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河中血刃
六月初七,夜,无月。
秦陌率两万精兵,沿汾水河谷秘密南下。为掩人耳目,全军分作五队,昼伏夜出,每队相隔三十里。
“校尉,”探马回报,“前方二十里就是蒲津关,王珂在那里驻军三千。”
秦陌勒马,摊开舆图。蒲津关是河中门户,拿下它,就等于打开了通往蒲州的大门。
“刘仁恭,”他低声道,“你率铁鹞军一千,绕到关后。听我号炮为令,前后夹击。”
“遵命!”
刘仁恭领兵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秦陌继续率军前进,在距离蒲津关五里处停下。
“陈延,你带三千人,从左侧山林摸过去。石大勇,你带三千人,走右侧。我率中军正面佯攻。”
“校尉,”陈延担忧,“王珂会不会已有防备?”
“应该没有。”秦陌说,“但他迟早会知道。所以,要快。”
三更时分,进攻开始。
秦陌亲率中军直扑关门。守军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应战。
“放箭!”关墙上箭如雨下。
秦陌军举盾推进,速度不快,但阵型严整。
就在守军注意力全被正面吸引时,左右两侧突然火光大作。
陈延和石大勇同时杀到。
“敌袭!两面都有!”守将惊慌失措。
但更致命的攻击来自后方——刘仁恭的铁鹞军如鬼魅般出现在关后,马刀在火光中闪烁。
前后左右,四面围攻。
蒲津关守军只抵抗了半个时辰,就全线崩溃。守将战死,余部投降。
秦陌入关第一件事,就是封锁消息。
“所有俘虏集中看管,一个都不许放走。”他下令,“全军休整两个时辰,天亮前必须赶到蒲州城下。”
“校尉,这么急?”石大勇问。
“兵贵神速。”秦陌说,“王珂在蒲州有兵一万,若让他反应过来,凭城固守,我们就麻烦了。必须在今夜,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转身对孙二狗说:“你带神臂营,换装成蒲津关守军,诈开城门。”
“明白!”
蒲州城,节度使府。
王珂正在宴请宾客。作为李克用的女婿,他在河中一带作威作福多年,早已忘了刀兵之苦。
“使君,”幕僚举杯,“听说秦陌在隰州练兵,所图非小啊。”
“秦陌?”王珂嗤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仗着岳父赏识,爬到了节度副使。他能成什么气候?”
“可是他在易州……”
“那是偷袭得手。”王珂不以为然,“真刀真枪打,他不行。”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使君!使君不好了!”亲兵冲进来,满脸是血,“蒲津关失守!敌军已到城下!”
“什么?!”王珂手中酒杯落地,“多少人?谁领兵?”
“看不清楚,但至少两万!打着‘秦’字旗号!”
满堂宾客惊慌失措。
王珂毕竟是武将出身,很快镇定下来:“传令!四门紧闭!所有士兵上城防守!还有,快马去太原求援!”
“报……”又一名士兵冲进来,“东门已被诈开!敌军入城了!”
王珂脸色煞白。
他没想到,秦陌的动作这么快。
快得让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亲兵队!随我迎敌!”
王珂拔刀冲出府门,但迎面撞上的,是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
火光中,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秦陌一身黑甲,骑在马上,刀尖还在滴血。
“王使君,”秦陌声音平静,“投降吧。看在你是主公女婿的份上,我不杀你。”
“秦陌!”王珂咬牙切齿,“你竟敢反叛岳父?!”
“反叛?”秦陌笑了,“使君暗通朱温,私纳贿赂,克扣军饷——这些事,要我一件件说给主公听吗?”
王珂浑身一颤。
这些事他做得隐秘,秦陌怎么知道?
“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搜一搜府库就知道了。”秦陌说,“朱温送你的三千两黄金,还藏在后院的假山里吧?”
