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坎沟村恶霸
吉安在一条狭窄的泥泞小路边停下,“这段路骑行太危险,我们步行过去。”
申思下车,目光投向周围的农舍。大门上锁,窗户紧闭,屋檐下结了厚厚的蜘蛛网。农舍背面是一座高耸的大山,山壁陡峭,像一把斧子从高空斩下,也像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正怒吼着朝农舍俯冲。申思仰头多看几分钟,竟生出眩晕感。若住在这里,周围的环境到了夜间会更惊悚,她光想想就不寒而栗。
“这里背阴潮湿,几户人家已经搬到村头去住了。这些闲置的房屋,村民用来堆放杂物。”
“你怎么这么了解?”
“这个村子叫坎沟村,我外婆家就在这个村。”
“现在是要去外婆家吗?”
“外婆已经过世,我们去舅舅家充电吃午饭,下午再继续赶路。”
“舅舅姓什么?”
“姓方。”
申思跟着吉安继续爬坡,大坡接小坡,沟沟坎坎好似永远也爬不完,她终于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坎沟村了。
“吉婶儿有几个兄弟姐妹?”
“三个哥哥,我妈是最小的。”
“舅舅们都在坎沟村?”
“只有大舅在,其他舅舅都被子女接到城里去了。”
“对了,我在你家住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婶儿的名字呢!舅舅们都叫什么名字?”
吉安不答反笑。申思口中喷出白气,站定看着吉安。
“外公叫方正,大舅叫方块,二舅叫方片,三舅叫方行,我妈叫方芳。”
申思“噗嗤”笑出来,还真是一方到底!
“抱歉,我的意思是,这些名字很有特色。”
吉安解释,“外公喜欢打扑克。”
他们推着电动车翻过一座小山坡,走过一段泥泞小路,眼前豁然开朗。鸡鸣狗吠,炊烟袅袅,热闹起来。远处的地里围着一群人,声音高一声低一声,他们离得远,听不清楚那些人在说什么。
申思迈着大步朝人群走去,细听才知是两户人家为挨在一起的两块地发生争吵。七八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围着两位老人,一边吵嚷一边推搡。老大爷手握锄头,被一个领头的年轻男子推得踉踉跄跄,最后一屁股跌坐在地。老大娘抹着泪扑上去,骂骂咧咧地去扶地上的老伴儿,却被另一个年轻男子揪住肩膀的衣襟一推,身子轻飘飘地滚到一旁。那七八个男子不肯罢休,步步紧逼跌在地上的老大爷,嘴里又是咒骂又是恐吓。站在一旁看热闹的人,没一个上前制止。
申思看得牙根痒,一跺脚,冲上去。
“别去!”
吉安伸手,抓住一把空气。眼看申思只身冲向那伙人,他来不及支车,纵身追上去。
“一群年轻人欺负两位老人,是什么道理?”申思把跌倒的两位老人扶起来,“有事就去村委会找村干部解决,吵架动手算怎么回事?”
那些青年把她围起来,一个个抹嘴擦腮,流里流气地盯着她来回打量。
“老大,这妞儿真水灵!”
那个被叫老大的男子,嘴巴一撇,“你,哪儿来的?”
“与你无关!”
围着她的男子们发出怪笑,一只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上她的脸,她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手又闪电般伸了回去。
简直是流氓行径,申思怒不可遏,一巴掌扇过去,那人脸颊发出一声脆响。
被打的人没料到她会来这招,蒙了,摸着脸半天反应不过来。周围的小弟们明白过来,龇牙瞪眼地朝申思拥过去,被打的男子展开双臂拦住。
“老大,就这么算啦?”
“这妞儿,老子喜欢!”
小弟们发出浪笑,被叫老大的男子朝申思步步靠近。
老大爷闪出来挡住男子,“赖八,这种事可不能干!”
“滚开!”那被叫赖八的男子一伸臂膀,老大爷被推到一边。
“小妞儿,陪哥哥......”
