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铁血练兵
五月,隰州校场。
两万新兵列队肃立,鸦雀无声。这是秦陌半年来秘密招募、训练的成果,对外宣称一万三,实际已达两万。
多出的七千人,分驻在岚州、离石县的深山营地,除了陈延、赵武等核心将领,连张承业都不知道确切数目。
秦陌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这些大多是流民子弟,吃过苦,也见过血,眼神里有惶恐,但更多的是对一口饱饭的渴望。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你们就是兵了。当兵,不是为了欺负百姓,不是为了劫掠钱财,是为了让你们的家人,让四州的百姓,能安安稳稳地种地,能平平安安地活着。”
没有人说话,但许多人的拳头悄悄握紧了。
“我知道你们怕死。”秦陌继续道,“我也怕。但乱世之中,怕死的人,往往死得最快。只有不怕死,才能活下来。”
他顿了顿:“所以,我要把你们练成不怕死的人。”
接下来的训练,堪称残酷。
天不亮就起床,负重三十斤跑二十里。早饭只有一碗粥、一个饼子,吃完就开始练刀,不是对练,是劈木桩。一人高的硬木桩,每天要劈断三根,手磨出血泡,磨破,再磨出老茧。
下午练弓。八十步外的草靶,每天要射中三十箭。射不中,晚饭减半。射中四十箭以上,加肉。
晚上也不得闲——识字。秦陌让张承业编了本《兵士千字文》,简单实用:“刀要快,甲要坚,阵要齐,令要严……”每个士兵必须会背,会写。
一个月下来,两万新兵脱了层皮,但也脱胎换骨。眼神里的惶恐少了,多了几分凶狠的精悍。
“校尉,”赵武看着训练场上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既欣慰又担忧,“练得太狠了,已经有三十多人累倒了。”
“累倒的,治好了继续练。”秦陌面无表情,“治不好的,发钱遣散。乱世当兵,不是请客吃饭。”
“可这样练下去,我怕……”
“怕什么?”秦陌转头看他,“怕他们恨我?”
赵武默然。
“恨就恨吧。”秦陌说,“战场上,恨总比怕强。恨能让人拼命,怕只会让人逃跑。”
这是他从血里悟出的道理。前世他带兵太宽,结果关键时候,兵跑得比谁都快。
这一世,他要的是豺狼,不是羊。
六月,第一场实战演练。
秦陌把两万兵分成四队,每队五千,由陈延、赵武、石大勇和他亲自率领,在隰州北面的荒原上,模拟攻城守城。
没有彩旗,没有号鼓,真刀真枪只是刀刃包了布,箭去了镞。但即便如此,第一天就有两百多人受伤,十几个重伤。
张承业赶来劝阻:“秦公,练兵而已,何必如此?”
“练兵不见血,上了战场就是送死。”秦陌看着远处厮杀的士兵,“张长史,你知道为什么沙陀军能横行中原吗?”
“因为……悍勇?”
“因为不怕死。”秦陌说,“他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见惯了生死。而我们这些汉人兵,大多是从田里拉来的农夫,没见过血。不见血,永远成不了精兵。”
“可这样练,伤亡太大了……”
“现在伤亡,总比战场上死光强。”
张承业无言以对。
演练持续了十天。最后一天,秦陌亲自带队冲锋。他冲在最前面,连破三道防线,直插“敌”军大营。对方主将陈延被他“斩”于马下,全军溃败。
战后清点,两万人里,轻伤三千,重伤五百,还有十几个没救过来,真的死了。
校场上一片死寂。所有士兵都看着点将台上的秦陌,眼神复杂。
秦陌走上台,沉默了很久。
“今天死了十三个人。”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他们的名字,会刻在英烈碑上,家人会得到抚恤,子女由官府养大。”
他顿了顿:“但我要告诉你们——这十三个人,不是白死的。他们用命告诉你们,打仗会死人,乱世会死人。不想死,就得练,练到比敌人强,练到能活下来。”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呼啸。
“从明天起,”秦陌继续说,“训练照旧。但有一点变化——每旬考核,前一百名,军饷加倍。后一百名,军饷减半。连续三次后一百名……滚蛋。”
重赏重罚,简单粗暴。
但有效。
接下来的一个月,训练场上像开了锅。所有人都在拼命,为了那加倍的军饷,也为了……不被淘汰。
七月考核时,秦陌站在点将台上,看着那些士兵——皮肤黝黑,肌肉结实,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这才像点样子。
