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残唐裂鼎

共 52 章

《残唐裂鼎》小说。查看作品信息、章节目录和阅读内容。

正在阅读 · 第15章 :暗箭难防

第15章 :暗箭难防

天刚蒙蒙亮,战鼓就擂响了。

八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绛州城。秦陌的两千兵列在左翼,走得最慢,但阵型最严整——这是他的要求:可以慢,但不能乱。

城头,王重荣亲自督战。他穿着明光铠,手持长刀,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秦陌在阵中抬头望去,那些守军的站位、滚木礌石的堆积点、弓弩手的位置……与前世一模一样。他甚至能猜到下一刻王重荣会吼出什么。

“放箭!”王重荣的怒吼准时响起。

箭雨倾泻。秦陌的兵举盾稳步推进,伤亡极小。他分出一半心神观察战场全局——右翼周德威的推进速度,中军李存孝冲锋的角度,以及……那些本该在关键时刻打开的城门。

前世,绛州城门是在午时被内应打开的。内应是王重荣的一个副将,被李克用重金收买。但这一世,秦陌提前三天就让刘七盯死了那个副将。果然,昨夜那副将试图派人出城联络,被夜不收听了个正着。

“校尉,”陈延在盾牌后低语,“李存孝冲得太前了,王重荣在城头准备了狼牙拍。”

秦陌抬眼。城垛后,那十几架特制的狼牙拍已经就位,粗大的木杆顶端铁刺森然。前世李存孝就是被这东西砸碎盾牌,震伤内腑,休养了半个月。

“传令后队弓手,”秦陌的声音平静无波,“瞄准城头操纵狼牙拍的守军,三轮齐射。”

“可那是李存孝的目标,我们插手会不会……”

“照做。”

命令很快执行。三百支箭突然从秦陌阵中升起,精准地落在城头那十几架狼牙拍周围。操纵的守军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狼牙拍失去控制,歪斜地砸在城垛上,没能对李存孝造成致命威胁。

李存孝抓住机会,纵身跃上城头。

几乎同时,秦陌看到北面城楼有个守军做了个手势——那是约定的信号,表示内应已控制城门机关。

“陈延,”秦陌忽然说,“让我们的兵再慢些,阵型收拢,盾牌顶住头顶。”

“现在收拢?可城门快开了……”

“照做。”

话音未落,城门方向传来巨响——但开的不是正门,而是瓮城的侧门!而且只开了一半就卡住了!

秦陌眼神一凝。前世城门是全开的,沙陀骑兵长驱直入。这一世……有人做了手脚。

瓮城内,冲进去的沙陀骑兵发现前路被阻,后路正在关闭,顿时大乱。城头箭雨如注,冲进瓮城的数百骑兵转眼间死伤大半。

“中计了!”李存孝在城头怒吼,“有埋伏!”

但秦陌看得更清楚——不是埋伏,是王重荣将计就计。那个内应副将,恐怕早就被识破了。

“校尉,”陈延声音发紧,“我们……”

“保持阵型,缓步后撤五十步。”秦陌下令,“弓手掩护,三轮齐射后停。”

他的兵开始有条不紊地后撤。而其他方向的沙陀军已经乱了——中军因瓮城失利而动摇,右翼周德威不得不放缓攻势以防侧翼。

整个战场出现了诡异的僵持。

就在这时,秦陌忽然看到西面城墙有一段守军异常稀疏。他眯起眼仔细辨认——那里的垛口有几个是新修的,砖色与周围明显不同。

前世破城后,秦陌曾听俘虏说,王重荣为了赶工期,那段城墙用了劣质材料,内部甚至有空心。但王重荣严密封锁消息,连李克用都不知道。

“陈延,”秦陌指着那段城墙,“集中所有床弩,瞄准那里,连续轰击。”

“可那里不是主攻方向……”

“快去!”

十架床弩被推上前,粗大的弩箭带着凄厉的啸音射向那段城墙。第一轮,砖石崩裂。第二轮,墙体出现裂纹。第三轮——

轰隆!

