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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以角村手札

共 58 章

申思因学院组织的暑假民间文学实践活动,来到申请了多项“非遗”项目的以角村。在这里,她一边搜集整理民间文学,一边参与乡村建设,为“非遗”文化宣传和推广略尽绵薄之力。也在这里认识了一些有趣的人,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谱写了一个在“非遗”和乡村建设的纽带下,一群年轻人携手共进,克服重重困难,不断超越和成长的故事!来阅文旗下网站阅读我的更多作品吧!

正在阅读 · 07 吃饭都好生热闹!

07 吃饭都好生热闹!

“咋整的?”

“哦,切猪草割到的。没事儿,破点儿皮,过几天就好。”

“丽丽四岁就能切猪草,从没见切到手,你还真是天生的享福命!”

申思有些不好意思,“我确实手笨了点儿。”

“你在家不做饭不切菜?”

申思回忆一下过往的生活,认真答道,“偶尔摘摘菜,切菜好像真是没有过。”

吉母一惊,“都你妈一个人做?!”

“我妈也不太做,我爸做得多些。”

“你家是男人做饭哪?”

“我爸也就偶尔做几顿,大多数时候是保姆做。”

吉母眼睛瞪得溜圆,“你家就三个人还请保姆?保姆一天有活儿吗?”

“买菜,做饭,洗衣,收拾屋子搞卫生,活儿挺多的。”

“一个月给保姆多少钱?”

“三千?五千?我也不清楚,我没问过,都是我妈料理。”

“我滴乖乖,一个月能挣那么多!保姆在你家吃住不?”

“只吃,不住。”

“那要是在家吃住的保姆,工资一个月能有多少?”

申思干笑两声,“婶儿,这个我真不知道,没关注过。”

“要不你打电话问问你妈?”

“啊?!”

锅里的水开了,吉母揭开锅盖把砧板上的白菜下进锅里,又把锅盖重新盖上。

“我那大儿媳不是在城里打工嘛,也是当保姆。这些年了,挣的钱我也没见着过。”

申思继续干笑,“家政方面我真不太清楚,不过问我妈也没用,不同的主顾保姆的价钱不一样,短期的和长期的也有区别,有从业资格证的和没有从业资格证的也是完全不同。市场嘛,婶儿你肯定也是知道的,明面儿上说的是一套,到了雇主家又是另一套,你说是吧?”

这些话她说的一部分真,一部分假,一部分纯属瞎扯。明里暗里维护着那个只在小敏手机视频里见过几次的大嫂,兴许是同情,也兴许是可怜,总之她本能地站在了吉母的对立面。

“也对,人要是诚心瞒我自然也不会跟我说实话,我打听也是白打听。”

这话真叫个一语双关,听得申思心里不是滋味儿,却也只能将水随意引流,“哪儿能呢,嫂子是不会瞒你的。”

“人心隔肚皮,我生的这几个我都吃不准他们有没有事瞒我,杨晓娥又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瞒我也不奇怪。”

“婶儿多心了,他们都是你的儿女,都会孝顺你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说什么孝顺不孝顺,一天少给我添堵我就烧高香了。”

申思笑得脸颊僵硬,拉家常这事儿她真不擅长,完全不知该怎么接吉母的话,只能扯着腮帮子使劲儿笑。

“你爹妈给你定过亲事没?”

“啊?”申思听清了,又不太相信自己听清了,话题太跳跃,她的脑回路一下子还切换不过来。

吉母重申一遍,“就是婚事,定了没?”

这下子是干笑和使劲儿笑都解决不了问题了。

“我父母很开明,倡导自由恋爱。”

“这不瞎胡闹嘛!你一个小姑娘家的能知道哪个男人好哪个男人不好?还不得做爹妈的给把把关?”

“那是那是,交了男朋友自然要带回去给父母瞧瞧,听听父母的意见。不过这事儿不急,我还没毕业不是?”

“你今年都二十四了,不小了!念书啥的结了婚也能念,可这生孩子啊是不等人的,女人一旦岁数大了,孩子可就难生咯!我有你这岁数的时候,我老大都六岁了!”

申思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这要是搁在平时,她早翻脸了。

“婶儿这是打算给我张罗对象?”

“张罗啥呀,我屋里这几个我都还没张罗明白呢!”

洗碗池里放着几个碗,申思走过去往池子里放水,卷起袖子翘起受伤的食指准备把那几个碗洗出来,主要也是不想再和吉母继续聊下去。

她的手刚碰到水,吉安进厨房看见,一步抢过去拦住她,“手上有伤,就不能遵从医嘱?”

吉安直接撩起袖子替她洗池子里的碗,申思回头看吉母,吉母正忙着灶上那口锅,也不晓得有没有看到吉安刚才的反应。本来是件挺正常的事,但不知怎么的申思觉得挺尴尬。过于透明的东西容易有杂质,事情一旦过了某个点,就算再正常也能生出不正常来,尤其在长辈面前。可是她明明没有做贼,为什么会感到心虚呢?

吉富嫌女儿买酱油速度慢,自告奋勇前去速度也没快到哪儿去,等他回来饭菜已经上桌。他除了买酱油外,还买了一瓶醋和一袋儿盐。

“咋买那么多?”

