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徐大导演拍电影
冯书记带着参观考察团离开的第二天，电影剧组就到达了以角村。
一辆大巴车，两辆房车，四辆面包车，三辆器材车，一辆服装和化妆车，总共四十八个人，队伍浩浩荡荡。和省电视台的拍摄相比，这次的电影剧组算是大场面，村民们倾巢而出挤在场院四周探头探脑议论纷纷，就像一群炸锅的蚂蚁。
申思也是第一次知道拍部电影居然要这么多人，都快赶上电视剧的团队人数了。看着从不同车里下来的乌泱泱的人群，申思庆幸她在迎接剧组到来前已做好充足准备，否则恐怕以角村这艘小船吃重不够，承载不下这么多人。
国内一流导演和堪称影帝影后级别的电影演员，申思咂舌之余更加庆幸，庆幸以角村的村民不追星。否则，这等明星阵容，场面非失控不可。
一位身穿灰色短袖Ｔ恤外加一件军绿色马甲，戴着一副大墨镜的人从一辆面包车上下来，站在原地透过墨镜镜片四下张望。申思一眼便认出此人就是赫赫有名的徐大导演，她快步迎上去，伸出右手，热情地握住徐大导演的手。
“徐导，您好！欢迎剧组到来，以角村蓬荜生辉！我叫申思，是此次接待的负责人，拍摄过程中有需要村里配合的地方，您直接跟我沟通。”
“申小姐，你好！”徐大导演将申思上下打量一番，“你不是村里人？”
“我是来村里搞调研的民俗文学研究生，村官员因公出差，接待剧组的工作暂时由我负责。”
“搞文学的，难怪气质典雅。对演戏有兴趣吗？”
“徐导谬赞，我对演戏一窍不通。”
“不会可以学，研究生的学习能力差不了，我看你是个当演员的好苗子。”
申思礼貌地笑笑，言论回归正题，“徐导，村里目前还在改革发展阶段，各方面条件尚不成熟，只有两家农家乐可供大家吃住。农家小院落，环境清幽，饭菜可口。要不，我现在带您去看看？”
徐大导演转头对身边的助理低声道，“叫所有人集合。”
助理一声吆喝，剧组人员陆续从四周归拢到场院中央，听导演训话。
“这位负责接待的申小姐，说村里有两家农家乐，你们都去瞅瞅，先把住宿安排咯。吃完午饭，演员熟悉一下村里的环境，其余工作组该干嘛干嘛，明天正式开拍。散！”
“徐导，我有房车，农家乐就不去了。”
说话的是一名女子，一身黑色休闲装，大墨镜、大耳环、大红唇，休闲中透着精致，随意中不失高雅。申思再度咂舌不止，明星就是不一样，站哪儿都是一道靓丽风景。眼前这位还是位国际巨星，那范儿就更不用说了。刚才徐大导演还夸她气质好，跟眼前这位一比，她就好比那富家千金身边跟着的小丫鬟。
“徐导，还有我，我也不去了。”
浑厚的男中音从身后传来，申思一回头，曾经只在电视上见到的影帝本尊，就活生生地站在距离她不足两米的地方。同样是一身休闲打扮，口罩遮住大半张脸，但那形象气质和身段儿，都是极品。这一刻申思想到吉安，不是吹，吉安的形象气质跟影帝倒有四五分相像。申思遐想，吉安也就是学了医，要是从艺，说不定成就不会在眼前这位之下。
申思承认自己是外貌协会的成员，但现在不是她该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回头，等着徐大导演发话。
“行，你们自己安排。”
申思带领徐大导演一行工作人员，经场院旁一条小路，朝吉家走去。
“吉家小院”内吉母和吉丽早就在忙着午饭，吉安也从卫生院回来帮忙，申思把剧组一批人带到后，又带着另一批人去了“月亮田”。姚逢月那边除了几个关系好的女伴外，吉富也在姚逢月家里帮忙，申思把入住“月亮田”的剧组人员带到后，就加入了后厨阵营。
