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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唐裂鼎

共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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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兵临城下

秦陌率军三万,沿汾水北上。队伍的最前方,是哀帝李柷的龙旗——这是裴清芷的主意,既然要“奉诏调解”,就要把声势做大。

中军大旗下,秦陌骑在马上,望着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太原城墙,神色平静。李存孝策马并行,他已经能正常骑马,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主公,”周德威从前面策马回来,“斥候回报,太原城内还在打。康君立占了晋王府,李存勖退守北城,双方在鼓楼街一带僵持。”

“百姓呢?”秦陌问。

“死伤惨重。”周德威声音低沉,“听说……鼓楼街已经成了修罗场,尸体堆得比房子还高。许多百姓逃出城,但城外也不太平,康君立和李存勖都派兵劫掠,说是‘筹集军粮’。”

李存孝拳头攥紧:“畜生!”

秦陌沉默片刻:“传令下去,遇到劫掠百姓的溃兵,一律格杀。缴获的粮食,分给逃难的百姓。”

“是。”

“还有,”秦陌补充,“在城南二十里处设立粥棚,所有逃难百姓,都可以去领粥。告诉百姓,就说……是圣人仁德,不忍见子民受苦。”

周德威眼睛一亮。

这招高明。

既得了民心,又把功劳推给了哀帝,反正哀帝现在是个傀儡,功劳归他,实惠归秦陌。

“主公,”李存孝忽然说,“末将……想请一支兵。”

“做什么?”

“去接应逃难的百姓。”李存孝说,“康君立和李存勖杀红了眼,恐怕不会放过那些百姓。末将带一千骑兵,可以……”

“不行。”秦陌打断他,“你的伤还没好利索。接应百姓的事,让刘仁恭去。”

“可是主公……”

“没有可是。”秦陌转头看他,“李将军,我知道你心急。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伤。太原这一战,不会这么快结束。养精蓄锐,才能打硬仗。”

李存孝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秦陌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报——!”

又一骑斥候飞奔而来。

“主公!太原城东门开了!李存勖派使者出来,说是……要见主公!”

终于来了。

秦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李存勖撑不住了。

“带他过来。”

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

李存勖的使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士,自称张承业,是沙陀军的谋士。

“秦总管,”张承业躬身行礼,“世子派下官来,是想问一句话。”

“说。”

“秦总管此来,真是奉诏调解,还是……另有所图?”

这话问得很直白。

秦陌也不绕弯子:“都是。”

张承业一愣。

“奉诏调解是真的,另有所图也是真的。”秦陌说,“我要太原,要沙陀军,要整个河东。但我不想像康君立那样,靠杀人抢。”

“那秦总管想……”

“我想让你们心甘情愿地归顺。”秦陌说,“张先生,你也看到了,沙陀军内斗,死的是自己人,苦的是百姓。再这样下去,沙陀军就完了。”

张承业沉默。

他何尝不知道?

但这乱世,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世子说了,”良久,他才开口,“只要秦总管能帮他除掉康君立,他愿意……归顺。”

“归顺?”秦陌挑眉,“怎么个归顺法?”

“世子可以上表,尊哀帝为天子,奉秦总管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张承业说,“但太原……还是世子的。”

这是要保留半独立。

秦陌笑了。

“张先生,你觉得……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张承业说,“秦总管要的是名分,世子要的是实权。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因为我不信任李存勖。”秦陌直言不讳,“他今天可以为了对付康君立归顺我,明天就可能为了别人背叛我。这样的归顺,我不要。”

张承业脸色一变:“那秦总管要什么?”

“我要沙陀军彻底整编,纳入我的麾下。”秦陌说,“我要太原的官员,由我任命。我要河东的赋税,由我调配。”

这等于夺了李存勖所有的权力。

“秦总管,这……这太过分了!”张承业急道,“世子毕竟是李克用之子,沙陀军的正统继承人。您这样……”

“乱世之中,没有正统,只有强弱。”秦陌打断他,“张先生,你回去告诉李存勖,我给他两条路。”

他竖起手指:“第一条,开城投降,我保他性命,保他富贵,但兵权要交。第二条,继续打,等我破了城,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张承业脸色煞白。

这是最后通牒。

“秦总管……容下官……回去禀报世子。”

“可以。”秦陌说,“但我只等一天。明天此时,若没有答复,我就攻城。”

张承业匆匆离去。

帐中只剩下秦陌、周德威、李存孝三人。

“主公,”周德威皱眉,“这样会不会……逼得太急了?万一李存勖狗急跳墙,和康君立联手……”

“他们联不了手。”秦陌摇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康君立杀了李存信,又软禁了李克用,虽然李克用是病死的,但李存勖会把账算在康君立头上。这样的仇,怎么可能联手?”

“那李存勖会投降吗?”

