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七夕狂欢夜
“以角村是有名的贫困村,地形地势不占优势,想致富难度不小。但是,村里的文化资源却非常丰富,小小的村子隐藏着诸多民间传统技艺,村里近几年也申报了好几项‘非遗’保护项目。因地制宜,发挥村里的优势才是致富的长久之计,我想大着胆子在以角村走一条文化变现之路!”
“旅游?!”
“哈,又被你说到点子上了!不过,这只是我的初步构想,还不成型,得慢慢儿来,一点一滴去完善。”
“这个构想非常宏伟,若实现,以角村不仅能旧貌换新颜,说不定还能成为家喻户晓的模范村。”
“要实现这个蓝图得调动全村人的力量,不仅要得到村民们的认可和支持,还要大家肯鼓足干劲愿意跟我齐头并进才行。同时,我也需要你的帮助!”
“我?!”
“若论‘文化’二字,全村谁比你更有资格?”
“很荣幸能参与你这项伟大的工程,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竭尽所能。”
经过一个下午的准备,空旷的场院大变样。冯书记让人以场院周围高高竖起的木杆为支点,向四周拉了多条绳索,绳索上挂满五颜六色的彩带,每条彩带上还俏皮地绑上许多气球。木桩顶上临时牵线挂上的灯泡,让黑夜的场院变得无比敞亮。场院中间的篝火被点燃,大火熊熊燃烧发出“哔啵”的响声。夜幕降临,杨主任和田村长带着几个人在篝火上支起铁架,把冯书记买来的羊架在火上烤,香气随着微风飘荡在场院上空,引得小孩子们直咽口水。十张桌子依次摆放在场院两边,形成临时食品台,上面堆满花生瓜子糖果等各色吃食。场院四周挤满村民,老的少的都来看热闹。
宴会正式开始,杨主任把冯书记拉到场院中央,让他讲几句话。冯书记没做形式上的讲话,他把舞台和时间留给大家,让大家按照往年的规矩尽情玩闹,他要看看村里以前七夕是什么样的情形。特意装扮的场地叫大家有些拘谨,男女分隔场院两边,自发地组成性别不同的两队。随后在几个好玩好动的小伙子带动下,年轻男女逐渐进入状态,大家扯开嗓子,对歌的节目开始上演。
申思一早就找好场院旁的一个制高点,此刻她正端着那略显笨重的单反相机,场院里的一切动静都被她收入镜头之中。
只听小伙子们唱道:
哥系有心妹有心,
铁尺磨成绣花针,
哥系针来妹系线,
针行三步线来寻。
场院另一边的姑娘们立刻回应道:
妹系有心郎有心,
铁石磨成绣花针,
妹系针子郎系线,
针行三步线来寻。
一首唱罢又来一首。
男唱:日头渐渐往西游,
打把金钩钩日头,
钩竿架在云端内,
钩不住日头不收钩,
见不着乖姐不回头。
女唱:妹相思,
妹有真心弟不知,
蜘蛛结网三江口,
水推不断是真丝。
吉安来到申思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场院里的欢闹情形,默不做声。
“你不去加入他们?”
“不会唱。”
申思丢给他一记白眼。
“难不成你会?”
申思放下举着的拍摄工具,清脆甜美的歌声从她嘴里飘出来:
入山看见藤缠树,
出山即见树缠藤,
树死藤生缠到死,
藤死树生死也缠。
“行,你赢了!”
申思下巴一翘,“也不掂量掂量我是干什么的!”
场院上年轻男女对歌完毕伴着音乐声围着篝火跳舞,围观的村民在一旁美滋滋地吃着烤羊肉。冯书记端着一盘烤好的羊肉,朝站在场院高处的申思和吉安走来。
“冯书记,这场狂欢有没有达到你的预期?”
“原汁原味原生态,雏形不错。”
吉安说:“若要达到全民狂欢的盛况,需得再加入些商业元素。”
申思补充:“也得请专业人士进行一番专业策划,最好再有媒体宣传造势。”
冯书记乐了,“‘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这话说得对,点子这不就完善了吗?”
吉安抓起一块烤羊肉,“未来可期!”
申思也不落下,“蒸蒸日上!”
冯书记也没扫兴,“再接再厉!”
两个小时后,群众逐渐散去,场院只剩下年轻男女在玩闹。吉丽挽着申思胳膊走在前面,吉安打着手电筒走在后面,三人沿着田间小路往家的方向走。
“申思姐,你们城里七夕节都是咋过的?”
“情侣之间吃饭逛街看电影,就这么随便过吧。”
“就没点儿活动或者表演吗?”
“不同的城市偶尔会有灯会和猜灯谜的活动,不过次数不多,也没形成风气。”
“猜谜?这个我知道,要不我们也来猜一猜?”
“你先猜还是你先出题?”
“我先出题,保准你猜不出来。”
吉丽转动眼珠子想了想,说出一个谜面,“‘石头层层不见山,短短路程走不完,雷声隆隆不下雨,大雪飘飘不觉寒。’这是在干什么?”
