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财神爷下凡了
被申思称作老夏的男子缓缓摘掉墨镜,目光从吉安脸上扫过,最后停在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上。
申思笑逐颜开,“你怎么来了?”
“送寒冬慰问品。”
申思一愣,给乡村捐献过冬物资?
老夏打开后备箱,里面是几套女款冬装,“你来的时候没带冬装吧?”
申思紧了紧不合身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她知道在以角村逗留得太久了。
“冯书记,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叫夏廷皓,是夏东外贸集团总裁。‘非遗’博览会上帮咱们的秦总监,就是老夏派过去的。”
经申思介绍冯书记才知来者何人,激动地一把抓住夏廷皓的手,“夏总,原来是您?!非常感谢,您可帮了我们大忙!您这次亲自莅临以角村,我一定得代表全村群众好好感谢您!”
“能为乡村建设尽绵薄之力是我的荣幸,冯书记不必客气。思思在这里也一定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感谢您这段时间以来对她的包容和照顾。”
院门口的动静把吉家其他人引了出来,吉母和吉大嫂歪着头上下打量,搞不清楚对方身份也不敢开口,站在一旁一个劲儿地咧嘴笑。吉丽正在厨房做饭,是围着围裙手持大勺冲出来的,那把大勺引起了老夏的注意。老夏玩味地看一眼她手里的大勺,朝吉丽点头微笑。
夏廷皓的身份已明,吉母和吉大嫂热情地招呼他进屋烤火取暖,又叫吉丽赶紧多备几个菜,留冯书记在家吃饭喝酒。
冯书记和夏廷皓刚在取暖器前坐定,吉大嫂就端上果盘。
“谢谢,摆得非常漂亮!”
吉大嫂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在城里当过几年保姆,雇主家比较讲究,我专门学过这个。”
申思给他介绍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位是吉家大嫂。”
夏廷皓重新道谢,“谢谢吉大嫂。”
“这位是吉母。”
“阿姨好!”
申思俏皮地纠正,“这里时兴叫婶儿。”
夏廷皓乖巧地改口,“婶子好!”
“吉家有三个孩子,大哥吉富,二哥吉安,小妹吉丽。吉大叔和吉大哥出去还没回来,小孙女吉敏还没放学。”
夏廷皓看向众人,“小富即安,美丽如意,都是好名字。”
冯书记和吉安陪着夏廷皓喝茶聊天,烤火吃水果,申思准备去换衣服。吉丽的冬装不合身,她穿着舒适感很差,她早迫不及待想换下来了。
申思起身,夏廷皓问,“需要我帮忙吗?”
申思瞪他一眼,夏廷皓得寸进尺,“我给你穿衣服还少吗?”
“闭嘴!”申思一溜烟走了。
这暧昧又自然的语言叫冯书记不知所措,叫吉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前的夏廷皓就是申思在坎沟村晕过去前口中喊的老夏,当初不觉得怎样,此刻想起申思当时的那声老夏,吉安如鲠在喉,胸口像堵着一团东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男人的直觉告诉他,申思和这个叫夏廷皓的男人关系匪浅!
申思换好衣服重新回到屋子,用事实诠释了什么叫“佛靠金装,人靠衣装”。穿上夏廷皓带来的冬装,好比下凡的仙女恢复真身,秒变时尚女郎,叫一屋子的女人艳羡男人们咂舌。
“是不是田秘书买的?”款式、颜色、尺码,都非常合适,她不认为夏廷皓对女装有如此精准的判断和高雅的审美。
“给你的东西哪能交给秘书办,必须是我亲自挑选。”
“少吹!要是买给薇薇姐,我还信一点儿。”
“你总拿醋当水喝,我早习惯了。”
简短的对话,又吉安的脸色变得更难看。
吉丽把饭菜做好,今天因有贵客到,吉母把晚饭摆在堂屋。有男人的地方少不了酒,吉安拿出酒瓶和酒杯,给冯书记和夏廷皓都满上。才动筷子,吉农和吉富回来了,也加入了酒局。吉农和吉富的性子是有饭就吃有酒就喝,才不关心来者何人。一屁股坐下,端起碗就大快朵颐,扒饭的空挡不忘端起酒杯嘬几口酒下饭。
席间夏廷皓既有礼貌又有教养,一边吃一边夸,夸完吉丽的厨艺夸食材,夸完炊具夸桌椅,恨不得把吉家的每样东西都夸赞一遍。好话动人冬月暖,吉家人被夸得满脸乐呵呵。
“进门的时候我看见外面的牌子上写着‘吉家小院’,这是个农家乐?”
冯书记回答,“对。村里还有一家农家乐,叫‘月亮田’。”
夏廷皓歪着头问申思,“名字是你的手笔?”
“怎么样,好听吗?”
“你管的事儿还挺多!”
冯书记举杯邀夏廷皓共饮,夏廷皓端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饭菜可口,酒水美味。好东西,好地方。”
“夏总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多住些日子。村里还有很多好东西,我陪您到处逛逛,冬景也是村里一绝!”
“一路上开车过来我看到了,这里虽然偏僻,但景色确实不错,难怪我们家思思会乐不思蜀!”
