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救猪有错吗?
“冯书记,顺利吗?”
申思迎上去,冯书记反问,“你这边呢?”
“顺利,平安,祥和。”
“我这边参观结果有点超预期。”冯书记转身面朝身后的人群,“大家先回去休息,你们提的这些事我酌情考虑,能办的我一定办,暂时办不了的就缓一缓再办,其他事情明天到村委会开会再讨论。”
刚回到村里的村民们兴奋之余也难掩疲惫,听冯书记这么一说,也就各自散了。
“主任,村长,你们先别走,跟我去见见剧组导演。”
申思在前面带路,领着三位村干部往剧组拍摄的地点而去。
冯书记组织村民代表去草药种植基地和药材加工场走一圈后,以角村规模化种植草药的事不仅没有村民再反对,反而家家都想扩大种植面积。回来的第二天起,就陆续有村民往村委会跑,找三位村干部通融,希望把自己家的地多划些出来种草药。针对村民们的这一诉求,冯书记得掂量着办,为了免去日后不必要的麻烦,在划地的时候他就得一碗水端平,尽量做到各家划出的地面积大体相等。
参观过养殖基地后,有村民动起了在村里搞养殖的念头,还催着冯书记去落实。照搬照抄别人的致富经不是明智之举,冯书记认为目前在以角村搞养殖的条件尚未成熟,他驳回了村民们搞养殖的诉求,带领村民把心思都投到草药种植的事上。
有国家三农政策的支撑,农科院很快就派来三位草药栽培专家,在以角村田间地头开设公开课堂,从选种、栽种、灌溉、日常管理、病害防治和草药采收等方面,细细讲解,手把手教授村民们草药种植技术。村里临近道路的土地,全被冯书记划出来作为草药种植用地。村民们接受栽培技术培训的同时,冯书记联系的工人也在专家的指导下开始铺设灌溉管道。
“冯书记,你们村够热闹啊!”
冯书记蹲下身子,抓住工人铺开的管道,“最近刚好有剧组在村里拍电影,人是比平日多了些。”
“您这么大动静,邻村的人没意见?”
“能没有吗?大家都看着以角村呢!要是搞成倒好,搞不成我不仅没法给乡亲们交代,也没法向县里领导交差。你们干活儿可得上心,这管道一定得铺设好,别偷工减料坑我!”
“冯书记放心,我们就靠这门手艺吃饭,不能砸了自己饭碗!”
申思交差后浑身轻松,背起相机走进田间拍照写宣传稿,又把写好的稿子发给导师,由导师往杂志社推荐。既为以角村做了宣传又完成了她的研究课题,一举两得。同时,她也在以角村找到了灵感,已经开始准备硕士毕业论文。导师没有再催她返校,却每次通电话都提醒她抓紧时间准备博士入学考试。申教授和常教授唯一的女儿,导师怎么可能允许她止步于硕士研究生?继续读博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宿命。好在这一切都是她喜欢的,否则她怕是早就成了个问题青年!
前阵子申思在忙剧组的事,这阵子吉安又在忙草药栽培技术培训的事,村里的事让这对儿情侣连见面的机会都少了。今天时间凑巧,他们才得以碰到一起。
“一切都走上正轨,真为大家高兴。”
“离正轨还远着呢!”
申思扭头看着吉安,“何意?”
“开了头,往后事情会更多,冯书记也会更忙。”
申思把吉安的话在脑子里一转,觉得吉安说得对,以角村往后恐怕每个人都会越来越忙碌。
“忙点好,有钱赚。”
“文人雅士不是都视金钱如粪土么?”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已经是不需要论证的真理。”
“那么,申小姐的追求到哪个层次了?”
申思向前一步,伸出手指勾住吉安胸前的衣襟,软语道,“很遗憾,我还在经济基础层面苦苦挣扎,且挣扎多年,说不定未来还得继续挣扎下去。你说,怎么办才好?”
申思随意的调侃,落在吉安耳朵里成了最美的情话。他握住申思放在他胸口的手,笑而无语。若不是碍于身处的环境,他真想拥吻她。
“噗通——”一声空响,俩人迅速分开。
声音来自不远处的河道,他们回头,见赵大婶趴在河边手持扁担在河里搅动。申思和吉安跑上前,发现一只猪崽正在河里扑腾挣扎,河里溅起一米高的水花。猪崽奋力想爬上河道,赵大婶的扁担却屡屡帮倒忙。眼看猪崽体力不支,头快被水淹没,申思一个猛子扎进河里。
回到岸上,猪崽无大碍,申思成了落汤鸡。
赵大婶担心猪崽呛水后会有不妥,从申思怀里接过猪崽,着急忙慌地奔家而去。申思从头湿到脚,浑身滴滴答答,几分钟的时间,脚下的泥土就湿了大片。最糟糕的是,她今天穿了一件乳白色丝质衬衫,遇水后几乎成透明状,紧巴巴地贴在皮肤上,内衣与身形一览无余。
申思决定赶紧回去换衣服,她以最快的步伐往吉家方向奔走,吉安跟在她身边,一路小跑一路低头避开村民们的目光。看到申思的人,不管认不认识她都停下手上的事,朝她十分不礼貌地行注目礼。像要用他们贪婪的目光扒光她的衣服,把她里外上下看个彻底,瞧个仔细。地里的男人一个个歪着嘴,斜着眼,表情猥琐眼神暧昧。
申思跨进吉家院门,直奔二楼,钻进浴室,然后将门反锁。
剧组在拍摄,吉母和吉丽不在家,这个时候吉家一个人也没有,这倒给了申思极大的方便。她没有立刻脱下湿透的衣服,后背贴着浴室墙壁呆立着,脑子里闪现出一路上见到的一张张脸,她不知该如何去诠释那些表情。那一道道眼神就像一根根芒刺,刺进她的皮肉,扎进她的脊梁。
她做好事救了只猪崽,却被赏了一个无异于裸奔的机会。
为什么?又凭什么?