“不会。”秦陌说,“但他也不会硬拼。他会在我们和康君立之间周旋,等我们两败俱伤。”

“那我们……”

“将计就计。”秦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传令刘仁恭,让他放缓进军速度。传令全军,大张旗鼓地扎营,做出一副要长期围城的架势。”

周德威明白了。

这是要给李存勖一种错觉——秦陌不急,可以慢慢等。

这样,李存勖就不会急着做决定,就会继续和康君立耗。

而耗得越久,双方损失越大,秦陌就越有利。

“主公英明。”周德威由衷道。

李存孝却忽然问:“主公,如果……如果李存勖真的投降了,您会杀他吗?”

秦陌看向他:“李将军觉得呢?”

“末将……不知道。”李存孝摇头,“李存勖虽然年轻,但毕竟是李克用之子。杀了他,沙陀军旧部恐怕会不服。”

“所以我不杀他。”秦陌说,“我要让他活着,活得很好。让所有人看到,归顺我秦陌的人,都能有好下场。”

这是收买人心。

比杀人更有效的收买人心。

李存孝深深看了秦陌一眼。

这位主公,越来越像真正的雄主了。

杀伐果断,但又不失仁慈。

恩威并施,刚柔并济。

这样的人,也许真的能结束这个乱世。

当夜,太原北城。

李存勖听完张承业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秦陌……好大的胃口!”他咬牙切齿,“要我交出兵权,交出太原,交出一切……他以为他是谁?!”

“世子息怒。”张承业劝道,“如今形势比人强。秦陌有三万精兵,还有哀帝这面大旗。我们……”

“我们还有一万五千人!”李存勖吼道,“太原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守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他秦陌敢攻城,我就让他撞得头破血流!”

“可是康君立那边……”

“康君立?”李存勖冷笑,“他比秦陌更该死!杀叔之仇,软禁父王之恨,我与他,不共戴天!”

张承业心中叹息。

他知道,李存勖说得对。

康君立必须死。

但问题是……怎么死?

靠李存勖自己,打不过康君立。靠秦陌……那就要付出代价。

“世子,”一个将领匆匆进来,“康君立派人来了。”

“让他进来。”

来的是康君立的副将,名叫康义。他是康君立的侄子,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

“世子,”康义大咧咧地拱手,“我家将军说了,秦陌大军压境,咱们再内斗,就是自取灭亡。他提议,暂时停战,一致对外。”

“停战?”李存勖挑眉,“怎么个停战法?”

“简单。”康义说,“我家将军守南城,世子守北城。秦陌若攻城,咱们一起打。打退了秦陌,再算咱们的账。”

这话说得很直白。

先合作退敌,再内斗。

李存勖沉默。

这是个诱人的提议。

但……

“我怎么信他?”李存勖问,“万一秦陌退了,他转头就杀过来怎么办?”

“我家将军说了,可以立誓。”康义说,“对着长生天立誓,若违背诺言,天诛地灭。”

草原人信长生天,这个誓言很重。

但李存勖还是不信。

乱世之中,誓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让我想想。”他说。

“世子最好快点想。”康义说,“秦陌的先锋已经到城南三十里了。最迟后天,他就会攻城。”

说完,他转身离去。

李存勖独自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的夜空。

那里,秦陌大营的灯火,像星河一样绵延。

前有狼,后有虎。

进退两难。

“张先生,”他忽然问,“如果你是秦陌,你会怎么打太原?”

张承业想了想:“围而不攻,等城内粮尽。或者……劝降。”

“劝降谁?”

“劝降守军。”张承业说,“许以重利,分化瓦解。世子,咱们的士兵也是人,也想过太平日子。如果秦陌开出好条件……”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军心已经不稳了。

连续的内斗,无休止的厮杀,看不到希望的未来……士兵们早就厌倦了。

如果再打下去,恐怕不用秦陌攻城,军队自己就会崩溃。

李存勖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输了。

从父亲病死,康君立夺权的那一刻起,他就输了。

他太年轻,威望不够,压不住那些骄兵悍将。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张先生,”他缓缓开口,“替我……写封信给秦陌。”

“世子?!”

“告诉他,我愿意投降。”李存勖声音沙哑,“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康君立的人头。”李存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要亲眼看到康君立死。”

这是最后的执念。

为叔父报仇,为父亲雪恨。

张承业深深一躬:“下官……这就去写。”

他退下后,李存勖独自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那里是草原,是契丹,是沙陀军的起源。

父亲,叔父……

我对不起你们。

夜风中,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泪流满面。

他知道,沙陀军的时代,结束了。

而新的时代,即将开始。

一个属于秦陌的时代。

虽然不甘,虽然痛苦。

但……也许这样更好。

至少,能少死一些人。

至少,能让这乱世,早一点结束。

他擦干眼泪,转身下城。

背影萧瑟,但步伐坚定。

既然选择了,就不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