申思这顿饭吃得非常安静,没有加入聊天话题。吃完饭,她就像个小孩子似的,把筷子一头立在桌子上,另一头杵在下巴上,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傻笑。
吉安注意到她的反常,心里非常不爽,把她的行为归为夏廷皓的到来叫她心花怒放。
冯书记没忍住好奇,问出口,“申思,你傻笑什么?”
申思抬眼看他,没有回答,还是笑。
夏廷皓看一眼申思,代答,“估计是想出了算计我的招儿!”
还真被夏廷皓说中了!
夏廷皓在饭桌上的一通夸赞,叫申思茅塞顿开。她脑子里萌生了个不太成型的想法,这个想法若是行得通,倒是可以解冯书记的燃眉之急。但因为还没成型,所以她没立刻开口。又因为那个想法太宏大,在开口前她想先征求夏廷皓的意见。她在心里反复琢磨心中的想法,越想越觉得可行,也就越想越兴奋。于是,在座的各位就看见她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傻笑。
吃过晚饭,夏廷皓在吉家小院住下。没说要住多久,也没说什么时候带她走,这倒叫申思意外。
夏廷皓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二楼走廊看远处的雪景,申思走到他身边。
“你怎么突然来了?”
“来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把我们的申大小姐给绊住,连家都不想回了。”有责备也有关心,一副家人的口吻,申思低头不语。
在以角村的半年,她并不是每天都开心快乐,也有觉得憋屈的时候。夏廷皓的到来,让她感受到来自家人的倚靠和温暖,也体会到自己并不是孤立无援。在山那边的那边,城市那边的那边,有她的朋友和家人,以及属于她的网。以前那张网叫她喘不过气,现在才懂得正因为有那张网的庇护,她在外面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有义无反顾冲锋的勇气。
申思第一次感到能在那张网下成长,是她莫大的福气!
夏廷皓将目光从远处收回,“是那个吉安吗?”
“你要立刻带我回去?”
“我认为你在这里还有事没处理完,下雪出行也不方便,我们不着急返程。但是,时间不会太久,你抓紧。”
夏廷皓点到不说破,申思点头,心中充满感激。
夏廷皓一改严肃,语气变得轻松,“我来的时候,你们好像正要出去,是要去哪儿?”
申思抬起头,吐出两个字,“领证。”
夏廷皓先是微笑,接着皱眉,然后眉头又松开。开口时,语气依旧轻松,不带半分责备和惊讶。
“我是来得刚好,还是来得不巧?”
“你不用打趣,我知道这很荒唐。”
“只要你想好了就行。”
“你不反对?!”
“以什么立场?不管是申家还是夏家,家风开明。你又不是三岁小孩儿,成年人做事自然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夏廷皓转身,背靠走廊扶手,语气轻松地问出个无比严肃的问题,“你们领证之后,是他跟你回城,还是你放弃家人、学业和梦想,为他留在这个小院?”
“他问过我愿不愿意为他留下,可我还没回复他。”
“男人是用来解决问题的,他倒好,把问题直接抛给你!”
申思没吭声,不是无法反驳,只是无力得不想说话。
夏廷皓接下来的话说得语重心长,听得申思心里更不是滋味。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嫁给谁,过什么样的生活,是你的选择和自由。不管是申家还是夏家,都不会阻拦你。作为你的家人,我们唯一的心愿是你能获得幸福。如果你认为这个小院就是你的人生归宿,那个吉安就是你要找的良人,那么申夏两家自会为你送上祝福。我们爱你,不仅是在你成长中严格要求你,希望你成才,成为一个有用的人。更是在你做出人生选择后,无条件做你的后盾。你是申夏两家唯一的宝贝女儿,而且,永远都是。”
申思扑进夏廷皓怀里,这阵子积攒的所有委屈和憋屈,随着眼泪一起宣泄出来。
吉安上楼看见申思和夏廷皓抱在一起的一幕,黑着脸,悄悄退回去。
夏廷皓任由申思在他怀中哭泣,看她哭得差不多了,才说:“你男朋友看见了。”
申思直起身子,四处张望,没见到吉安的影子。
“早下去了。”
申思揩干净眼泪。
“正常逻辑,他该冲过来。退回去,这操作倒挺奇特。”
申思没搭话,她仰望星空,想起一个困扰她多年的问题——下雪的夜晚,天空会不会有星星?
答案是有,且能被肉眼看到。雪让夜晚变得不那么黑,天上的星星没有夏夜明亮,可还是看得到。
“薇薇姐,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国外出差。”
“你们的婚礼真的订在明年春天?”
“她喜欢春季,说是万物复苏。”
“你们恋爱有八年了吧?”
“整八年。”
“什么感觉?”
夏廷皓把目光从夜空收回到她身上,“肯定跟你和吉安谈恋爱,不是一个感觉。”
“是么?”
夏廷皓没说话。多说不如少说,少说不如不说。他知道申思什么都懂,语言能表达和不能表达的,她都有体会。她天生细腻敏感,体会要比旁人来得深刻,许多道理他根本无需多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