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新的传说
“你让我帮你准备的东西。”夏廷皓把一个袋子交给申思。
“谢谢。”
申思拿着袋子下楼。
吉丽带着吉敏在院里玩耍，吉母和吉大嫂在院里做活，申思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婶儿，这个送给你。”
吉母直起身，在围裙上揩了揩手，“给我的？”
申思微笑，点头。
院子里的人朝吉母围上去，吉母打开手里的盒子，里面躺着一只金灿灿的手镯。吉母苹果肌上提，皱纹堆积在眼角，脸上乐开了花。
申思答应过她，等回城后要买只金手镯送她，东西虽然是拜托夏廷皓准备的，但也算兑现了当初的承诺。
“金子的？！”
“纯金。”
吉大嫂和吉丽朝吉母手上的镯子凑过去，眼睛看着，手已摸了上去。
申思打开一个小方盒，朝吉敏蹲下身子，“咱们小敏是只可爱的小兔子。”把一条生肖挂坠戴在吉敏脖子上，“这个兔子挂坠送给你！”
“谢谢干妈。”
“喜欢吗？”
“喜欢。我能一直戴着吗？”
“当然。”
吉敏攥住脖子上的那只小兔子跑进堂屋，估计是照镜子去了。
吉大嫂走过来，“何必破费。”
“一点心意，留个纪念。”把一个盒子交到吉大嫂手上，“晓娥姐，这对耳环你戴一定好看。”
吉大嫂一看也是金的，心里十分受用。
“这么好看的耳环，乡下戴不着，我收起来留个念想。”
申思手中的袋子里还剩最后一个首饰盒，她走到吉丽面前，“这条钻石项链款式低调内敛，很适合你。是老夏选的！”
吉丽很平静，不像吉母和吉大嫂那样兴高采烈。也是，小姑娘正沉浸在失恋的情绪里，难免开心不起来。她接过项链，边笑边流眼泪，“我会好好珍藏。”
“不，该忘的就得忘。”
“记住又有什么不好？”
“如果对你有帮助的话，当然也可以。只是，人生该往前走。”
“申思姐，你别担心，我能往前走。”挽住申思的胳膊，把头枕在申思的肩上，眼睛看着白茫茫的天空，“申思姐，你还记得我们那天晚上的谈话吗？”
“记得。你问我你该做点什么，还问我婚姻是什么。”
“我已经决定了，明年九月我要返校复读，重新参加高考。我要用知识武装头脑，把竹编技艺发扬光大，为‘非遗’传承做贡献。我还要让自己变得更好，这就是我要做的事，也是我想做的事！”
“你长大了，也找到了人生奋斗目标，我为你高兴。”
“你呢？”
“我也要继续读书啊！”
“我是说你跟我二哥。”
“相逢是歌，离别是曲，曲终人散。”
“你跟二哥不合适，分开也好。”
“小丫头，你又不是我们！”
“旁观者清。”
“说你长大了，你就学起大人讲话啦？”
“二哥跟何苗姐我同样不看好！”吉丽直起头，看着申思，“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二哥的问题，我一直觉得他的一些想法有很大问题。所以，最终他的人生可能也会出问题。而你，值得更好的男人！”
申思抿嘴，挑眉，“行，我谢你吉言！”忽然又惊呼，“对啊，你们怎么没人叫吉言？这名字多好听！”
“我心里记着，等我二哥有了孩子就叫吉言，到时候就跟他说名字是你取的。”
申思笑，笑得心酸。当初她还跟吉安说将来要生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呢！现在回想起来，开始时有多甜蜜，结束时就有多苦涩。
“申思姐，我也有东西送给你，你等一下。”
吉丽转身进了屋，一会儿又跑了出来。
“给你！”
一个用竹子编的小碟子，申思记得吉丽曾用这样的小碟子盛过红薯干，当时她一眼就被这个小碟子给吸引了。不过，吉丽今天送她的小碟子可比那个精致得多，碟子上竹篾纵横交错，碟沿的一端立着一只开屏的孔雀。
对这样的东西，申思从来都爱不释手，她如获至宝捧在手中仔细端详，“你的手艺越来越好，假以时日，怕是应伯都要赶不上你了！”申思瞥到吉丽手里还拿着一样东西，她的目光刚碰到，吉丽就将东西藏在身后。
吉丽的这点小心思，她岂会不懂？
“申思姐，我真的好喜欢夏大哥，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就算得不到，也不忍心伤害他一分一毫；喜欢到就算知道他要结婚了，我也会为他送上最真挚的祝福；喜欢到只要他能过得好，我就感到幸福和满足。”
