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吉母讨厌妖精
九曲回肠,山路十八弯,这些词儿也能用来形容人心吗?
如果人心皆有算计,吉安算计的是什么?吉丽算计的是什么?吉父吉母算计的是什么?杨晓娥算计的又是什么?
申思不愿这样想,她相信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以角村山美、水美、文化美,这么淳朴的环境养不出狼心也养不出狗肺。她宁愿相信人心为善,人性也为善。否则,一切就太阴暗。
回到吉家,小院很安静。
吉母在院子里筛糠。日头偏西,吉安在收拾他的草药。吉丽在厨房做饭,吉富蹲在墙根角百无聊赖地扯稻草玩儿。
申思走进院子,没一个人搭理她,这是熟悉的缘故,同时也有隔阂的味道。
吉丽拴着围裙从厨房跑出来,朝她招手,申思跟进厨房。
“姐,我不在家的时候,家里咋啦?”
“咋啦?”
“我回来就见他们三个在院子里,一个个都不说话,怪吓人!”
“我也刚回来。”
申思不愿拆穿吉富。当然,她跑出去后,院子里的三个人又说了些什么,她也不得而知。
沉闷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晚饭,吉家母女平日喜欢在饭桌上拌嘴,今天的晚饭却吃得格外安静。小敏见大人都不说话,也就闷头吃自己的,三下五除二解决掉碗里的饭就上了二楼。有可能是去写作业,也有可能是躲在屋里跟杨晓娥打视频。
收拾完碗筷,吉丽抢着洗碗,其余人被迫继续待在院子里。
鸡回窝,猪喂了,牛也关好。吉农借着院子的灯光继续编东西,他对一件三十元这个事特别感兴趣。除了吃饭睡觉,都在编,外出放牛也不放松。吉富靠墙而坐,望着院子上空的夜幕发呆。
“申思?”
“妈!”
吉母喊她,吉安厉声制止。
申思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跳动,然后落在吉母身上,“婶儿,你要跟我说什么?”
吉安看着吉母,表情严肃。吉母嘴唇微张,眼神忽左忽右。
“婶儿是想问你,你学这个将来都能干些啥工作?”
申思瞟一眼吉安,见吉安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可干的工作很多,比如......”
“别比如了,你就说你能干啥工作!”
吉母语气很差,分明缺乏耐心,却偏要和她说话。
“按计划,我大概率是留校。”
“也当大学老师?”
申思点头,这个时候不需要详细解释。这个话题不是吉母想聊的,她真正想说的话,已被吉安堵回去了。
“你这么久不回学校,你老师也不说你,你这研究生读得真自在!”
饶是申思再不懂人情世故,也能听出吉母这是在开口赶人,不想让她继续留在以角村,或者说不想让她继续住在吉家小院。
“我在村里的学习任务还没完成,等事情做完,我自然要第一时间回学校报道。”
“那行。”吉母端着筛子离开院子。
申思胸中燃起一股火焰,转身上了二楼,吉安也跟上去。
“你妈什么意思?”申思压抑地怒吼。
“你别跟老年人置气。”
“我说我要付房租伙食,她死活不收,说都是一家人,不搞那些见外的。现在几个意思?赶我走是吧?我是来你家吗?”
“我说了,你别和老年人置气。”
“你妈为什么要这样?她阴阳谁呢刚才?”
申思回屋,拿出拉杆箱,打开衣柜,把衣服胡乱往皮箱里塞。
“村里就你家能住人么?”
“别这样。”吉安抢过她手里的衣服,又把皮箱里的衣服全体拿出来,“我妈就是随口一说,她没别的意思。”
“松开!”申思固执地继续收衣服。
“你真走,我就跟你一起走!”
“好,你跟我回城。我回学校报道,你开始找工作,村里的事我不管了。”
吉安瞬间蔫儿了,“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
申思这回是真的停下手上的动作,她怒火全消,心绪恢复平静。
“吉安,如果我真的怀孕了,你预备怎么办?”
“我是医生,不可能让你怀孕。”
“我说如果。”
“我会马上跟你结婚。”
“然后呢?”
“把孩子生下来。”
“再然后呢?”
“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生活从来不复杂,如果复杂,也一定是我们想得太复杂。可是,生活又真如吉安说的这么简单吗?
申思在床沿上坐下,见她已冷静,也不再收拾东西,吉安也在床沿上坐下。
“吉安,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你跟你前女友为什么分手?”
“都是过去的事,没什么可提的。”
“我想了解过去的你以及你的过去。可以吗?”