吃完午饭，申思陪同徐大导演和几个副导演在村里逛了一圈，选电影取景地。徐大导演决定来以角村取电影外景，主要是受省电视台“非遗”纪录片的影响。在赵璐那档节目中出现的那片竹林被徐大导演选中，此外徐大导演还看中了以角村的那条河以及几座山，其中也包括那个仙女洞。申思觉得选上哪儿就是哪儿，选中的地方越多越好，反正以角村又没有秘密基地，随便剧组怎么拍。
“申小姐，我想见一见这片竹林的主人。”
“徐导有事？”
“我们要在竹林里拍一场打戏，会对竹林有一定破坏性。”
“面积大吗？”
徐大导演转头跟身边的武术指导一阵合计，“大概会损坏三到五根竹子，直接折断那种。”
申思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她笑道，“徐导您就放心拍吧，这事儿我替竹林的主人做主了！”
徐导点头。
申思跟着几位导演在村里走了一圈后，发现剧组来村里拍的都是打戏，便担心起来。取景点又是河又是山又是竹子，万一有演员在拍摄中受伤，吉安那边的接纳量很小，到时候要把伤员折腾到县医院或者市医院那就费劲了。可转念一想，毕竟是大导演，工作中的安全意识肯定不缺，她若提醒倒显得小家子气，于是把话都咽进肚子里。
第二天，剧组正式开拍，拍摄现场允许的距离外围了许多村民，大家头一回见演员拍戏，都来看热闹。徐大导演一声“Action”，女演员手持长剑吊着威亚在竹林中直线飞进，撞得身旁的竹子噼啪作响，待到与对手交锋，刀光剑影中竹叶扑簌簌往下落。俩人从高空打到地面，又从地面打到高空，直听到徐大导演喊“CUT”才停止动作。演员打斗时，七个摄影机位从不同角度和距离跟进，随着演员动作的速度，变换着机位推进的速度。演员在高空武斗，七个摄影师也在不同方位进行着体能比拼。
竹林的打戏申思看得胆战心惊，生怕一个意外，那些密密麻麻的竹子伤到演员，或者一个不小心哪个摄影师跟拍时摔一跤。如果不是冯书记交给她这项任务，她恐怕对“安全生产”这四个字很难有深刻体会。总之，责任在肩，心脏高悬，她巴望着冯书记早点儿回来。
若说竹林的戏惊险，那河道的戏就绝对算得上滑稽。开拍前，剧组人员把一个鹅黄色充气垫推到河里，一名男演员手持长剑站在充气垫上。徐大导演一喊“Action”，皮划艇在河面快速行进，站在上面的男演员手持长剑杀气腾腾，画面至此也还行。但视线拉远，两名工作人员拽着麻绳在岸上快速奔跑，而麻绳的另一端则拴在鹅黄气垫上。
镜头果真带有欺骗性！
剧组拍摄第三天，申思去看看姚逢月那边的人手情况，刚翻过梁子就被四五个妇女围住。婶子们来者不善，一个个气势汹汹，五双眼睛直勾勾地盯住申思。
“婶子们找我有事？”
“申思，我们问你！拍电影的来了那么多人，你咋全领到吉家和姚逢月那儿去了？为啥不往我们家领点儿？”
“就是，有钱大家赚，不兴吃独食。”
“吉家嫂子和姚逢月能干的事儿，我们是不能干咋地？”
“依我说，就该一家一天的轮流。”
原来是为这事儿，申思心落，知道来意就好办，“不是我领的，是冯书记临走时安排的。冯书记在吉婶儿家和逢月姐家搞农家乐试点，卡车往他们两家拉家具和床的时候你们也都看见了。那是要往里投钱的，得自己出钱置办。”
“置办就置办，我们会心疼那点儿钱？”
“婶子是个明白人。不过，试点不一定能成功，万一失败，投的钱可就打水漂了。剧组拍摄也就几天时间，剧组一走，房间就空下了。你们说对吧？”
几位婶子一寻思，好像也是这个理儿，可到底还是有不讲理的。
“管那些干啥，自家的房子爱咋整咋整，有钱先挣了再说！”
“吉家也就算了，毕竟人家是关系户，我们比不了。姚逢月就是个寡妇，她能干的我们就不能干？难不成我们还不如一个寡妇？”
“哟，寡妇有手段，你们没见吉富被迷得晕头转向？”
“我看不好说，两腿一叉的事儿，不见得是个女人都愿干！”
“各位婶子，不能这么说话！”婶子们眼斜嘴歪，笑得暧昧。说事就说事，还嚼起舌根来了，申思一肚子火。
