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太原易帜
十一月初三,太原城破。
但不是秦陌攻破的,是内应开的城门,李存勖的副将韩进,在接到“世子密令”后,率部打开了北门。
其实根本没有密令,是秦陌派人伪造的,但韩进信了,或者说,他愿意信。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秦陌率军入城时,城内已经基本平静。康君立死在晋王府的大堂里,胸口插着他自己的佩剑——是李存勖亲手杀的。
南城的守军见大势已去,纷纷投降。只有少数康君立的死党还在负隅顽抗,但很快就被剿灭。
整个过程,不到两个时辰。
几乎没有大规模的巷战,没有百姓的大规模伤亡,这是秦陌最满意的地方。
“主公,”周德威策马而来,“李存勖在晋王府,说要见您。”
秦陌点头:“带路。”
晋王府还是那座晋王府,但物是人非。李克用在这里称王,康君立在这里摄政,现在,轮到秦陌站在这里。
大堂里,李存勖一身素衣,跪在李克用的灵位前。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秦总管。”他站起身,躬身行礼。
“世子不必多礼。”秦陌扶起他,“令尊的事,节哀……。”
“乱世之中,生死由命。”李存勖说,“父王若在天有灵,看到沙陀军免于覆灭,也该欣慰了。”
这话说得很得体。
既承认了失败,又保留了体面。
秦陌心中暗暗点头。
这个少年,确实不简单。
“世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秦陌问。
“打算?”李存勖苦笑,“败军之将,还能有什么打算?听凭秦总管发落。”
“如果我想让你继续留在太原呢?”
李存勖一愣。
“继续……留在太原?”
“是。”秦陌说,“但不是以世子的身份,是以……太原府尹的身份。”
太原府尹,是文官,没有兵权。
但至少,还能留在故乡,还能保住性命和体面。
这比李存勖预想的要好太多。
“秦总管……不杀我?”
“我为什么要杀你?”秦陌反问,“你年轻有为,是个人才。杀了可惜。”
他顿了顿:“不过,沙陀军要整编,太原的防务要换人。这些,希望世子能理解。”
“理解。”李存勖点头,“败了就是败了,没什么好说的。”
他顿了顿,忽然跪下:“秦总管不杀之恩,存勖铭记在心。从今往后,太原……听凭总管调遣。”
这一跪,是真心实意的。
因为他知道,秦陌完全可以杀了他,以绝后患。但秦陌没有
“起来。”秦陌扶起他,“以后好好做事,让太原百姓过上好日子,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是。”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
“怎么回事?”秦陌皱眉。
一个亲兵匆匆进来:“主公,是沙陀军的旧部,聚集在府外,说要见世子……不,见李府尹。”
秦陌看向李存勖:“你去处理吧。”
李存勖点头,走出大堂。
府门外,聚集了上百个沙陀军将领。他们大多是李克用的旧部,有些身上还带着伤,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迷茫。
“世子!”一个老将上前,“您……您真的降了?”
李存勖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
“不是降,是归顺。”他缓缓道,“秦总管仁德,不杀降卒,不掠百姓。太原免于战火,沙陀军免于覆灭,这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世子……”
“没有可是。”李存勖打断他,“父王若在,也会这么选。沙陀军打了这么多年仗,死了多少人?够了,真的够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从今天起,只有……河东军。我们都是汉人,都是炎黄子孙,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这话说得很动情。
许多将领都红了眼眶。
他们何尝想打?
但乱世之中,不打就是死。
“世子,”另一个将领问,“秦总管……会怎么对我们?”