“走开!”吉安弓着腿撞上来,推赖八一趔趄,把申思护在身后,“赖八,她大有来头,你碰不得!”
赖八瞪眼,“你不就是方家那孙子么?小时候没被我打怕,还敢来坎沟村?”
“我是好心提醒你,惹上她,你兜不住!”
从吉安身后拽过申思,“就一个女人,你当我赖八是吓大的?我今天还真就办给你看!”
“本小姐是天王老子的祖师奶,你要动了我,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不信你试试!”
赖八又是几声浪笑,“老子就喜欢你这样儿的,待会儿你可得叫大声点儿,哥哥爱听!”
“放手!放开我!”
“赖八!”吉安喊叫,“我以方家名誉起誓,我没骗你,更没吓唬你!”
赖八懒得跟吉安废话,连拖带拽地要带申思走,一个小弟上前拦住,“老大,还是谨慎些,先查清楚她的底细再办也不迟。”
赖八停手,摸着下巴的胡渣子一寻思,把申思丢给那个小弟,“先关起来!”
“赖八,你要干什么?你快放了她!”
吉安手无缚鸡之力,压根儿不是这群莽夫粗汉的对手,冲上去想救申思,被赖八一拳打在脸上,顿时鼻青眼肿。
“把这小子一起关起来,省得他坏事!”
申思和吉安被四个年轻小伙子一路推搡,带到他们刚才经过的那片废弃农舍,关了起来。
申思冷笑,兜了一圈儿,她又回到这个张牙舞爪的地方。既来之,则安之吧!
她蹲下,给吉安检查伤口,“你脸上的伤怎么样,严不严重?”
“就你多管闲事,就你爱逞英雄,现在满意啦?”
吉安不领情,冲她吼。遇到这样的事,她也是一肚子火,被吉安一吼,她直接原地爆炸。
“逞英雄?!他们在欺负老人,但凡有良知的人,谁会袖手旁观?”
“他们是村里的恶霸,躲都来不及,你还自己凑上去!”
“难道就看着老人家受欺负置之不理?”
“都是一个村的人,能怎么样?会怎么样?”
“他们对老人动手!吉安,你不是没看见!难道这就是你的公德心?你就这么点正义感?”
“都怪你,要不是你,现在也不会被关在这种鬼地方!”
“好,是我拖累你,行了吧?可你能走,我没求你冲上来!”
“都是你害的,你有没有良心?那种情况我有得选?你们城里人,就这臭毛病,到哪儿都一副能主宰世界的样子,屁大点儿事都喜欢无限放大。你要出了事,我怎么向冯书记交代?你家要是追究起来,我家又该怎么办?”
申思像被人用一盆凉水兜头泼下,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凉透了。
“我对你和对你家来说,是个定时炸弹?你该早说,我不是非住你家不可。等回去,我就搬到村委会,不会继续在贵府叨扰!”
“胡搅蛮缠,不可理喻!”
申思气到语塞,跟吉安一场争执,叫她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们在屋里吵得激烈,屋外却一点动静也没有,申思透过门缝往外看,发现没人看守。她拽住门把使劲儿摇晃,门板纹丝不动,她又跑到窗户查看,踹了两脚,窗户完好无损。本想趁门外没人逃出去,结果门和窗都无法突破,顿时泄气一半。掏出手机,电是有,却没信号。在屋子转了几圈,想找个可以当武器的东西,发现屋里除了干草,连块石头都没有。
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
申思冲到门口对着门缝向外呼救,喊了半天只有大山回应她。
和申思相比,吉安很安静。他坐在草垛上,悠闲地揉着被打青的脸颊,一声不吭。看到吉安的反应,申思也安静下来。心想吉安对这里的环境比她熟悉,若呼救有用,吉安早就跟她一起喊了。
屋外寒风凌冽,屋内没有取暖设备,没过多久申思手脚冰凉,肚子也咕咕叫起来。她朝吉安靠过去,这个时候怄气毫无意义,她得主动讲和。
“你有没有能出去的办法?”
