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离婚风波
申思蹲下身子，整理小敏卷起来的衣领，“你老师向我借几本书，我是专程来送书给你老师的。”
“学校有人病了，我来看看，刚好在学校遇到来送书的申阿姨。”
小敏低下头，“你们别骗我，我都知道了！”
吉安和申思互视一眼，谁也没有接话。
“不就是离婚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班王亚娟的爹妈就早离婚了，她还不是照样好好儿的！”
申思想说这不一样，却没开口。
“我早知道我爹妈会离婚。”
“为什么？”
“我妈在外面打工那么久都不回来，我爹肯定是会给我再找个新妈的。不会离婚的爹妈，都是住在一起。我爹妈不住在一起，他们就肯定会离婚，迟早的事。”
“小敏，妈妈外出打工是为了挣钱供你上学，不光上小学，将来还要上大学。”
吉安安慰道，“小敏，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你只要好好读书就行。不管爹妈怎么样，你永远都是他们的孩子。就算没有爹妈，还有小姑和小叔在。”
“小叔和小姑再好，又怎么能跟爹妈比？”
吉安和申思互看一眼，都知道在这件事情上，成年人根本没法子给小敏一个合理的解释和交代。杨晓娥远在外地，吉富又是个打死不开口的闷嘴葫芦，别指望吉富能跟小敏谈离婚的事。
“小敏还是很在意这件事，对不对？”
小敏摇头，申思一脸诧异。
“只要能跟妈妈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
“小敏想跟妈妈一起生活？”
小姑娘嘟囔道，“我想妈妈。”说出这句话，伸手在脸上摩擦。
“不想跟爹一起生活吗？”
“我爹从不管我！”
申思鼻子发酸，怕眼泪掉下来，她扭头看向远方分散注意力。
“我穿的衣服是妈妈买的，我用的铅笔橡皮是妈妈买的，我的练习册是妈妈买的，我扎头发的皮筋也是妈妈买的，我．．．．．．”
“小敏！”申思打断她，深吸一口气，心里已做出决定，“申阿姨答应你，只要你真心想跟妈妈一起生活，阿姨一定帮你实现心愿。”
小姑娘破涕为笑，原地蹦起来，“真的？！”
申思伸出小手指，“拉钩！”
小姑娘就像得了一道圣旨，放心又安心地伸出细小的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你看，我已经答应你了，这下放心了吧？快回家写作业！”
小姑娘连蹦带跳地跑了，留申思和吉安杵在原地，一脸沉重。
“你不用像个斗士，嫂子若是想要小敏的抚养权，一点问题没有。”
“也是。不过，我会做好万全准备，必要的时候，不惜一些代价也会帮晓娥姐拿到女儿的抚养权。”
吉安叹气，“我哥要娶的人是姚逢月，只要她说不要小敏，我哥自然不会争夺小敏的抚养权。”
申思看一眼吉安，不知该说男人多情还是绝情！
“你呢？站哪边？”
“哪边都不站，这是我哥的私事，我无权过问。我劝你也别掺和，清官难断家务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幸福的婚姻是共同努力的结果，不幸的婚姻也是两个人的过错。”
若搁在平时，吉安这番中立的话没毛病，可此刻申思听来却格外刺耳。
“你难道不觉得晓娥姐很可怜？”
“我哥有婚姻没妻子，有孩子没家庭，他就不可怜？嫂子如果尽到做妻子的本分，我哥会在外面找别的女人？她要是好好守着我哥过日子，别的女人还能插进他们中间？如果对我哥不满意，当初为什么要跟我哥结婚？婚都结了，还一心想着外面的世界，不矛盾吗？”
“你这话是说给我听的吧？你想表达什么不妨直说，不用夹枪带棒顾左右而言他！”
“不可理喻！”
吉安扬长而去，申思没时间跟他争吵，直接拨通杨晓娥的电话。
“申思？”
“晓娥姐，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怎么了？”
“那个．．．．．．你跟吉大哥的事．．．．．．”
“你打电话给我是为这事儿？”
电话那端的杨晓娥语气平和，听得出心情也没受太大影响，倒叫申思语塞。
“离婚这事要是吉富想好了，我就回村去跟他办离婚，要是没想好，我也不浪费时间跑一趟。”
“这么简单？”
“领个离婚证有多复杂，不就是去一趟民政局的事儿。只是事先说好，我要小敏的抚养权，其他我啥都可以不要。吉富和吉家要是同意，我随时回去跟他办离婚，去完民政局我就把小敏领走。要是不同意，离婚的事免谈。”
“．．．．．．”申思不知道该说什么。
“申思，你是第一个为这事儿给我打电话的人。也谢谢你平日对小敏的照顾，姐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姐，不用谢，做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申思，要不你给小敏当干妈吧！等小敏长大孝顺你，报答你！”
“干妈？！”
