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再见,爱人!
申思问夏廷皓跟吉安谈了些什么,夏廷皓说就谈了结婚的基本程序,让吉安抓紧时间去申家走婚姻流程。申思听了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夏廷皓说的那些话对吉安而言,每一句都足以致命。
窦蓉跟她说,曾和吉安也走到谈婚论嫁那一步,可吉安却跟她提出了分手。吉安自尊心太强,无法摆脱出身带来的自卑,于是选择了宁做鸡头不为凤尾。这是吉安跟她分手的原因,也是吉安回村的真正缘由所在。不是窦蓉嫌弃吉安来自乡村,是吉安认定窦蓉乃至窦家都会因他的出身而看不起他。申思早有预感,吉安和窦蓉的悲剧,也将在她和吉安之间再次上演!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真心疼爱女儿的父母,不会介意女婿的出身。他们真正在意和看中的,是女婿自身的品行。不过,再大的勇气和自信,也无法拯救一个本就活在怯懦与自卑情绪中的人。不管是源自心性,还是源自学术影响,申思对乡村只有热爱没有偏见,对吉安也只有真心没有假意。但是,申思认为,窦蓉没办到的事,她也同样办不到!
吉安来找申思,雪花正纷纷扬扬。申思在房里烤着取暖器,看导师发来的一份资料。
“可以出去走走吗?”吉安问。
申思点头,跟着他离开吉家小院。
以角村的冬天一旦下雪,就没完没了,非下个过瘾不可。大地被白色覆盖,道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申思两步一滑地跟吉安漫步雪地。她曾听过这样的文字描述:一定要跟爱的人在雪中散步,如此便能走着走着就白了头。
刚看到这种说法时,申思觉得能和爱人牵手漫步雪中是件极浪漫的事,可现在身置真实情景中,才体会到在雪地中寻求白头的情侣,多半是在现实中已无法白头!
申思跟着吉安一路前行,不知不觉走到发丝河边。河面结了一层冰,晶莹剔透,透过冰片尚能看见缓缓流动的河水。申思想起她在这里救猪的场景,嘴角扯起浅浅的弧度,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从那时候开始,她隐隐觉得吉安不具备突发事件处理能力。与其说她那时很生气,倒不如说是失望更贴切。当时,在爱情的糖衣之下,大脑自动屏蔽了负面信息,继而产生心理暗示,强迫自己不要生气不要计较,要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若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审视,那次事件背后其实隐藏着许多问题。当那些问题不断堆积,达到某个点,便会无可避免曝于现实。
现实是什么?现实是姚逢月说的——吉安不适合她,吉家也不适合她!
“你离开这么久,卫生院没问题吗?”
“没事,有何苗在。”
“以后再有急诊你就有帮手了,我替你高兴。”
“何苗是个可塑之才,大学四年也的确学有所获。”
“假以时日,她一定能成为卫生院又一支柱。你想改善乡村医疗,何苗也一定能跟你齐头并进,助你一臂之力。”
“你呢?未来有什么打算?”
“继续学业吧!”
“你很适合学术研究,你父母也肯定支持你的决定。”
“可是,大病一场后,没能赶上今年的博士入学考试!”
“对不起。”
“无妨。在以角村待了半年,收集到许多资料,我需要时间整理,也想自己写点东西。明年再考,也一样。”
“还继续文学专业吗?”
申思看向远方,“可能不会了,博士想换个专业。不过,一年以后是什么样子,谁又知道呢?人生总是充满变数!”
“你的应变能力很强,一切困难对你来说都是小意思。”
申思笑,“谢谢。”
“身体怎么样了?需不需要让史伯再看看,抓几副中药?”
“我的身体被史伯调理得比生病之前还好,连陈年旧疾都给我治好了,中药不用再抓了。”
“你以后还会再来以角村看看吗?”
“你希望我来吗?”
“以前问过你愿不愿意为我留下来。”
“抱歉,我到现在都没回答你的问题。”
“该说抱歉的是我,那个问题太自私了。你不必回答,也别放在心上。”
“吉安,其实你是个很好的人。”申思搞不清楚为什么要说这话,当所有点滴涌上心头,她好不容易才摆正的心态又溃不成军,“如果我们换个时间,换个地点相遇,结果会不会不同?”
“有些东西是注定的,跟时间和地点没太大关系。”
申思又恢复理智,是呀,窦蓉不就是个例子么?她跟窦蓉,分别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与吉安相遇,可结果还不是都一样!
“不管怎么说,这次民间采风我不后悔来到以角村,也不后悔认识你。吉安,认识你,我很高兴。”
“我也是。”
吉安掸掉她头上的雪花,把棉衣的立领象征性地紧了紧。双手顺着她的肩膀一路直下,最后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他拉到嘴边大大地哈口热气,用自己的手掌在她手掌上摩擦。申思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滚出眼眶,顺着脸颊一路流淌,在下巴处凝结成两颗璀璨的珍珠。吉安伸手擦掉她的眼泪,顺手将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按时吃饭,作息规律。夏日防暑,冬季防寒。生病别硬撑,及时去医院。万事别逞强,遇险莫硬上。”
申思苦笑,点头,“我该嘱咐你些什么呢?”
“不用,我一个大男人,能照顾好自己。”
“何苗的大眼睛,的确很漂亮。”
吉安皱眉,“我对大眼睛,真的无感。”
申思其实想说,他该试着放下出身的执念,对一个积极上进勇于拼搏的人来说,好的出身或许是助力,但不好的出身也绝不会成为人生的绊脚石。可是,这些话申思终究没说出口。这个问题若三言两语就能起作用,也就不会先有窦蓉后有她!
“我该去卫生院了,你一个人回去有问题吗?”
申思摇摇头。
吉安转身走出两步,申思叫住他,他停下脚步折回来重新站在她面前。
“可以抱一下吗?”
吉安张开双臂拥她入怀,她把脸埋在吉安胸脯。许久,他们才松开。
“当心路滑。要是走不了,就让夏总来接你。”
“我知道。”
看着吉安踏雪而去的身影,申思感到心脏被填满,又好像能过风。
回到吉家小院,家里非常安静,院子里和一楼都没人。申思直接上二楼找夏廷皓,刚走到楼梯口,吉丽抹着眼泪从楼上跑下来与她擦肩而过,然后出了院门。
申思穿过走廊,夏廷皓正背对她而立,双目注视远方。
“吉丽怎么哭了?”
夏廷皓一声长叹,申思了然。
大雪飘飘洒洒,翩翩公子遗世独立。申思心中愤懑,夏廷皓真该被千刀万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