“有我还不走,呆在这儿过夜?”
“既然把我们关在这儿,就肯定会有人来。等人来了,你就问他们要烟和火,说你要抽烟。然后我们把这些干草点着,村民们看见浓烟肯定会赶过来!”
“那几个是坎沟村的恶霸,没有村民敢跟他们横。”吉安认真道,“你还是祈祷不要有人来,不然......”
“必须来,不然我们怎么出去?”
“你就不怕他们来了欺负你?”
“你想多了!”申思觉得吉安太过悲观,遂提议,“或者,一会儿只要有人打开门,我们就往外冲,上了大路才好求援。你舅舅家不就在这个村么,要不你先跑出去,我留下拖延时间。”
“把你一个人留下太危险,不行!”
“那你拖住他们,我跑出去求援。”
“也不行。”
“一起被困有意思吗?”
“我们一个晚上没回去,家里人见我们迟迟不归,肯定会找我们。”
“你现实点儿!这么多村庄,我们既没说去哪儿,也没沿途留下线索,他们怎么找?”
吉安不再说话,总之,如果不是被放出去,只要不面对那些恶霸,他认为就是安全的。
天黑后,有人来了。可吉安不配合,申思先前说的那些法子一个没用上。来人开了锁,把一个篮子放在地上,还没等她抓住门板,外面的人就又把门锁上,走了。
篮子里装着两碗饭菜,两人一天没吃东西,这会儿已经饿得不行了,也不管饭菜有没有被下料,一通狼吞虎咽。吃完才发现,篮子里还放着一个保温杯,里面装着水。
又送吃的又送喝的,就是不放人,说明那伙人被吉安的话唬住了。在他们没摸清申思的身份背景之前,应该不会有下一步动作。可万一等他们弄清楚申思其实并没什么身份背景,他们会怎么办?或者,他们阴差阳错地打听到一些错误信息,给申思冠以他们不敢撼动的错误背景,导致他们不敢放人,又会怎么办?手机没信号,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系,以角村的人也不知道他们被关在这里。刚才帮的那两位老人家,会不会帮忙送信求援?吉安的舅舅就是坎沟村人,如果知道吉安被关会想办法营救吗?填饱肚子后,申思的思绪又回来了!
“吉安,我们不能继续呆在这里,得想办法出去。”
“怎么出去?”
“无法破门而出,就从那群人身上下手,让他们放了我们。”
“你在说笑吗?”
“那群人是什么来头,你知道多少?”
“他们是坎沟村的恶霸,领头的外号赖八,带着那伙人专干偷盗抢劫的勾当。附近几个村都被他们祸害过,村民们敢怒不敢言。赖八曾因抢劫被判刑两年零七个月,一年前才刑满释放。刚才走近我才认出赖八,还没来得及叫住你,你就冲上去了。听说赖八不光抢劫,他什么坏事都敢干,我们这次算是栽了。关键是,我得护住你,不然......”
“不然没法交代,这我知道,你不用再重复。”申思接着问,“赖八没有家人吗?他家人不管他?”
“他是个弃儿,被坎沟村的赖大爷捡来养大。赖大爷是个光棍儿,就在赖八被判刑那年就死了。赖大爷活着的时候,赖八还稍微收敛些,赖大爷一死,赖八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他就没有软肋?强攻不行咱们可以智取啊!”
“油盐不进,好赖不分。”
申思一屁股瘫坐在草垛上,那架势就是爱咋地咋地,听天由命吧!
“你一点儿不害怕?”
“怕有用?”
“我怕,我怕赖八他们真欺负你!”
“知道,怕没法儿向冯书记交代。放心,要真出了事,我会跟冯书记说这一切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运气不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些都不重要,想办法出去才是硬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