吉富嘀咕,“都是用得着的。”

吉母抱怨,“姚逢月店里的东西可不便宜,以后别去她那儿买,等赶集的时候从镇上捎回来。”

吉农蹲在院子里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一边缠绕烟袋一边坐上饭桌。吃饭的是一张八仙桌,没下雨的日子都是把桌子支在院子里。吉母盛好一碗饭先递给吉农,然后才依次盛给其他人。吉富吃饭很少上桌,端上饭碗夹好菜就走开,直接蹲在院子的石坎上大快朵颐。吉敏喜欢挨着申思和吉丽坐,吉安的位置不固定,通常是哪儿有位置就坐哪儿。吉母的座位靠着吉农,却并没与之并排,而是板凳稍稍靠后半步。

“他爹,牛饲料快完了,啥时候去买?”

吉农回答,“下午吉富去镇上买。”

“不早说?早说酱油也一起去镇上买。”

吉丽抗议,“饲料那么大袋儿,又要背又要扛的,我大哥一个人去还怎么买酱油?就一瓶酱油,在逢月姐店里买怎么了,非得揪住不放!”

“你懂什么?姚逢月门前能不去就不去!”

“又是‘寡妇门前是非多’那套?这都什么年代了?我觉得逢月姐人挺好!”

“你知道什么?她一个外乡人,既不知根也不知底,谁知道她以前是干什么的,是好人啊还是坏人?”

“好人有坏的一面,坏人也有好的一面,这世上就没有纯粹的好人坏人!”

吉母一巴掌拍在吉丽脊背上,“你个死丫头,教训起我来了!像你这样牙尖嘴利的,等以后嫁了人,还指不定被婆家怎么收拾!”

吉丽也火了,“像大嫂那样儿的不也照样被你欺负?我就巴望着二哥将来娶个厉害的二嫂回来,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你二哥娶谁都得过我这关,我要不点头,谁能进这门?还收拾我,反了你们!”

“二哥有脑子会思考,有腿能私奔,你真以为你啥事儿都管得了?是吧,二哥?”

吉安不搭腔,就像听不见一样只顾吃自己的饭。

这一通拌嘴申思开始听得尴尬,多听一会儿就想笑,可又不好公然的笑,只能强憋着,把头埋在碗里使劲儿往嘴里扒饭。

吉安没吭声,吉丽就继续说:“我看逢月姐不错,长得漂亮人又热情,给二哥娶了吧!”

此话是根导火索,直接引爆吉母这枚炸弹,她抓起地上的水瓢朝吉丽砸过去,可惜吉丽早一步端起碗一溜烟儿跑进了厨房。吉母丢过去的水瓢跌落在地,孤零零地原地转着圈儿。

院子里和桌子上吃饭的三个男人完全没反应,申思好奇他们是怎么做到充耳不闻的。吉敏歪着头,朝申思挤眉弄眼。申思没吭声,回吉敏一个眼神,小姑娘继续乖乖埋头吃饭。

饭吃完,申思帮忙把碗筷收进厨房,吉丽在厨房洗碗,吉敏和吉母上了二楼,吉农和吉富一溜烟儿就不见人影。

吉安在院子里翻他的草药,申思上前调侃,“搞这么多干花,你是预备七夕节做香囊吗?”

“小姐,这些是药材。”

“花也能治病?”

吉安觉得有必要捍卫一下他的职业,拿起簸箕里半干的药材,逐一讲道,“这是无忧花,能祛风除湿,消肿止痛。除了花以外,它的树皮和叶子也可入药,用于风湿骨痛和跌打肿痛;这个是中黄草,也叫紫皮兰。滋阴益胃,生津止渴。用于热病伤阴,口干烦渴,病后虚弱。”

“那这个紫色的花呢?”

“午时花,也叫松叶牡丹,主治散瘀止痛,解毒消肿。”

“白色的呢?”

“这个是木曼陀罗,有麻醉、阵痛、平喘、止咳的功效。”

“你别告诉我这个树叶子也有名字吧?”

“当然。它叫大叶零陵香,疏风解表,调中和胃。用于外感风寒,头疼胸闷,胃肠胀气,消化不良,呕吐腹泻。跌打肿痛,风湿痹痛也可用它。”

“这是月季,人人都知道,这个总归是花了吧?”

“是花,也是药。”

“月季花也能治病?!”

“活血调经,用于月经不调,痛经。”

史伯浸淫医药一生,在中医方面颇有造诣,一身本领苦于无人继承,吉安硕士毕业回村后就成了史伯的关门弟子。村里的医疗条件差,医疗物资紧缺,吉安跟史伯学中医后,每次给人看病时,若西医有不尽之处就用中医来补充。中西医结合的治疗方式,在像以角村这样偏远的小村镇实用性倒很强,曾为许多患者解除病痛治愈顽疾。

申思翻翻那些被晒得半干的,她怎么看都是花的草药,又抓起一把放在鼻子上嗅了嗅,“这也没药味儿!”

“你是怀疑它们的功效还是怀疑我的医术?”

“都怀疑。”

吉安看她一眼,没做任何辩解,“你们都喜欢拿我开涮是吧?”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嘛,申思笑,“你有申辩的权利。”

“在她俩嘴里,全村的未婚女人我都娶过一遍了!”

申思笑起来,阳光下笑容明媚而耀眼。吉安这种任人揉捏的劲儿申思觉得甚是可爱,这股韧劲儿挺叫她着迷,叫她忍不住想伸手揉他两下,就像揉搓小婴儿肉嘟嘟的脸蛋儿那样。

“下午我能用下你的电动车吗?”

“这么敬业?”

“干一行就该爱一行嘛。”

吉安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递给她,“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骑走你的脚力,我会负责接送你上下班。”

吉安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继续倒腾他的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