整整三丈宽的城墙,塌了。

不是被砸塌的,是内部结构崩坏,整个垮塌。烟尘冲天而起,露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战场瞬间死寂。

然后,沙陀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骑兵如潮水般涌向缺口。

王重荣在城头脸色惨白,嘶声下令堵缺口,但已经来不及了。

城,破了。

---

秦陌没有急着进城。他让士兵清理战场、收拢伤兵,自己则带着亲卫,从那个缺口缓步走入。

城内已经乱了,但与前世不同——前世沙陀军入城后烧杀抢掠三日,这一世因为破城方式出人意料,王重荣的守军没有完全崩溃,还在巷战。

这就给了秦陌时间。

“陈延,”秦陌边走边说,“你带人去银库。王重荣逃走前一定会烧库,但火刚起时最好扑灭。记住,扑灭后立刻封锁,不准任何人进入。”

“是!”

“赵武,你带神臂营去粮仓。同样,防火,封锁。”

“是!”

“石大勇,你带常备营去武库。”

“是!”

三人领命而去。秦陌自己则走向刺史府——王重荣的老巢。

府门前还有战斗,几十个亲兵在负隅顽抗。秦陌没参与,绕到后院。那里有口枯井,前世王重荣逃走前,把最值钱的一批珍宝藏在了井下的暗室里。

这秘密是王重荣后来被俘时供出的,但那时暗室早已被不知情的士兵填埋。这一世,秦陌要赶在所有人之前拿到。

枯井很隐蔽,在后花园假山后。秦陌让亲卫放哨,自己顺着绳索滑下去。井底果然有块活动的石板,推开后是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爬进去,是个不大的暗室。墙壁上挂着油灯,照出满室珠光宝气——金砖堆成小山,玉器装满木箱,还有十几卷字画,都是前朝名作。

秦陌粗略估算,这些东西至少值五十万贯。

但他没时间细看。从怀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油布,把最珍贵的几件玉器和字画卷好捆在身上。金砖太重,只拿了几块小的作样本。

正要离开,忽然看到墙角有个铁匣。打开,里面不是金银,是一叠信——王重荣与各方往来的密信。有给长安旧部的,有给其他节度使的,甚至……有给黄巢的。

秦陌眼睛一亮。这东西,比金银更有用。

他把信全部塞进怀里,原路返回。出井时,外面战斗已经结束,刺史府被沙陀军占领了。

“校尉,”马三迎上来,“周德威将军派人来,请您去大堂议事。”

“知道了。”秦陌整理了一下衣甲,“东西都运出去了吗?”

“运出去了,按您的吩咐,走的是北门小巷,直接出城,没人看见。”

“好。”

秦陌大步走向大堂。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

大堂里,李克用高坐主位,李存孝、周德威等将领分列两侧。秦陌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有审视,有疑惑,也有忌惮。

“秦刺史,”李克用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今日破城,你的功劳不小。”

“主公谬赞。”秦陌躬身,“破城是全军将士用命,秦某不敢居功。”

“是吗?”李存孝冷哼一声,“那城墙是怎么塌的?别告诉我,你正好知道那段墙不结实。”

这话问得尖锐。秦陌面色不变:“回李将军,秦某在隰州时,曾审问过几个从绛州逃去的工匠。他们说王重荣为赶工期,偷工减料。秦某只是……碰碰运气。”

“碰运气?”李存孝还要再说,被李克用抬手制止。

“不管是运气还是本事,城破了就是破了。”李克用说,“秦刺史,你想要什么赏赐?”

