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姚逢月的忠告
市里组建了一个自媒体培训班,冯书记推荐吉丽去市里参加培训。吉丽走后,吉家就剩申思和吉母两个成年女性,家里每天的零碎活儿很多,申思别无选择地替补了吉丽的角色,在吉母的指导下承担起吉家一部分活计。角色的替换叫申思体会了吉丽在吉家的重要位置,虽然每天能叫得出名字的活计不多,但是申思明显感到她从起床到天黑都没停下过,什么叫陀螺式生活她长这么大算是第一次亲自感受了。平日在她眼里挺清闲的吉丽,她亲自演绎一回后不得不佩服吉丽的韧性和耐力,若跟吉丽人生互换,申思估计自己不出半年就得疯掉。
吉母也不拿她当外人,有活儿就使唤她,不会做的吉母就现教,主打一个只要学生肯学就不怕学生笨,教几遍吉母都乐意,活脱脱一个认真又执着的老师派头。碍于某些原因,即便累申思也不叫苦,对吉母发号的施令,她硬着头皮也要表现出勤快和乐意效劳的样子。
夜深人静时,吉安的软语温存是她唯一的安慰,也是她扛过白天辛劳的精神支柱。
“我天天洗碗,你看我这手都变粗糙了!你们家怎么没有干家务戴的塑胶手套呢?”
吉安握住她的手,“我有医用塑胶手套,明天给你拿两双。”
“还有呢?”
吉安思考片刻,“从明天起,我天天中午都回来,中午的碗我来洗!”
“为什么晚上的碗你不能一块儿洗掉?”
“我得给你表现的机会,那可是你未来婆婆,你不得讨她欢心一下?”
“好处呢?”
“她会把她的二儿子给你!”
申思一骨碌爬起来,“吉安,你的婚恋问题该不会得听你父母安排吧?我发现在这些问题上,你们村儿十分流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那不能,我好歹受过高等教育,我的事情自然是我自己做主。”
“那要是你父母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你会怎么办?”
“没这可能,你别胡思乱想。你在我家住了这么久,他们都很喜欢你。”
“我们的关系你父母知道了吗?”
吉安沉默。
“喜欢我是他们的待客之道,倘若我的角色变了,不再是你家的客人,他们怕也不会有多喜欢我!”
“最近事情太多,村里人每天都在议论种草药的事,等这些事情告一段落,我就找合适的机会告诉他们。”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我还要继续读博呢!”
“我们可以先领证,等你博士毕业咱们再办婚礼,怎么样?”
申思皱眉,好不好的她说不上,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同样也说不上来究竟哪里怪。于是,她决定换个话题。
“村里种草药的事你怎么看?”
“利人利己,好事情。”
“可村里超过三分之二的人家都反对!”
“我们要相信冯书记的办事能力。”
“你就不打算做点儿什么?”
吉安坏笑,“当然!不然岂不可惜了这张床?”
申思被吉安扑倒,以此结束话题。
中老年妇女的交际圈不容小觑,尤其是在一个地方居住了几十年的圈子,威力就更加强大。申思知道在帮助冯书记说服村民这件事上,她最应该找的帮手是吉母,但她存了点私心,想拉着吉安跟她并肩同行,没成想吉安没接招,她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过,换个角度想她也能想得通,吉安也很忙,卫生院的事情也比较琐碎。况且,做思想工作这种事情吉安也并不擅长。于是,迂回一圈后,申思又回到主路。
今日天气凉爽,天空飘着几团浓云,看似有雨却又将下未下。适合偷懒,也适合闲聊。
她刚把玉米粒撒进鸡槽,十几只鸡一窝蜂地从院子各处一哄而上,只几秒钟时间,长方形的食槽就被一群鸡头覆盖得半点儿影子都看不到。申思看着那些不停晃动的,大小不同颜色略有区别的鸡冠,心想她撒玉米粒没发出多大声响,鸡的听觉这么灵敏?申思看鸡吃食看得出神,吉母连喊她三声她才听见。
“发什么呆呢?”
申思把手里的盆放在地上,“冯书记遇到了难处,吉丽又不在,我在想咱们要不要帮帮冯书记。”她总不能老老实实的说她是看鸡看得出神!
吉母把手里的木棒随手往墙角一扔,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冯书记咋啦?”
“还不就是村里人都不同意种草药嘛!”
“那就种别的呗!”
申思凑上去,“婶儿,要是草药种不成,冯书记就是没完成上级交代的工作任务,县里跟市里的领导那儿就没法儿交代。难不成大伙儿想给村里再换一任新书记?冯书记要是走了,吉丽怎么办?”
吉母一寻思,慌了,压低声音问,“真这么严重?”
“很严重!”
吉母一听,炸了。拍着巴掌急得原地打转,申思继续煽风点火,“这次去市里培训,我听说张武就想去,可冯书记却把机会给了吉丽,全村独一份儿呢!您说有多少人羡慕,又有多少人眼馋吉丽跟冯书记的关系?您不是也喜欢冯书记么?冯书记工作干不好,被调走了,您再上哪儿去找像冯书记这么好的小伙子?我是学校安排来以角村做民间文学调查的,这些事儿跟我没关系,我这也是把吉丽当亲妹妹,才跟您说这些!”