“该整编的整编,该遣散的遣散。”李存勖说,“但秦总管承诺,所有将士,都会妥善安置。愿意留下的,按原职录用。不愿意的,发给路费,回乡种地。”
这条件,已经很优厚了。
比他们预想的要好得多。
“那……我们听世子的。”
“不,”李存勖摇头,“听秦总管的。从今天起,太原……姓秦了。”
说完,他转身回府。
背影萧瑟,但步伐坚定。
他知道,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虽然痛苦,虽然不甘。
但至少……能少死很多人。
这就够了。
三日后,太原安定。
秦陌在晋王府召开军议,所有将领都到了,包括新归顺的李存勖、韩进等人。
“诸位,”秦陌坐在主位,声音平静,“太原已定,河东初安。但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他顿了顿:“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
众人竖起耳朵。
“第一,整编军队。沙陀军旧部五万人,精简至三万,与我们的四万兵合并,组成新的河东军,共七万人。由周德威任大都督,李存孝、刘仁恭任副都督。”
这是重用降将,但也分权制衡。
周德威是沙陀军旧将,有威望。李存孝和刘仁恭是秦陌嫡系,有兵权。三人互相制衡,谁也翻不了天。
“第二,安抚百姓。太原经此一乱,民生凋敝。传令下去,免太原赋税一年,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另外,所有无主荒地,分给百姓耕种,地租……三成。”
又是三成。
这个政策,在四州已经推行,效果很好。现在推广到太原,想必也能收买人心。
“第三,”秦陌看向李存勖,“李府尹。”
“下官在。”
“太原的政务,交给你了。”秦陌说,“我给你两个帮手,张谦从隰州调来,任太原长史。裴清芷……任太原司马。”
张谦是老成持重的文官,裴清芷是心思缜密的谋士。有他们辅助,李存勖翻不了天,也能把太原治理好。
这是信任,也是制衡。
李存勖深深一躬:“下官……必不负总管所托。”
“好。”秦陌起身,“散会。”
众人退下后,秦陌独自站在大堂里,望着李克用的灵位。
“李公,”他低声说,“你放心,我会善待沙陀军旧部,也会……让河东百姓,过上好日子。”
这不是矫情,是承诺。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但至少,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想让更多人活下去。
活得有尊严,有希望。
“主公。”慕容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陌转身。
慕容雁一身风尘,显然是刚刚赶回来。
“慕容姑娘,辛苦了。”秦陌说,“草原那边……”
“耶律阿保机答应了。”慕容雁说,“五年之内,契丹不大举南下。但……小规模的骚扰,可能还会有。”
“意料之中。”秦陌点头,“五年……够了。”
五年时间,他可以把河东打造成铁板一块,可以积蓄足够的力量。
到时候,契丹若再南下,就不会像这次这么容易退兵了。
“还有一件事。”慕容雁犹豫了一下,“耶律阿保机说……他想见见李将军。”
“什么时候?”
“明年开春。”慕容雁说,“在阴山脚下,两国交界处。他说……就当是舅舅想见见外甥,没有别的意思。”
这话半真半假。
舅舅想见外甥是真,没有别的意思是假。
但秦陌不能拒绝。
因为这是耶律阿保机的台阶——他退兵了,给了秦陌五年时间,总要有点回报。
“好。”秦陌说,“明年开春,我陪李将军去。”
“您亲自去?”
“嗯。”秦陌点头,“有些话,我要当面和耶律阿保机说。”
“什么话?”
秦陌没有回答,而是问:“慕容姑娘,你说……汉人和胡人,真的不能和平共处吗?”
慕容雁沉默良久:“很难。但……也许可以试试。”
“是啊,试试。”秦陌望向北方,“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他顿了顿:“五年时间,我要做的,不仅仅是积蓄力量。我还要……试着改变一些东西。”
“改变什么?”
“改变人心。”秦陌说,“让汉人不再视胡人为寇仇,让胡人不再视汉人为肥羊。让大家知道,和平共处,比互相厮杀,对谁都好。”
这话说得很大。
大到让人觉得不切实际。
但慕容雁信。
因为说这话的人,是秦陌。
一个总是能做到别人觉得不可能的事的人。
“秦陌,”她轻声说,“您知道我最佩服您什么吗?”
“什么?”
“您总是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将来。”慕容雁说,“远到这个时代的人,根本看不到的地方。”
秦陌笑了。
笑得很淡,但很真。
“因为我看过。”他说,“看过那个……太平盛世的样子。”
虽然是在前世,赵匡胤建立的宋朝实现了。
但他真的看过。
知道那是可能的。
这就够了。
窗外,飘起了雪花。
今年的第一场雪。
来得比往年早。
但秦陌知道,雪化了,就是春天。
而春天,意味着新的开始。
意味着……希望。
“慕容姑娘,”他忽然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秦陌说,“也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走这条路。”
这条路很艰难,很危险。
但幸好,不是他一个人在走。
慕容雁眼圈一红,低下头:“秦总管言重了。能陪您走这条路,是雁儿的荣幸。”
说完,她转身离去。
背影在雪中,显得那么单薄,又那么坚定。
秦陌站在窗前,望着漫天飞雪。
太原拿下了,河东平定了。
但前路,依然漫长。
契丹在北方虎视眈眈,朱温在南方秣马厉兵,李茂贞和王建在关中内斗……
乱世未息,烽火未灭。
而他,还要继续走下去。
直到……天下太平。
为此,他愿意付出一切。
哪怕,这条路要用尸骨铺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