秦陌单膝跪地:“秦某不敢要赏赐,只求一事——请主公准许秦某,继续掌管隰、岚、石三州,为大军稳固后方。”

他不要钱财,不要官职,只要地盘。这姿态放得很低。

李克用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倒是识趣。好,三州仍归你管辖。另外,绛州银库,也交给你清点打理。”

“谢主公!”秦陌叩首。

他知道,这一步走对了。主动要地盘,李克用反而放心——因为地盘在李克用控制范围内。若他要兵权要钱财,那才危险。

散会后,李存信走到秦陌身边,低声说:“秦刺史,主公让你去银库清点。我陪你去。”

这是监视,也是试探。

“有劳李将军。”秦陌神色坦然。

两人来到银库。火已经被扑灭,但库门焦黑,里面烟熏火燎。陈延带人正在清点,见秦陌来,递上账本:“校尉,初步清点,黄金三千两,白银五万两,铜钱……约三十万贯。还有些珠宝玉器,正在登记。”

数字与前世基本吻合。秦陌接过账本,仔细核对,然后双手递给李存信:“李将军,请您过目。”

李存信接过,扫了几眼,忽然问:“秦刺史觉得,这些钱财该如何处置?”

“按惯例,三成赏赐将士,三成上缴主公,四成留作军资。”秦陌对答如流,“但具体如何分配,还需主公定夺。”

“你很懂规矩。”李存信把账本还给他,“那就按规矩办。三成赏赐,你去安排。三成上缴,我亲自押送。四成军资……存入绛州库房,由你暂管。”

“是。”

秦陌知道,这是李克用给他的第二个考验——看他敢不敢在眼皮底下做手脚。

他当然敢。但不是现在。

现在要做的,是干干净净,一丝不苟。

只有这样,才能取得信任。

才能……为将来铺路。

---

十天后,绛州初步安定。

李克用率主力继续追击王重荣,留下周德威镇守绛州,秦陌辅助——明面上是辅助,实则是被半软禁了。

秦陌不在乎。他白天处理公务,清点物资,安抚百姓。晚上则在书房里,看那些从暗室带出来的密信。

越看,心里越惊。

王重荣的交际网,远比想象中庞大。他与长安的宦官有联系,与江南的藩镇有勾结,甚至……与契丹也有往来。

其中一封信,让秦陌瞳孔骤缩——那是王重荣写给黄巢部将尚让的,日期是三个月前。信里说,只要黄巢大军北上,他愿为内应,献出河中。

“原来如此……”秦陌喃喃。

前世黄巢大军在关中肆虐,始终没有北上河东,他一直以为是沙陀军太强。现在才明白,是王重荣暗中阻挠——他既要借黄巢之势,又怕引狼入室。

这些信,每一封都是致命的把柄。

秦陌小心收好。这些东西,将来会有大用。

正思索间,陈延匆匆进来,脸色难看:“校尉,出事了。”

“说。”

“李存孝追击王重荣,在岚州以北中伏,大败。”陈延压低声音,“一万骑兵,折了七千。李存孝本人……重伤被擒。”

秦陌手中的笔掉在桌上。

前世不是这样的。前世李存孝一路凯歌,逼死王重荣,威震河东。这一世,怎么会……

“消息可靠?”

“可靠。周德威已经连夜拔营,北上救援了。”

秦陌走到舆图前,盯着岚州以北的地形。那里是李国昌的旧地盘,山高林密,适合埋伏。

王重荣怎么可能在那里设伏?除非……有人帮他。

“李国昌。”秦陌吐出三个字。

“李国昌不是投契丹了吗?”

“可以再回来。”秦陌说,“王重荣许以重利,李国昌借兵报仇,合情合理。”

如果真是这样,那李克用就危险了。李国昌熟悉地形,王重荣熟悉李克用战术,两人联手……

“校尉,我们要早做打算。”陈延说,“周德威一走,绛州只剩五千守军。万一……”

“没有万一。”秦陌打断他,“传令隰州、岚州、离石县,所有战兵进入最高戒备。夜不收全部撒出去,盯紧北面动向。”

“是!”

陈延领命而去。秦陌独自站在舆图前,看着那片即将再次燃起战火的山河。

乱了。全乱了。

因为他的重生,历史已经偏离轨道。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机会来了。

李克用受挫,必然要抽调各地兵力。到时候,他暗中积蓄的力量,就有用武之地了。

他要等的时机,或许……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