“你姑娘家家的，年轻寡妇的日子你不懂！”
“董亮死了也一年多了吧？深夜寂寞呀！你说那么多男人在她那儿进进出出，她能守得住？保不齐．．．．．．”
“够了！”申思怒了，“有事就去村委会找村干部，没事少磕牙。只有龌龊的人才说得出龌龊的话，说话龌龊的人才干得出龌龊的事。逢月姐洁如雪莲，皓如日月，不许你们肆意诋毁！”
“做的都不怕，还不让我们说？”
“呸——”高处啐了一声，众人抬头，姚逢月左手拎盆，右手提菜刀，威风凛凛地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逢月姐，你怎么来了？”
姚逢月没理申思，提刀指着婶子们，“姑奶奶干不干净关你们屁事！收起你们那副乡村悍妇嘴脸，别污了城里姑娘的眼睛，脏了城里姑娘的耳朵！就你们那苍蝇蚊子都嫌弃，离两里地都能闻到哄臭味的猪窝，叫花子见了都得绕道走，还想挣钱？”
“姚逢月，你怎么说话的？我们脏，你就干净？我们是悍妇，你又是什么？”
五个婶子一拥而上，眼前就要打起来，申思劝无可劝，拉也来不及拉。只听姚逢月大吼一声，“问我的刀！”刀光闪烁，还没开撕，五个婶子就骂骂咧咧作鸟兽散。
姚逢月单手叉腰站在石坎上，把额前一缕头发利落地别到耳后，胸脯高低起伏，鼻孔呼哧喘气。生活给人以多重的打击，人就能以双倍的力量反弹。姚逢月像个勇敢无畏的战士，傲视敌军落荒而逃。
“逢月姐，你怎么把刀都拿出来了？”
“嗨，我正要去地里割白菜，一出门就见她们围着你，心想准没好事，就过来看看，哪成想竟听到那些话！”
“唉！”申思爬上斜坡，跟姚逢月一起往地里走，“冯明这书记当得可真不容易！”说着眼前浮现冯书记被村民打破头的那次，“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肯定弄不过她们五个！”
“你跟冯书记就是太文明了，跟这些人有什么好讲的。逮到一次就朝死里整，一次打怕下次就老实了，见到你都得绕着走！”
“文明国度，法治社会，以理服人。”
“理是跟会讲能讲的人讲，跟这群刁民讲理就是对牛弹琴。不是有一招叫‘以暴制暴’嘛，我看挺好！”
申思笑，“那是对付恐怖分子和人民公敌才用的招数，怎么能用它来对付群众呢？”
“你们城里人就是弯弯绕太多，在我看就没那么复杂。你就拿种草药这事儿来说，冯书记还带人去参观，费时费力的。要依我说就挨家挨户都必须种，这是政策，不种就罚款，看谁还敢不种！”
“逢月姐，你是有点雷霆手段的，是个当领导的好苗子。”
“你呢？你这是要干嘛去？咋还遇上她们了呢？”
“我是要去找你，怕你缺人手。”
“你一天忙里忙外还老惦记我这里，姐这儿人手够，你放心。找人帮忙卖的是人情，今天来搭把手保不齐明天就不来了。所以，我给她们钱，一人一天五十块，她们见天儿一大早就来，干活儿可勤快了！”
“我就说你是个当领导的好苗子嘛！”
“啥领导不领导，有钱大家赚，哪有一个人赚得完的。”
“你也给吉大哥付工钱？”
“给，不给钱咋堵他妈的嘴？在我这儿拿了钱，回去交给他妈，耳根子才能清净。我要不给钱，他妈能让他来我这儿帮忙？开农家乐，老吉家是赚两份钱！”
贪多嚼不烂，没人能一口吃成胖子，“吉家小院”若要长期发展，还是缺个杨晓娥！但，申思也只能想想，完全插不上手，也帮不上忙。
剧组拍摄的第四天，冯书记他们回来了。
一队人在村口下了车，一路吵吵着进的村。申思远远望见冯书记被村民簇拥着走在最前面，嘴上不停手也在比划，不知道是在说事还是在吵架。
回来就好，她可算能卸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