吉安拿着浴巾站在门外,想敲门,手几次举起又放下。他知道这件事他没处理好,可那种情况下他也没办法,炎炎烈日他也只穿了一件衬衫!
“我把毛巾挂在门......”
“你走!”
音调平静,也没带哭腔,吉安略微放心,把毛巾挂在门把手上出了门。
村里平时这个时间点外面没那么多人,可偏偏这阵子又是田间培训又是剧组拍摄,外加看热闹的,村庄地里路上到处都是人。吉安走上一条小路,他胸口闷,脑袋胀,太阳穴阵阵刺痛。今天的阳光格外刺眼,今天的村庄格外吵闹,今天的人们对他格外不友好。
他讨厌人群,那些人都在看他的笑话。他讨厌机器的轰鸣,那些噪音剥夺了乡村该有的宁静。他更讨厌那只猪,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掉进河里,既然掉进去了为什么不在他们发现之前就淹死!他讨厌村里的男人,他们为什么要有一双眼睛,有了眼睛为什么又爱到处看?就算他们不知道申思是他的女人,也该懂非礼勿视的道理。他们该在申思经过的路上第一时间低头,而不是瞪着一双眼珠子紧随申思湿漉漉的身影。他也讨厌村里的女人,她们有一张爱闲磕牙的嘴,好事经过她们的咀嚼也能变成坏事,坏事若经过她们的嘴更会变得乌烟瘴气臭气熏天。
或者,为什么他要在事故现场?他真希望申思下河救猪的事情他没参与!这件事情太丢脸,未来的日子他不知该如何面对村里人的目光。申思全身湿透的狼狈样子肯定会被村里人添油加醋到处议论,他承受不住那些流言蜚语。
申思是恶魔,会毁灭他。他为什么要和这个魔鬼有牵扯?他要撇清!撇清!最好能互不相识。可申思也是天神,能成就他。他庆幸和她有联系,也很享受她带给他的一切体验。难道得到与付出之间是拉等号的?不,他不要对等!他要遗忘,大家一起遗忘!
吉安恍惚间来到卫生院,一个人呆坐在诊室,也不管史伯和农科院专家在田间已忙得不可开交。他用些无端的思绪把自己死死困住,在自己给自己设置的牢笼中苦苦挣扎。
晚上,冯书记来到吉家,他进门和收工的剧组人员寒暄几句,就直接来到二楼天台。吉家只有天台的一张桌子可供学习使用,申思正在桌前写以角村的宣传稿。
“申思,你怎么样?河水不干净,身体有没有碍?受没受伤?”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不能大意,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找吉安看看,或者我开车送你去县医院。”
“冯书记,我真的没事。河水是流动的,河道被清理过后一点都不脏。”
尽管申思没事,冯书记还是不放心,“不行,那条河存在安全隐患,得修一条防护栅栏才行。”
申思合上电脑,说起村里那条河,她倒是有些想法,“冯书记,你不是要在村里搞旅游嘛,有没有想过沿河造景?”
“光想没用,钱从哪里来?村里目前做的这些项目,县里给了一定拨款,可若发展旅游业,资金问题就得我们自己解决。”
“你想怎么解决?”
“只有招商引资这一条路可走。”
“以村里目前的情况,怕是不容易拉到投资。”
冯书记皱起眉头,“难拉也得拉呀!”
吉家没人喝茶,为了招待剧组专门买了一盒茶叶,申思泡了一壶端到天台。她翻开扣在托盘里的茶杯,倒了两杯茶,一杯端到冯书记面前。
“冯书记不必揪心,办法总会有的。”
“你说的对,我还没参加招商会呢,怎么能先打起退堂鼓?不如我们先来取名字吧!”
申思呷了一口茶,“招商会的名字?!”
“村里能成为景点的那些地方,是不是都该有个名字才合适?”
那是,普天之下没有哪个景点是没有名字的。取了名字,先在宣传阶段把名字打响。借助已经打响名号的景点去招商,也多了谈判的筹码。
“剧组拍摄结束,在电影末尾或者宣传广告上,会有取景地的信息。咱们没收剧组一分钱的场地费,让他们在电影剧目中提一下以角村几个取景地的名字,这要求不过分吧?”
申思挑眉,这小算盘打得可太精了,“理所当然!”
“所以,该叫什么名字好?”
申思眼睛看向别处,抿嘴思考。
“不能让村民们觉得太生疏,也不能取得太玄乎,叫什么好呢?”
“我认为用现成的名字就很合适。”
“现成的名字?”
“溶洞就叫‘仙女洞’,河就叫‘发丝河’,那几座能成为景点的山就叫‘以角山’。再结合以角村那则古老的传说一宣传,景点就有了神话传说的味道,显得神秘又有意境,你觉得怎么样?”
“完美!”
“符合你的文化变现主题不?”
“那还用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