“我知道，你夏大哥也知道。”
“他知道吗？”
少女情怀总是诗，每份感情都是最美的样子，世人都知道。
“老夏在楼上，你去吧！”
“嗯。”
吉丽送给夏廷皓的礼物是一件竹编屏风摆件，圆形的屏风上用竹篾编织一对龙凤呈祥。她想过，若是编织别的图案夏廷皓未必会珍视，也未必会接受她的礼物。可若是龙凤呈祥图案的屏风，作为送给夏廷皓的结婚贺礼，想必他不会拒绝。
吉丽拿着礼物走进申思房间，夏廷皓正翘着二郎腿，凝眉在电脑上看资料。看见吉丽进来，他合上电脑坐正身子，收起慵懒姿态打起十二分精神。堂堂总裁，在面对一个倾慕自己而自己又无法给予回应的小姑娘时，竟会莫名紧张、不自然以及内疚。
吉丽一声不吭，屋里过分安静。夏廷皓觉得还是先开口比较能掌握话题主动权，于是他尽量语气轻松地问，“没出去玩儿？”
“我又不是吉敏。”
夏廷皓哑言，看来先开口也占不到话题优势。
吉丽双手背在身后，倚墙而立，夏廷皓想问有事？又觉得这样问不妥当，有不耐烦和赶人的意味。三十出头的他，知道小姑娘的心思都敏感，思前想后他决定等吉丽先开口，他无法占有话题主动权就只好见招拆招。
吉丽看着夏廷皓，不说话。夏廷皓就看着吉丽，等她开口。俩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起沉默。
吉丽忽然“噗嗤”一笑，夏廷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如果他面对的是个成熟女人，那问题就简单得多，可他偏偏面对的是一个未谙世事的小姑娘，他轻不得也重不得。俩人十岁的年龄差，夏廷皓反倒被搞得像个青涩小子。
“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喜欢是内心一种缥缈的感觉，不容易说得清。”
“说得清！”
吉丽向前迈一步，夏廷皓挺直腰板。要是吉丽再接着迈一步，搞不好他会站起来往后退。
吉丽就喜欢他这个！
“你明明是个总裁，却一副可以任由人捏圆搓扁的样子。”
夏廷皓挑眉，“这是你的误判！我要是能任人捏扁搓圆，公司就岌岌可危了。”
“外表果敢干练霸气侧漏，内心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你二哥？”
“你！”
夏廷皓头疼，话题若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将会不可收拾。他实在缺乏对待小姑娘的经验，不知如何才能转移话题，引她聊点儿别的。若是个成熟女人，直接推开即可，换成小姑娘，他就没辙了。既不能伤害小姑娘的感情，又不能伤害小姑娘的自尊，他左右为难。
“如果你没有女朋友，也不是即将结婚，会不会喜欢我？”
“你这么可爱，大家都喜欢。你是大家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
“我指的不是这个。”
吉丽步步紧逼，夏廷皓退无可退，他心一横，“感情的事没有先来后到，讲求缘分！”
“那我们有缘吗？”
夏廷皓把自己扔进死胡同，他若说有，怕吉丽生出误会和希冀。他若说没有，她多半又会问无缘怎会相遇？
“你申思姐呢？”他想找救兵，他就纳了闷儿，这个房间是申思的，她怎么迟迟不回来？他现在急需有人冲进房间，帮他打破眼前微妙的局面。
“你还没回答我。”
夏廷皓放下电脑站起身，低头俯视吉丽。该说的话他已跟她说明白，没想到她还是如此执着。他想下点猛料，又不忍心伤害小姑娘。他一开始处理这件事的原则是，能拖就拖能推就推，不给予正面回应。反正是要走的，以后也不可能再见面，走了也就结束了，小姑娘会慢慢想明白。可现在看这个法子根本行不通，小姑娘心里还惦记着他的答复。
“缘分有很多种，父母子女之间是缘分，学生老师之间是缘分，兄弟姐妹之间也是缘分。你和你申思姐，不也挺有缘分？”
“那我和你呢？”
“自然是有缘的，不然我们也不会认识，对吧？”
“但我们的缘分也仅止于此，对吧？”吉丽仰头看着他，“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没奢望你会喜欢我。”