吉母边听边想,脸上的表情已不再是高高挂起的姿态。
“不过呢,老话说男女之间讲求个缘分,您千万别替他们操心着急。一切随便,看吉丽的造化吧!”
吉母可不这么想,在吉母的认知里,儿女的事都在于长辈的人为,一切随缘就等于一切化零。冯书记是坨肥肉,她既然咬住就不会轻易松口。申思越是说得轻描淡写,她就越是无法淡定,还必须得靠自己的能耐扭转乾坤才踏实。
“申思,好侄女儿!”吉母拉住她的手,露出慈母笑,“你在我家这段日子,婶儿可没拿你当外人。既然你是个明白人,也知道婶儿的心思,那你可得帮婶儿想想办法。哦,不,是帮丽丽想想办法,你不是也说丽丽就像你的亲妹妹嘛!”
“婶儿,您真要帮冯书记呀?”
“必须呀!”
“可是杨主任和田村长都说不通的事儿,您怎么帮呀?我看啊,还是算了,别给自己找麻烦。您在村儿里住了几十年,为了冯书记得罪街坊邻里不划算!”
“话可不能这么说,种草药这事儿本来就是为村里人好。大家伙儿不同意,那是一时没想明白。冯书记有难处,我这个当婶儿的怎么能不管?为大家都好的事儿,婶儿怎么能不做?”
“那您想怎么管?”
吉母焦虑地看向申思,“你给婶儿想想法子,婶儿该干点儿啥?”
申思故弄玄虚地凝眉深想,她每在院子里挪动一步吉母就紧跟她一步,既想催她快点想,又怕出声会打扰她思考,既想说话又不得不憋住,一双眼睛瞪得像蛤蟆。
“婶儿,法子我倒想到一个,也不知道行不行。”
“你快说!”
“婶儿,村里各家各户谁说话最好使您清楚不?”
“这个我知道啊,能有啥用?”
“婶儿,您想想看,要是冯书记挨家挨户去找当家人商量种草药这事儿,是不是比一群人在一起吵吵有用?”
吉母再一寻思,“那倒是。”
“那您就把各家各户当家人是谁告诉冯书记,让冯书记自己去找各家的当家人商量呗!”
“这咋说?村里那么多户人家,我得说到啥时候?”
“要不这样,婶儿,我去拿纸笔,你一家一家说,我一条一条记下来,怎么样?”
“这法子行,你赶紧去拿纸笔,赶紧去!”
申思一溜烟跑上二楼,抄起桌上一打A4纸奔回院子,吉母已坐在八仙桌前等待。申思把纸铺开,吉母歪着头一家家数,她就提笔逐条记录,一个多小时后她拿到了全村的“王”者名录。申思巴不得立刻飞奔到村委会,把这份含金量十足的名录交给冯书记。可做戏得做全套,她盖上钢笔盖子,拿着名录慢悠悠地整理,完全不着急,半点儿没打算起身,吉母见状就急了。
“哎呀,你说你这孩子,你倒是赶紧去呀!”
“现在?”
“不然呢?冯书记正为这事儿着急呢!”
“可我还要切猪草,还有好多活儿要干。”
“有我呢,你赶紧去,现在就去。”
申思被吉母撵出门,她步子轻快地朝村委会走去。爬上石坎,绕过几块田地,遇到了姚逢月。
“逢月姐,你这是要去哪儿?”
“村委会找冯书记。”
“有急事儿?”
姚逢月走过来与她肩并肩,“还不就是村里种草药的事儿!我家那些地荒着也是荒着,让冯书记拿去种。这不是多数人家都不同意嘛,我就想着要是想种的人家都种了,不想种的人家还不是早晚都得一起种?”
“逢月姐你人真好。”
“自打冯书记来到以角村,帮了我不少忙。现在他有难处,我自然该站出来帮他。你这又是要去哪儿?”
“我也去村委会,给冯书记送份资料。”
俩人边走边聊,一起朝村委会的方向而去。没走多远,见周围地里都没人,姚逢月小声问申思,“妹子,你跟吉安是不是有事儿?”
申思一惊,“你是听到什么了吗?”
“那倒没有。”
申思吁出口气,这她就放心了。
“我又不是瞎子,我看得出来。你俩指定有事儿!”
申思笑而不答,也正面印证了姚逢月的猜测。
“姐提醒你一句,吉安可不适合你!”
申思以为姚逢月会调侃她,没想到一开口便是告诫,有反常态自叫她生疑。
“为什么?难道你不祝福我?”
姚逢月停下脚步,遥望远方,叹口气又将目光从远处收回来,“如果吉安适合你,姐自然第一个祝福你。听姐一句劝,吉家不是你的归宿!”
“为什么?”
“你慢慢儿就明白了!”
申思还想问,手机突然响了,掏出一看是教授打来的,她立刻接通电话。待跟教授通话结束,姚逢月已经走远了。
事情一桩未平又来一桩,姚逢月没来由说出的那番话,申思此刻无暇深想,只得暂且抛诸脑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