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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以角村手札

共 58 章

申思因学院组织的暑假民间文学实践活动,来到申请了多项“非遗”项目的以角村。在这里,她一边搜集整理民间文学,一边参与乡村建设,为“非遗”文化宣传和推广略尽绵薄之力。也在这里认识了一些有趣的人,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谱写了一个在“非遗”和乡村建设的纽带下,一群年轻人携手共进,克服重重困难,不断超越和成长的故事!来阅文旗下网站阅读我的更多作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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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乡村建设第一弹

以角村的村民盼公路,就像光棍儿盼媳妇儿。前几年看着附近几个村陆续通了公路,那眼馋劲儿不亚于小猫看见咸鱼。如今冯书记到任不足一年就把这事给落实了,按理该是举村欢腾,可事实却恰恰相反。公路规划占用了一部分村民的土地,有几户村民嫌补偿款太少,不愿在同意书上签字。如此一来,原先对此事无异议的人家就持起观望态度,都想多争取一点补偿款。加上几个好事之徒的煽动,被占用到土地的人家就此事跟村委会闹了起来。

只要涉及工程建造,到哪儿都有几个钉子户,以角村也不例外。就像吉丽说的,村里但凡有点脑子和想法的人,都外出打工了,留在村里的都是些硬石头,有些甚至油盐不进。

村民们世代居住在以角村,深究起来都沾亲带故,一方吆喝,八方响应。冯书记上任不到一年,在村里虽人缘儿不错,但每当村民们拧成一股绳,就总有一道他冲不破的墙。这堵墙成了冯书记开展工作道路上的阻力,还是一股难以化解的阻力,冯书记被此事搅得头晕脑胀寝食难安。杨主任和田村长在修路这件事上,跟冯书记是一个阵营,三个人一合计,决定换他们出面做村民们的思想工作,冯书记就腾出手联系地质专家和工程队。三位村干部分工合作,半个月后各项工作得到有效落实,修路的项目也得以继续推进。

连天的暴雨让花草树木接受了一次天然沐浴,草木更青翠,野花更鲜艳,连空气中都自带芬芳。虽然依旧骄阳似火,但大地一片生机勃勃,以角村在这样的日子里,迎来旧貌换新颜的第一项工程的开工日!

那天一大早,几辆黑色轿车停在村口,从车上下来的人衣着朴素却个个精神抖擞。他们背着手,站在路边对着以角村一阵比划,然后在冯书记和杨主任的带领下,沿着进村的小路一直朝场院的方向走去。村民们好奇,扎堆儿地跟在人群后面,一边走一边小声议论。

来人是县里几位领导,莅临以角村,参加道路改造工程开工仪式。

仪式结束,即刻开工。所以,工程队负责人和冯书记联系的地质专家也来了,连同几位村民代表,一起集中在场院搞开工仪式。场院周围挤满了村民,张武在冯书记指示下,带着村里十多个小伙子在场院周围维持秩序。

县领导讲完话,场院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鞭炮声刚落,鸣锣开工。伴着大家的掌声,一辆辆工程车碾压着大地,雄赳赳气昂昂地开进以角村。看着那些重型机器轰隆隆地挖的挖,推的推,村民们笑得合不拢嘴,场面热闹得就跟过年赶集似的。

安静了几十年上百年的以角村犹如巨龙翻身,要以全新的面貌腾飞于九天之上。重型机器的力量碾碎人们心头的不愉快,发展的声音扫去个人心中的小九九。爆破声响,大地震颤,几座高耸的山峰瞬间被夷为平地,烟雾直冲云霄,一股极富冲击力的暖流在村民们心中激荡。

冯书记和杨主任送县领导到村口上车,吉丽把跟应伯一起编的小工艺品送上,几位领导爱不释手。

“小冯,在宣传方面你是一点儿机会都不肯放过呀!”

“汪书记说笑了,我忙得都没想起这茬儿,这是村民们的一点儿心意。要是您能顺道儿帮我们在县里宣传宣传,那我求之不得!”

汪书记摆弄着用竹子编的小茶壶,“这是手艺,是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更是承载着中国文化的艺术品。小冯,你可得好好利用你身边的资源哪!”

“是是是,请领导放心。我一定撸起袖子加油干,争取让以角村早日改头换面!”

几位领导说笑着坐进车里,杨主任弯腰看向车内,“几位领导慢走,等领导们下次再来村儿里视察,车子就能直接开到村委会了!”

孙主任点头,目光转向吉丽,“小姑娘,谢谢你送的礼物!”

“不客气,你们喜欢我就高兴!”

“喜欢,非常喜欢!冯书记,杨主任,那就不多说了。我们得尽快赶回去,下午还有个会。”

“好,汪书记,孙主任,再见!”叮嘱司机,“小赵,路上注意安全!”

“冯书记放心,这些路我都开熟了!”

送走县领导,冯书记、杨主任和吉丽正往回走,突然一声轰鸣,地动山摇。三人驻足远眺,见山上烟雾腾起,无数大石从山峰滚落。

“怎么不见田村长?”

“老田在工地盯着呢!”