“也不能这么说，喜欢也分很多种。你申思姐很喜欢你，从这个层面上讲，我也肯定喜欢你。你有你的优势和闪光点，值得每一个懂得欣赏你的人喜欢。”
吉丽不再难为夏廷皓，她把藏在身后的礼物拿出来，“这个是我亲手编的，是我送给你的新婚贺礼！”
夏廷皓郑重地接过，“谢谢，我非常喜欢。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贺礼，我一定好好珍藏。”
吉丽终于笑了。
申思拿着合同往村委会而去，寒冷的冬天外面一个人也没有。她换了一双吉丽的鞋子，雪地行走就顺当多了。她到达村委会，三位村干部正围着火炉开会，申思进去时，他们的会也刚好开完，见申思找冯书记有事，杨主任和田村长就直接回了家。
主任和村长走后，申思把带来的合同书奉上。
“这是？”
“合同跟投资项目书，你看看。”
“这么快？”
“老夏办事，效率向来如此。”
冯书记喜出望外，当场就翻开了项目书跟合同。
夏廷皓最终决定在以角村投资，待来年春暖花开，夏东集团会派专人来负责以角村的投资项目。有关合作细节，冯书记年后就跟负责人直接对接。有了夏廷皓的资金支持，冯书记来年就能大展拳脚，此事有了着落，申思也算在以角村有始有终。
冯书记放在桌上的手机响，申思瞥一眼手机屏，竟是冯书记的爸爸打来的！
冯书记呆住，申思催促，“快接呀！”
冯书记笨拙地划开接听键，声音也跟着颤抖，“爸？”
“有空吗？”
“有，您有事？”
“你呈报给县里的发展规划书我看到了。”
冯书记眉心一抖，捏紧手机。
“很不错，很有想法和格局，有点儿我当年的样儿。”
电话这头，冯书记笑容绽放。
“乡村改革和建设是长久之计，千万不要贪一时之功。每项决定都要着眼全局，你刚去基层不久，还是要本着锻炼和学习为前提，凡事不可操之过急。当然，如果有合适的项目和机会，能开展起来那自然再好不过。你的情况你陈叔叔昨天遇到我跟我说了一下，没想到短短一年时间，你还真干出些事情。嗯，是我儿子，好样儿的，爸为你骄傲！”
“谢谢爸，我再接再厉。”冯书记激动得流出眼泪。
“等过年咱爷儿俩好好喝几杯，到时候，你工作上的事再跟我详细说说。”
“哎，好的，爸。您等我买酒，我也正有事要跟您请教呢！”
“臭小子！”
冯书记的电话还在继续，申思悄悄离开村委会。
得到父亲认可，一直是冯书记内心深处的渴望。现在，他的这份儿渴望终于实现了。
申思呢？对父母缺席她童年一事，也已彻底释怀。投身喜欢的事情后，她理解了父母在事业和家庭上的两难处境。亲眼见证过院墙内的家长里短，她才意识到她有个幸福温馨的三口之家。父母虽然不能时常陪伴她，但他们一直在以他们的方式给予她关爱。也正因为有父母的爱为后盾，她才长成今天这个她喜欢的样子。人生就像一场充满玄学的旅行，所有发生的事都是该发生的，所有遇见和别离也都有各中道理。人生从不会有多此一举的一笔，所有落笔皆能成诗或成画。
走在以角村田间地头，脚下的积雪“嘎吱”作响。“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看这情形，以角村来年春天一定鲜花簇簇，繁花似锦！
在冯书记和夏廷皓的规划中，仙女洞会被开发，申思一直念着的观景台也会搭起来。冯书记修路时预留的那块空地要建成美食街，发丝河上也要架起一座桥。场院建成文化广场，村里现有的民居要统一规划并逐步重建，卫生院和学校也要扩建和改建。以角村所有“非遗”项目和民俗活动，将被全方位宣传和推广。从此，以角村那则传说也有了续篇——
后来，仙女得知村庄有了农家，她不忍村民们生活困苦，就化做一位名叫申思的女子来到以角村。在村里带领大家搞建设谋发展，把以角村建设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模范村。仙女在以角村也遇到了心爱的男子，他们相爱并在以角村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但是，仙凡有别，他们最终分开了。村民们感念仙女的恩情，就在以她头发所化的发丝河上建起一座桥，取名“申思桥”！
——全稿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