。一定要保证安全。”
“明白。”
慕容雁顿了顿,欲言又止。
“还有事?”
“契丹那边……”慕容雁低声说,“耶律阿保机在查李将军的身世。他派了死士潜入四州,其中一队,已经到了蒲州。”
该来的,总会来。
秦陌并不意外。
“来了多少人?”
“十二个。”慕容雁说,“都是契丹王帐的死士,擅长潜伏暗杀。他们的目标……应该是李将军,还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包括她。
也包括秦陌。
“知道了。”秦陌说,“你最近不要单独外出。李将军那边,我会派人保护。”
“主公,”慕容雁忽然问,“如果……如果李将军真是耶律阿保机的侄子,您会怎么对他?”
秦陌沉默良久。
“他是我的将领。”他最终说,“这就够了。”
“如果契丹人要他回去呢?”
“那要看他自己。”秦陌说,“如果他愿意回去,我不拦。如果不愿意……”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谁也别想强迫他。”
慕容雁深深看了他一眼。
“我明白了。”
她转身要走,又被秦陌叫住。
“慕容姑娘。”
“嗯?”
“谢谢。”秦陌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慕容雁笑了。
笑得很淡,但很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