“还是村长细心,工期慢点儿不打紧,安全是第一要务。”

杨主任点头,“工人们每天的午饭咋安排?”

“只能在村里解决,这事儿我去协调。”

“行,那我去跟老田一起盯现场。”

杨主任走后,冯书记把注意力放在吉丽身上,“我刚才好像在场院看见逢月姐了。”

“她在,我也看见了。”

“婶儿呢?”

“可能还在场院。”

“走,去找找!”

吉母是亲眼看见吉丽跟冯书记走的,当时心里就乐开了花。她费尽心思要把吉丽和冯书记撮合到一块儿,吉丽却像根擀面杖似的,两头不通气,一点不领情。没想到背了她,竟悄没声儿的跟冯书记混在了一起!她早巴望着吉丽能跟冯书记好上,一来女儿终身大事有着落,二来能跟村干部攀上亲,吉家在村里脸上也有光。冯书记和杨主任去送县领导,冯书记连村长都没叫偏生叫了吉丽,这在村里就等于宣告了吉丽的不二地位。要是村里还有人心里犯嘀咕,那么,只要她现在跟李婶儿一聊,这事儿就算是板上钉钉,且能很快传遍整个村子。

吉母的目光在一群中老年妇女身上扫一圈儿,寻找能挑起话头儿的目标人物,好奇心重又爱管闲事的李婶儿,无比默契地接住了她递过去的眼色。

“他吉婶儿,你这动作够快的,便宜全让你给捡了!”

“那是孩子们自己愿意!”

“你敢说这里头没你啥事儿?”

“咋地?我是当妈的,我还不能管啦?”

“他吉婶儿,你可别急眼,李嫂子这是眼馋。可惜我们没有好儿子也没有好闺女,想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就是!我听说城里人自己都不干活儿的,全请保姆,日子过得可滋润了。到时候你家老二和小闺女去了城里,你就跟着进城享清福去吧!”

“是呀!城里一个家,村里一个家,好的全让你给占尽了!”

“吉嫂子,你说你咋这么会养呢?不管是儿子还是闺女,个顶个出息!”

众人一奉承,吉母得意得不得了,又不好表现太明显,故意叹道,“老姐妹们,你们哪里知道我的难处。”

“咋啦?”

“还真就叫你们说着了,申思家就养着保姆呢!我看这申思啥都不会干,全是保姆给惯的!”吉母白眼一翻,“要依我的意思,就不该花那冤枉钱。给自己男人做饭洗衣是常事儿,丢给保姆算咋回事儿?”

“那也倒是。”

“咋啦他吉婶儿?听你这意思是对儿媳妇不满意?”

吉母左右看看,几个妇女会意,凑近围成个圈儿。

“我跟你们说,我看我家老二跟申思那丫头真有点儿那意思。可那丫头不管是地里的活儿还是家里的活儿,一样儿也不会,你们说要真是将来跟我家老二生活在一起,我家老二吃的穿的谁来伺候?”

“你操心个啥,申思家里不是有保姆么?”

“我儿子可不当上门女婿!”

“申思是城里人,能留在你家那小院儿里?”

“就是!要是在一起了,还不得是你家老二去人家家里嘛!”

“吉嫂子,我听说申思家庭条件不错,父母都是大学老师。你算攀上一门子好亲戚了,就知足吧!”

吉母眼神示意,几个人把脑袋凑得更近,吉母接着说:“你们不知道,我家老二每天早上起来就给那丫头做吃的,做好还得给端到房间去。那丫头洗个头,都要让我家老二站在边上递毛巾递洗发水。每次吃完饭,那丫头进厨房洗个碗,都要叫我家老二帮忙。咱们都是在村里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你们见过像这样的女人?反正我是没见过!”

“哟,他吉婶儿,我跟你讲这可不行,将来要是真结了婚,眼里还能有你?你怕得看儿媳妇脸色过日子哦!”

“她敢?!还反了她!”

“依我说趁人还在你家,你赶紧调教调教。”

吉母脖子一挺,“咋调教?人家是城里人,咱哪儿管得着?书又读得多,说起话头头是道,跟我家老二说的那些话我是一句也听不懂。”吉母压低声音,“我听说还要一直念书呢,要读啥来着?哦,想起来了,读博士。我试探过了,都这岁数了,对生孩子的事儿还一点儿想法都没有呢!”

“是吗?”

“年纪再大可就不好生了!”

“老嫂子,我可听我在外面打工的儿子说了,说城里现在的小夫妻都流行结了婚不生孩子,他们管这叫,叫丁克!你们说,申思那丫头会不会也是这想法?”

“他吉婶儿,这事儿你可不能马虎,得打听清楚喽。你们吉家总不能绝后不是?”

“不瞒吉嫂子,我也说句直套话,我看那瘦得哟,怕是不好生养!”

