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罗英秀才的传说
晚饭后，申思坐在天台，把白天收集的录音打开，让吉丽帮忙翻译成文字。然后，吉丽从录音中听到一则这样的故事——
从前，有个罗英秀才。他说什么应什么，只要是他说的，就没有不成真的。他喜欢到处游，人们都说他是来人间游玩的仙人。
在云南，有个荞麦地，传说名字就是罗英秀才给取的。说有一天，罗英秀才骑着马来到这个地方，他的马饿了，他要给马找吃的，就跟当地的村民们讨要草料。村民们很热情，他要，村民们也就给。他们从家里找来荞秆和麦子杆，拿给罗英秀才，让他喂马。罗英秀才一看，说：“咋个全是荞秆和麦秆？我要包谷秆和稻秆！”
村民们就说：“我们这里没有你要的包谷秆和稻秆。”
罗英秀才说：“唉！既然你们这里只有荞秆和麦子秆，依我看你们这个地方以后就叫荞麦地算了。”
从此，云南就有了个荞麦地。
罗英秀才喂饱了马，就骑着马继续走。后来，有人经过罗英秀才走过的石板路，看到石板上有月牙印，感到奇怪，就问：“这些石板上咋会有月牙印子？”有人回答，“这不是月牙印，是罗英秀才的马脚迹。”
原来，石板上的印记都是罗英秀才的马踩出来的痕迹。
不光是石板上的马脚迹，就连一种叫蚊子脚的草也跟罗英秀才有关。
有一天，罗英秀才走到一个村庄，突然肚子疼想屙屎。到处找都找不到厕所，就跑去问村民，“你们这里的茅厕在哪里？”
那个人回答，“我们这里没有茅厕。”
罗英秀才又问，“你们屙屎咋办？”
那个人说：“我们都是在草丛里屙屎。”
于是，罗英秀才就捂着肚子钻进了一处草丛。他蹲下去屙屎的时候，草就刮得他的屁股直发痒，难受，屙屎也屙不清净。罗英秀才就顺手把刮到他屁股的草掐了一把，那草就不会再刮到他的屁股了。
从这以后，当地的人们发现，他们村里的那种叫蚊子脚的草叶上，就有了像指甲印一样的痕迹，每根蚊子脚草上都有。
不光这些，就是男人和女人，也和罗英秀才有关系。
听老一辈的人说，在很久以前，世上的女人聪明能干，男人憨痴蠢钝。
有一天一个男人在地里干活，罗英秀才经过看见，就问他，“大哥，我看你挖地挖个不停，你一天要挖几锄头呀？”
那个男人反问他：“你一天骑马到处走，要走多少步？”
罗英秀才听了，又问他，“大哥，你天天挖地，知道这个地有多厚吗？”
那个男人又问他，“你天天骑马到处走，你知道天有多宽不？”
罗英秀才听了哈哈大笑，觉得这个挖地的大哥真是又聪明又机灵。罗英秀才就问他，“大哥，你说的这些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谁教给你的？”
男人说：“是我媳妇教我说的。”
罗英秀才就说：“大嫂真是乖巧！好，你回去给大嫂带句话，就说我罗英秀才明天要去你家吃饭。让大嫂准备七十七双筷子，九十九样菜，还有百十百碗饭。准备好，我就来了。”
有了这件事装在心里，男人回到家，话也不说，饭也不吃，就只坐着哭。他媳妇看见了，觉得奇怪，就问他发生啥事了。男人就说：“教嘛，你一天就教我乱说。有个叫罗英秀才的人说了，明天要来家里吃饭，让你准备七十七双筷子，九十九样菜和百十百碗饭。我看你这下子，咋办！”
他媳妇听了，也不哭，也不恼，就跟他说：“没事，你就告诉他，让他尽管来，我准备好就是了。”
第二天，罗英秀才就真的来了。坐上桌子，大嫂就把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来，罗英秀才一看只有一碗白饭一双筷子一盘韭菜，就不高兴了。他说：“大嫂，我让你准备的七十七双筷子，九十九样菜，百十百碗饭，你准备在哪里的？难道就给我吃这点东西？”
那个大嫂也不急，就跟罗英秀才说：“你要我准备的，我都准备好了，就是你看到的这些嘛。”
罗英秀才就纳闷，不能够理解。
大嫂就说：“你要的七十七双筷，意思就是齐堵堵一双筷。你要的九十九样菜，实际上就是一盘炒韭菜。你要吃百十百碗饭，意思就是白喷喷一碗米饭。”
罗英秀才听了，心里很高兴，觉得这个大嫂真是乖滑得很。他饭也不吃了，站起来就走。
罗英秀才走到门口，刚跨上马镫，就回头对那个大嫂说：“大嫂，你说我现在是要上马还是要下马？”
大嫂没有回答，一只脚跨过门槛，问罗英秀才：“那你也来说说，我现在是要出门还是要进门？”