“我早就有这想法，就是不好意思开口，看你对小敏这么上心，我今天就厚着脸皮提出来。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当干妈也不用干啥，也没啥规矩，更不用啥礼数，小敏改个口就完了，以后也多个人疼她！”
“姐，我不计较这些，小敏叫我什么都行。”
“真的？！那我可当你答应了！”
申思抹额，这不是她打电话的初衷，话题怎么能一下子岔开这么远？
“姐，你不想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
“不想，没兴趣。”
“也对，我理解。”
挂掉电话，申思情绪低落。当事人各个像没事儿人一样，她反倒被搞郁闷了，怎么回事？
走在田埂上，申思不知该往何处去。吉家她暂时不想回去，也不想去村委会打扰冯书记工作。她跟姚逢月关系本来还行，可被这事一闹，她心里膈应，往“月亮田”的步子怎么也迈不开。
说到底，她不属于这里！
初来乍到，对乡村生活充满好奇，看什么都新鲜，每天的见闻都像发现新大陆。等时间呆久了，她就会想念城市的车水马龙，想念酒吧咖啡馆，也怀念快节奏带来的疲惫感。此刻再看乡村，忽然觉得以前喜欢的东西也不过如此，乡村条件差，衣食住行都不方便。偶尔小住还行，要是长久地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她可能会被闲适逼疯。她大概是天生的劳碌命，享受不了每天晒晒太阳散散步的清福。
来到以角村四个月，申思第一次感受到文化休克是种什么感觉。
现下已经十月份，秋老虎的尾巴还很毒，烈日之下草木依旧青翠，树叶也没有变黄。南方城市，秋天来得格外晚。但是，秋天终究会到，这里入冬也会降雪。冬天过了又会迎来春天，时间也就翻到下一年。
她想回去了！
但是，吉安怎么办？这段感情怎么安置？吉安问她的问题，她还没有答案。
有点丧！
手机突然响，是冯书记打来的，让她去一趟村委会。挂了电话，她快步朝村委会走去。
申思走进村委会院子，吉丽和张武也在。她刚到，冯书记手里拿着一份资料，从办公室来到院子。
“你看看这个。”
申思接过冯书记递来的资料，一目十行地将文字内容浏览一遍。
“这是好事情呀！”
申思手里的资料是一份来自省里的通知，大意是为了弘扬和传承中国传统文化，增强民族凝聚力，省里决定举办一场大型非物质文化遗产博览会，时间就在下月中旬。现在全省内下发通知，有项目的单位或者个人皆可报名参加。以角村的“非遗”名声早已在外，通知到达县里后，县领导就抄送了一份发到冯书记邮箱。
“冯书记，你就分派任务吧！”
张武自打和冯书记出去过几趟后，做事特别积极也肯出力，跟以前那个游手好闲的青年比起来就像换了个人。中药草栽培的培训他主动参加，铺设管道的事他也全心全意地帮忙。冯书记工作中需要帮手时，只要招呼一声，他就尽心尽力绝不含糊。
“只有不到一个月的准备时间，时间紧，任务重。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兵分两路，展台的事我跟杨主任去落实，参展的展品就拜托各位了。”
“东西都是现成的。”
申思看一眼吉丽，“远远不够！”
“博览会我听说过。”张武挠挠头，“就是拿东西去摆着给人看，能要多少？”
申思给张武解释，“博览会实际上是大型商品交易会，来的客商五花八门，他们不光看看，遇到合适的项目，还会洽谈合作。现场签单，现场交易，也不是没可能。所以，我们不光要有能展出的成品，最好还得有一定量的库存。”
“这不就是摆摊儿卖东西么？”
“本质是这样。”
冯书记皱眉，“去参加博览会的人选是个大问题！吉丽、张武、吉安，你们几个到时候都去。但是，光有你们可不够。”
“人手不够？这简单，我再把村里那伙儿兄弟叫上，凑出二三十号人不成问题。”
“冯书记的意思是说，我们缺能谈生意会谈生意，能帮我们拉到大单，把东西卖出去的人！”
张武和吉丽都看着申思，她的话，他们似懂非懂。
“申思，还是得请你帮忙！”冯书记站在申思面前，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就跟拜佛似的。
“我？！我不会做生意呀！”
“你认识的人多，人脉广。你的同学或者校友中，有没有做销售的？我可以出钱聘请他们，全当救场！拜托啦！”
申思一只手支棱着下巴，在院子里打转，转了几圈后停下来，“还真有！”
冯书记喜出望外。
“我认识几个经济系和商学院的同学，他们毕业后好像有人从事销售行业，可是．．．．．．”
“只要有就好，有就好啊！”
“可是‘三年不上门，是亲也不亲’，毕业后我跟他们就再没联系，现在贸然请他们帮忙，他们未必肯帮。博览会机会难得，咱们必须十拿九稳，不能打无准备之战。”
“难道只能去人才市场招人？”
“初出茅庐的虾兵蟹将能干嘛？咱们要找就找销冠！”
“你尽跟我开玩笑。”冯书记蔫儿了，“这么短的时间，连能用的销售员都难找！”
“让我去！”
众人闻声抬头，姚逢月出现在村委会门口。
“我们是缺销冠，不是缺交际花！”申思当场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