一群妇女围在一起七嘴八舌,说得吉母心里直打鼓。吉家至今没孙子,这是吉母的一块心病,其他事都好商量,唯独在这件事情上吉母半分不让。她心一横,坚决道,“他李婶儿,你认识的人多,你给留意着,要有合适的姑娘你给我家老二介绍介绍。家世差点儿不怕,吉家养得起,只要能给吉家生孙子,我就天天把她当祖宗供着,就算是让她当家都使得!儿媳妇是灶头的锅铲,地里的犁头,要用着趁手才行,你们说是不是?”

“就是这个理儿!”

“他吉婶儿,你要真是这想法你就得抓点儿紧,我看那丫头整日跟你家老二出双入对,对你家老二上心着呢!这俗话说‘软藤缠死硬树’,城里姑娘花样儿可多了,别到时候你家老二着了人家的道儿,甩不掉哇!”

“这个你放心,好歹还在我眼皮子底下,花样儿再多还能反了天不成?”

“吉大嫂子,我跟你说句心里话,依我看城里来的那丫头根本配不上你家老二。远村近邻谁不知道吉安是个好小伙,可那丫头呢?整日游手好闲到处闲逛,拍照片听故事,能当吃还是能当喝?”

“就是!老一辈儿可早说了,‘东奔西跑,不如拾粪割草’,庄稼人活计多,下地进厨的,都得是一把好手才行!”

吉母感叹,“老姐姐大妹子们,你们都是明白人哪,句句话都说到我心窝子里!你们都是看着我家吉安长大的,可得帮着多把把关!”

“放心吧,我们心里有掂量。”

“就是,眼里都掐着呢!”

“妈!”

吉丽的一嗓子,终止了一场机密会议,凑在一起的脑袋立刻分开。

“婶儿们都在呢?”冯书记赶上前,“有个事儿得请各位婶子帮帮忙!”

吉母亲切道,“瞧这孩子,跟婶儿还客气啥,有事儿说呗!”

“是这么回事儿。工人们中午得吃饭,村里没有餐馆,这饭还得麻烦各位婶儿忙活一下。不过大家放心,不白吃,给钱。咱弄个两荤两素一汤,收便宜点儿,二十块一份儿,大家觉得怎么样?”

婶儿们一听有钱赚,都乐了,根本没人去想便宜还是贵的问题。

“我当多大的事儿呢,不就一顿饭嘛,挥几下锅铲的事儿。孩子你放心吧,这事儿吉婶儿一准儿给你办得妥妥儿的!”

“这事儿我来负责!”姚逢月从人群里挤出来,“冯书记,这饭得我来做。你是知道的,我......”

“逢月姐!”冯书记打断她,“你的意思我明白,我正要去找你呢!这事儿你最有经验,该由你负责!”

吉母本想挑起负责人的担子,带领大家给工人们做饭,既显示她跟冯书记关系不一般,又给自己在圈子里争一回面子,还能给村里小瞧吉家没有孙子的人一个下马威。不料,半路杀出个姚逢月。她本就对姚逢月没好感,现在又被姚逢月抢了本该是她的差事,心里更是火气上窜。但是又不想从能挣钱的行当里退出,就只好全当嘴里飞进只苍蝇,不能吐出来她就狠心将它咽下去——反正嘴里和肚里的东西别人又看不见!

负责人的职务泡汤,为了挣钱,吉母只得忍气吞声当起厨娘,洗菜切菜刷锅洗碗全听姚逢月差遣。她表面上对姚逢月和颜悦色,背地里却拉帮结派孤立和挤兑姚逢月,想让姚逢月受不住委屈自动走人,到时候她就摆出长辈的架子,把活儿全揽到自己手里来负责。

吉母的算盘打得挺细,却漏算了姚逢月的过去。过去的姚逢月在复杂而残酷的环境中讨生活,从狼群里爬出来的她,岂能被几只阿拉斯加唬住?那些消极怠工的,说长道短的,有好处就往前冲没好处就往后缩的,她也不怕得罪谁,拿出手段逐一料理。若遇到没脸没皮的,她索性就让对方当场颜面扫地。经她一番整顿,只有五个人的后厨,三天后就被她归置得妥妥当当。

吉富进了修路工程队,每天中午十二点准时带着几个男人到姚逢月家里挑午饭。等工人们吃完饭,又把碗碟收好统一送回。他每天进出姚逢月家,离开时不是从灶台顺走一根儿黄瓜,就是从店里拿走一瓶冰镇可乐,却从不见他付钱。这被村里的妇女看在眼里,议论出去就幻化出两层意思。第一层意思是吉富跟寡妇关系匪浅,第二层意思是吉富心细勤快,杨晓娥不守着这么好的男人踏实过日子跑去城里打工,真是个贱蹄子!两种意思声势各异,可落在吉母耳朵里就变成了一种意思——村里这么多男人,就她生的儿子招女人稀罕,她脸上贼有光!

自打工程开工,申思每天带着相机在工地到处拍照,有时也给后厨拍几张做饭的现场照片。吉丽有时在后厨帮忙,有时会被冯书记突然前来叫走。吉母每次见冯书记找吉丽,心里都甜得跟喝了蜂蜜似的,连看人的目光都是从鼻尖掠过。

这天,后厨事情刚忙完,吉丽又被冯书记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