申思想了一会儿,答道,“是不是推磨?”
吉丽一惊,“这你都能猜到?我不信,我再说一个,这个保准你猜不到。”
“好啊,你说说看。”
“‘高高山,低低山,鲫鱼跳过白沙滩’这个又是什么?”
这个有点难,申思想半天不得要领。吉丽乐了,“怎么样,怎么样,这个不知道了吧?”
“这个我真吃不准,我就随便猜一个答案吧!是织布吗?”
吉丽低垂着头,又被申思猜对了。
“姐,你怎么这些都知道呀?”
“我研究的就是民俗文化,民间的东西我多少了解一些。我说一个谜语,你来猜猜看?”
“好呀!”
“‘日行千里脚不移,吃鱼吃肉肚中饥,银钱到手仍无有,下雨下雪不湿衣’是什么?”
吉丽边走边想,想得认真而吃力,吉安在身后说出答案,“做梦!”
申思和吉丽双双回头,“二哥你吓我一跳,我都忘了你跟在后面的。姐,你再说一个!”
“‘日行千里不出乡,同胞兄弟各爹娘,高中状元无榜上,结发夫妻不久长’这个又是什么?”
“这个比做梦还惨,怎么能那么惨?我觉得这个才更像做梦,什么都是一场空嘛!”
“嗯,你快要猜到了哦!”
“是吗?”吉丽歪着头继续想,但还是没想出来是什么,最后可怜巴巴地求助吉安。
“是演戏吗?”
“我二哥猜对没?”
申思点点头。
“两个牛人!”
申思转头对吉安说:“你也说一个我们猜猜?”
吉安张嘴说出谜面,“‘五指弹琴,手听声音,你的心事,我全知情’。”
“好文雅,我肯定是猜不出来的,申思姐你猜是什么?”
“诊脉?”
吉安嘴角轻笑,肯定她的答案。
吉丽垂头丧气道,“还真是得多读书,跟你们两个研究生比起来,我这个高中毕业生真是不够瞧!”
“猜谜有技巧,跟学历关系不大,改天我把诀窍教给你。”
“真的?!”
回到家,家里人都已经睡下,吉丽洗漱完就进屋睡觉去了。
十一点这个时间对申思来说睡觉早了些,今晚的上玄月格外好看,星星密密麻麻,寂静的夜晚有种说不出的魅力。申思洗漱完来到天台,吉安正倚着扶栏仰望星空。夜色中,他的身影呈灰白色,身上的白色衬衫在黑暗中十分醒目,宛若围绕身边的一团白光。
若在以前,遇到吉安这样的男人她早扑上去了。如今的申思面对爱情少了份锐气,多了些谨小慎微。与其说是成熟慎重,不如说是害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前一段恋情留下的阴影她以为早散去,遇到吉安后才发现那道阴影已成心头一道剜不掉的疤。
那是一个温柔体贴的男人,带着泥土的芬芳和劳动人民的朴实走进她的生活。交往中对她呵护备至照顾有加,给足她女性所求的情绪价值。就连父母见了都说那是个好青年,是多数女子的良配,父母也默许了他们的关系,申思也认为能和他从恋爱一路走向婚姻。可这世上直路太少,人生更是处处充满弯道,那个男人在人生的弯道上窃取了她的论文,还拿她父母的教授身份当了垫脚石,给申思上演了一场弯道超车,申家老小被他击得措手不及。从此,爱情的美好和真诚在申思心中打上问号,她不敢再谈恋爱,害怕爱情的背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大阴谋。毕竟,自负的说,她身上可被人利用的价值实在太多。
我身上哪个点值得被吉安利用?申思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吉安可以利用跟她的恋爱关系扎根城市!但是,几次旁敲侧击发现吉安对回城工作根本毫无兴趣,他的一颗心全在以角村。如此看,若和吉安谈恋爱,她是安全的!可这样一来又产生新的问题,如果吉安决定余生留在以角村,就算他们相爱又能有什么结果?爱情再美好,最终都要败给现实。
既然前方无路可走,就应理智转身离开,让一切归于平静,可她又舍不得避开这份诱惑。吉安成了她跳不过去的坑,跨不过去的坎,舍不得走就只能死守,可死守会得到什么结果她甚至都不愿去想,因为这个诱惑太过致命。人都有个喜好,世上男人形形色色,她偏就好吉安这口!
“发什么呆,还不睡?”
“就睡。晚安!”
“等一下!”
吉安喊得急促,申思转过身,透过夜幕看着吉安。俩人的目光穿过灰暗的天台灯光交汇在一起,试探、挑逗、缠绕、撕扯,穿透躯体直抵心灵深处。
“没事。晚安!”
高高举起又轻飘飘的放下,分明满腹心事却欲言又止。
吉安不肯说,申思既没追问,也没在天台逗留,转身回了房间。
节日气氛有魔力,不能被轻易蛊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