罗英秀才听了，心中更高兴。他从行李包里拿出一个围兜，说：“大嫂，你真是太聪明了，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聪明的人。我没有别的东西，就只有一匹围兜，我就把这个围兜送给你吧！”
那个围兜绣得太好看，太漂亮，大嫂喜欢得不得了，拿过来就围在了胸前。
可是呀，从此以后就反过来了。男人就乖滑，女人就蠢钝了。因为，大家都说女人的那颗聪明心啊，被罗英秀才的围兜给蒙起来了！
录音顺利翻译成文字，申思整理好文档关掉电脑，在天台乘凉。
乡村的夜晚很黑，天上的星星却格外明亮，密密麻麻，闪闪烁烁。只要是晴朗的夜晚，她都会在二楼天台仰望星空。二十四年以来，星空第一次如此真实地展现在她眼前，不是在电视里，也不是在童话故事里。除了星空，还有蛙声、蛐蛐声以及其它叫不出名字的昆虫声，每天从夜晚一直唱到天亮，声音此起彼伏，像一曲交响乐。
“姐，喏！”吉丽拿小碟子装了吃食，重新回到二楼天台。
申思的注意力被装吃食的器皿吸引，一个小巧精致的椭圆形竹碟，一头长着一对儿长长的兔子耳朵，另一头呈盘子状，里面放着条状的吃食。
“好精致，哪儿买的？”
“我编的。”
“你？！”
“我跟应伯学的，他可会用竹子编东西了。应伯编的东西可有名了，县里文化局的领导都来看过，还给他发过证书，听说还申请了啥来着？我给忘了！”
“非物质文化．．．．．．”
“对对对，就是你说这个。我特喜欢编东西，没事儿的时候就去给应伯打下手，他得空也会教我。”
在近年来申报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中，以角村占了好几项，吉丽说的竹编技艺就是其中一项。申思刚到以角村就去拜访过应伯，也亲眼见识了应伯的竹编技艺。正是这些原因，这次的民间文学搜集实践，她才离开大部队独自来到偏远的以角村。
“这样的小碟子也能编？”
“还能编手环呢！姐，你咋不吃呀？”
“是果干吗？”
“去年做的红薯干。”
申思拿过一根咬了一口，满嘴香香甜甜的红薯味儿，感叹道，“以角村是块宝地啊！”
“宝地？！”吉丽持反对意见，“我们村儿路都不通，车都只能开到村口，是附近几个村里最穷的，就连姑娘都不愿嫁到我们村儿。村里但凡有点能耐的人，全出去打工了，剩下的不是老弱病残就是年轻人里的歪瓜裂枣。”
申思噗嗤一笑，“你二哥医学硕士毕业选择回村工作，你得相信他的眼光。”
“就他？！拉倒吧！”
“阿姨？”门口探出个小脑袋，吉敏来了天台。
“动画片看完啦？”
小姑娘跑过来坐在申思腿上，“我奶不让看了，叫我洗脚睡觉。”
“奶奶说得对，电视看太久伤眼睛，小孩子就得早睡早起才长得高。”
“你二叔在院子里，快去找你二叔给你洗。”吉丽把吉敏从申思怀里拽过去，“赶紧的，再磨蹭我要打屁股啦！”
吉敏听话地刚要下楼，吉安手里拿着盘点燃的蚊香来到天台。
“哦哟，论周到体贴还得是二哥你！”
“你皮糙肉厚，蚊子懒得理你。”
“我知道，你是专门给申思姐准备的！”
吉安正要答口，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嗯啊几声后，放下蚊香就要下楼。
“二哥你去哪儿？”
“卫生院。”
“这大晚上的，去干嘛？”
“秦大嫂要生了。”
申思眉头上扬，“这你也行？！”
“乡村医生，必须十项全能。”
“可那是生产，不是生病，你是男的！”还未婚！
“我首先是医生，其次才是男的。”
申思有点缓不过神，她也曾陪朋友去医院做过产检，可从没在妇产科遇到过男医生。吉安接生，莫非是她以前太孤陋寡闻？
看着吉安骑着电动车离开的身影，申思由衷赞叹，“你二哥真厉害！”
“村里的女人没那么多讲究。”
看见吉敏在院子里自己打水洗漱，申思忽然想起白天的事，低声问：“吉丽，你能跟我讲讲你大哥大嫂的故事么？如果方便的话。”
“你不是收集民间故事么，当下的故事也行？”
申思眼珠子提溜一转，“你看哈，这里是民间，那么发生在这里的故事是不是都该叫民间故事？”
“好像是吧？”吉丽被她绕住了，“啊呀，没什么不能说的，你要录音吗？”
申思笑，“这个不用录音。”
然后，吉丽就开始了她的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