王珂如遭雷击。
完了。全完了。
他知道,秦陌这是要置他于死地。就算投降,也难逃一死。
“杀!”他怒吼一声,率亲兵冲向秦陌。
秦陌没动。
他身后,刘仁恭策马而出,铁槊横扫。
“铛——”
王珂的刀被震飞,虎口崩裂。
第二槊,刺穿胸膛。
这位河中节度使,瞪大眼睛,缓缓倒地。
到死都不明白,秦陌为何要杀他。
但他不知道的是,秦陌要的不仅是河中,更是一个借口。
一个脱离沙陀军,另立门户的借口。
“使君已死!”秦陌高喊,“降者不杀!”
城中守军见主将身亡,纷纷弃械投降。
天亮时,蒲州城易主。
秦陌入主节度使府,第一件事就是开仓放粮,赈济百姓。
第二件事,张贴告示:王珂暗通朱温,图谋不轨,故诛之。河中之地,暂由河东节度副使秦陌接管,以待朝廷诏命。
“朝廷?”陈延不解,“哪来的朝廷?”
“很快就有了。”秦陌说,“裴清芷那边,应该已经得手了。”
长安,六月十五。
天色未明,宫城玄武门外,李茂贞的三万凤翔军已经就位。
宫墙上,守卫的宣武军昏昏欲睡。
突然,城内数处火起,喊杀声大作。
“怎么回事?!”守将惊醒。
“将军!不好了!宦官田令孜旧部作乱,打开了延喜门!”
“什么?!”
就在守将分兵去镇压时,玄武门外,李茂贞挥刀:“攻城!”
云梯架起,撞车轰鸣。
内外夹击之下,玄武门只守了半个时辰就被攻破。
凤翔军如潮水般涌入宫城。
大明宫内,朱温的心腹蒋玄晖惊慌失措:“快!快护送陛下出宫!”
但已经晚了。
李茂贞亲自率兵冲进含元殿,将刚刚被扶上龙椅的哀帝李柷“保护”起来。
“陛下受惊了。”李茂贞单膝跪地,“臣凤翔节度使李茂贞,救驾来迟!”
李柷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吓得瑟瑟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蒋玄晖,”李茂贞起身,盯着那个权倾朝野的宦官,“你勾结朱温,祸乱朝纲,该当何罪?”
“你……你敢!”蒋玄晖色厉内荏,“朱太尉大军就在城外,你若敢动我……”
“朱温?”李茂贞冷笑,“他自身难保了。”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捷报:“报!王建率蜀军出散关,杨行密率淮南军出武关,已逼近潼关!”
蒋玄晖面如死灰。
他知道,朱温被拖住了。
“拿下!”李茂贞下令。
蒋玄晖被拖出去时,还在大喊:“朱太尉不会放过你们的!不会……”
声音戛然而止。
李茂贞走到龙椅前,看着那个惊恐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但很快,他转身,对殿中群臣说:“国不可一日无君。然哀帝年幼,且为朱温所立,名不正言不顺。今有昭宗第九子李杲,流落民间多年,现已寻回。当立为新帝,重振唐室!”
群臣哗然。
但刀剑之下,无人敢反对。
三日后,李杲在含元殿登基,改元天复。
诏书传檄天下:朱温篡逆,天下共讨之。凡诛杀朱温者,封异姓王。
消息传到河中,已是六月二十。
秦陌接到诏书,当众宣读。
“诸位,”他环视众将,“新帝登基,诏令讨逆。我等当举兵响应,清君侧,扶唐室!”
“清君侧!扶唐室!”众将士齐声高呼。
声音震天。
但秦陌心中清楚,这不过是一面旗。
一面可以让他名正言顺脱离李克用,逐鹿天下的旗。
乱世之中,大义名分,有时比十万雄兵还有用。
而现在,他有了。
下一步,就是如何用这面旗,在乱世的棋盘上,落下一记绝杀。
但他不知道的是,棋盘对面,李克用已经掀翻了桌子。
太原传来的消息只有八个字:
“逆贼秦陌,格杀勿论。”
战争,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