吉安没有说话,起身走出她的房间。
申思一个人坐了很久,久到外面没了任何动静,她才出门洗漱。
已婚的自由和未婚的自由,哪个更符合大众认知?哪个又被大众提倡?
申思觉得怎么算都该是未婚的自由,因为国家提倡恋爱自由。只要没有走进婚姻,男女之间任何时候都可以互相选择,选择继续现有的感情或者选择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但是,国家提倡和法律层面的认可,似乎不被以角村的民众提倡和认可。在这里,道德远胜于法律,甚至比法律更有约束力。
吉母的阴阳怪气不为别的,只为知道吉安和申思谈恋爱了。这违背了吉母心中儿女婚姻都该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原则,就算谈恋爱,对象也该是父母给物色。吉安和申思在她眼皮子底下谈恋爱,还是未经她允许,这就等于没把她放在眼里。而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女人,就别妄想有朝一日能成为吉家的媳妇。
更让吉母无法接受的是婚前性行为!男女还没结婚就有夫妻之实,在吉母眼里就是伤风败俗。申思是个妖精,这样的女人怎么能配得上她的儿子?这种事,不是单方面的问题,可在吉母眼里,全是申思一个人的错。吉母认定是申思勾引她的儿子,这也符合吉母对城里女子的认知和评价。
吉母知道的事,其他的婶子大娘们自然也会知道,没几天全村妇女就都知道了吉安和申思的事情。申思走到哪儿都能看到头碰头的妇女对她指指点点,也猜得到那些人都在议论些什么。不过,她并没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这天晚上,她带着小敏在吉家门口不远处的空地上踢毽子,姚逢月突然出现。显然不是碰巧遇上,她把小敏支开,姚逢月就朝她走过来。
“我好不容易把谣言压下去,你又搞出这些动静,真叫人不省心!”
“要不我搬到你那儿去住,咱俩在大家眼里,肯定也是绝配!”
“那不行,臭鸡蛋就得分开扔,恶心面更大!”
申思和姚逢月在空荡荡的地里咯咯地笑起来。
“妹子,接下来啥打算?”
“干正事。”
“吉安呢?”
“晾着!”
“姐知道你稀罕吉安,人总有个难迈过去的坎儿。但是,人生没那么多平路,到处都是沟沟坎坎。遇多了,也就能迈过去了。再好吃的菜,天天吃,也不是个味儿,依姐看吉安这碟子菜也就那样。你是吃多了城里的山珍海味,突然遇到清新可口的山野小菜就觉得是人间美味,其实,吃饭吃菜本意只是填饱肚子,你说是不?”
“等我吃饱再说吧。”
“吃行,可别撑着。”
“健胃消食片我随身携带,撑不着。”
姚逢月消失在夜色里。
申思一个人坐在空地上吹夜风,初秋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她的干女儿遇到几个小伙伴,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正高兴地一起踢毽子。
就在前不久,她还在为吉富和杨晓娥离婚的事为小敏担心,现在看来就算父母真的离婚,也不会对小姑娘的生活造成太大影响。小姑娘一天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该上学就上学该玩就玩,生活没有为此发生任何改变。父母没离婚,她生活在父母不全的家庭里。父母离婚了,她也继续生活在父母不全的环境下。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作用和意义,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大!
对感情和婚姻,申思以往的认知都太片面,现在她在逐渐完善认知。这世上,不管谁没了谁,都能照样生活。她没有父母的照顾,不是一样长大了吗?姚逢月没有董亮,不是一样活得好好的?杨晓娥没有吉富,也还是该干嘛就干嘛。吉富没了杨晓娥或者姚逢月,也不会死掉。
不知坐了多久,吉安出现在她身后,她扭头发现小敏已经不在灯下。那盏灯也关了,四周一片漆黑。
“这么晚了,要坐去天台坐。”
“不想回去。”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错在不该让你妈知道我们的事,还是错在不该跟我发生这段情?”
“是我没处理好,让你背负这么多流言蜚语。”
“你跟你前女友上过床吗?”申思问得突然,吉安低下头。
“情侣不上床,生理有缺陷。”
吉安表情羞涩,“你非得这么直接吗?”
“含蓄我怕你听不懂。”
“回去吧,秋夜凉。”
申思张开双臂,“抱我进去。”
“他们都没睡呢!”
“让男朋友抱天经地义,不怕被人看见!”
吉安将她从地上拦腰抱起,转身走向院门口。
院子里,除了小敏以外,其他人都在。看见吉安抱着申思进门,吉母把脸转向一边。吉富视而不见,吉丽眨巴眼睛看热闹。吉农在灯光下编东西,从头至尾都没抬头。
这一晚,吉家每个人都知道吉安留宿在申思房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