八月初,太原来了命令。
不是调兵,是催粮。李克用要征讨成德军,需要粮草十万石,限期一月内送到太原。
命令是李存信亲自送来的。他这次只带了五十骑,但个个杀气腾腾,一看就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秦副使,”李存信没下马,居高临下,“主公说了,四州这两年风调雨顺,该出点力了。”
十万石,几乎是四州秋粮的一半。秦陌心里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李将军,十万石不是小数目,需要时间筹措。”
“一个月。”李存信竖起一根手指,“多一天都不行。”
“若筹措不齐……”
“那你就亲自去太原,跟主公解释。”李存信冷冷道,“秦副使,主公对你够宽容了。别不识抬举。”
这话已经是威胁了。
秦陌沉默片刻,拱手:“末将领命。”
送走李存信,张承业急道:“秦公,十万石太多了!四州存粮总共才二十五万石,一下子拿走十万,万一明年有灾……”
“给。”秦陌打断他,“不仅要给,还要多给——给十二万石。”
“十二万?!”张承业瞪大眼睛。
“对,十二万。”秦陌说,“两万石是‘孝敬’李存信的,让他闭嘴。另外,粮车上多装些‘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秦陌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几个位置上:“隰州铁坊新打的刀,岚州皮坊制的甲,还有……终南山送来的那些‘土产’。”
张承业脸色变了:“秦公,那些东西……不能见光啊!”
“所以要藏在粮车里。”秦陌说,“李存信急着回去复命,不会细查。就算查,也查不到最底下。”
这是冒险,但必须冒。
“可万一……”
“没有万一。”秦陌转身,盯着张承业,“张长史,你知道李克用为什么要这么多粮吗?”
“征讨成德……”
“不只是征讨。”秦陌摇头,“他在试探我。看我听不听话,看我有没有二心。这十万石粮,是买路钱,也是……投名状。”
张承业沉默了。乱世之中,忠诚需要用钱粮来证明,多么讽刺。
“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下官这就去办。”
“慢着。”秦陌叫住他,“粮车出发前,你亲自押送,去一趟终南山。把山上那些年纪大些的孩子,带二十个回来。”
“带回来?做什么?”
“送进太原。”秦陌说,“就说是我献给主公的‘质子’,让他们在李克用府中当差。”
张承业倒吸一口凉气:“秦公,那些孩子最大的才十五岁!”
“十五岁够了。”秦陌声音平静,“他们会读书识字,会看舆图,懂算数。李克用正缺这种人。而且……他们是我的人。”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但极重。
张承业懂了。这不是送质子,是……安插眼线。
“秦公,”他声音发颤,“这条路……越走越险了。”
“我知道。”秦陌望着窗外,“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往上走,要么……被踩下去。”
乱世如登山,越往上越险,但风景也越好。
八月末,十二万石粮食、五百副新甲、一千把横刀、还有二十个少年,在三千兵马护送下,浩浩荡荡开往太原。
秦陌亲自送到黄河渡口。
“马三,”他嘱咐带队押送的亲卫,“到了太原,一切听张长史安排。若有人问起那些孩子,就说是义学里挑出来的好苗子,送来给主公效力。”
“是。”马三犹豫了一下,“校尉,您真不去太原?”
“不去。”秦陌说,“我若去了,李克用会更疑心。你们去,我在家守着。”
这是以退为进。主动送粮送人,但自己不去,显得坦荡。
“校尉保重。”马三抱拳。
“去吧。”秦陌摆手。
粮队渡过黄河,渐渐消失在尘土中。
秦陌在渡口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
陈延策马过来:“校尉,回吧。”
“陈延,”秦陌忽然问,“你说,我这样做,是对是错?”
陈延憨厚地笑了:“校尉做的,肯定是对的。跟着您的人,都活得好好的。”
是啊,都活得好好的。秦陌想起前世那些死去的人,那些他没救下的人。
这一世,他救下了很多。但还不够。
他要救更多人,要让更多人……在这乱世中,有尊严地活着。
为此,他可以不择手段,可以背负骂名,可以在刀尖上跳舞。
因为他知道,善良拯救不了乱世,只有力量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