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老四就这么走了!
“我们是来要司善楚命的,你可以走。”说话人每个字都是一只钢钉,拿着锤子一下一下扎在山左源心头。
“你们可能搞错人了,我们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山左源不失理智。
“那我们就只能将错就错了!”
十几个人抡起手中的钢棍,劈开雨幕打杀过来。围着两个人,无论是头是脚,都在一顿棍棒下示弱了。
“你们这是犯法的,你们……。”山左源被棍棒打得说不出话。
“哪他妈那么多废话,给你机会你不珍惜,没机会才恍然大悟,晚了。”
歹徒的手每一次都抡得老高,重重地砸下来,山左源一直护在司善楚前面,每一只棍棒都打在他背上,每一次接触都是生不如死。
“三哥你让开!”司善楚吐出嘴里的甜腥,伸出厉爪在下面扫了一圈。指尖碰到的地方,布破见血。
“大哥,他手里有刀!”
“哈哈哈,原来还是有备而来,”那为首的人说,“把他的刀打掉。”
听见命令的人,没人性地把目标集中在司善楚的手上,刚伸出来的手就被打缩回去,看不见手就朝着身体打,看见手就死命地打,防止刀从手中捅过来。
雨水更大,打在裂开的皮肉上,冲刷着流出的血液,耳旁棍棒声音不断,路灯在几次冒火后全部熄灭,看不清人脸,雨点冲过头皮渗进大脑,好清凉。院长大人还在玻璃窗里为那个几岁大的孩子抹药膏,在绽开的指甲上裹上一层纱布,“郝爸,我可能看不见你了,您的养育之情只能等来世,您一直希望我能够学做好人,老四答应你,将来做个好人,您别急着来看我,我会一直等您的。”司善楚躺在地上,感受徜徉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浪花拍打着身体,遮天蔽日一般涌过心头。
“大哥,这两个人已经差不多了,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为防止意外,那老大在每个人的头上又补了两下,浩浩荡荡扬长而去。
世界安静下来,才会发现,头脑过分清醒。
“老四,你还好吧,三哥带你去医院,你要挺住。”山左源欲爬到老四躺着的地方,奈何一直没有动。
“三哥,三哥……。”司善楚柔弱地叫喊。
“三哥在,在这儿呢!”
“三哥,你的伤疼不疼啊,老四对,对不起你,牵连你了!”司善楚将手指抠在下水道的井盖上。
“三哥不怕,三哥不怕,有你在,三哥不怕。”山左源想站起来,挣扎了好久还是没能动弹。
“下面的水声真好听,郝爸一直要带我们去海边,看大海,应该就是这个声音吧,告诉院长,老四在海边等你们,你们一定要来啊,我不想一个人,我不想……,不想……。”
司善楚耳朵贴在井盖上,安静地听着下面的声音,这就是海浪的声音吧。
远处的人影越来越紧,那披着斗篷的人光亮的皮鞋敲着地面“哒哒哒”的声响引起了山左源的注意。
“救,救救我四弟!”山左源无力地说,声音之小自己也听得不清楚。
过来的人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两人身边,俯视瘫倒在地上任凭雨水欺凌的两人。
“是你,又是你,我们并没有得罪你,为何?”山左源平躺在地上,雨滴打在脸上。
“你们不该离伊想想太近,不该吃同一个棒冰,更不该肆无忌惮地玩弄诗词,知道为什么吗?你们不配!”站着的男子冰冷的话凝缩一方空气。
山左源有些冷,一手护在心口。
“如果你还能活着,如果你还能活着到家,如果你还能活着到家并且能说话,那就请你告诉石功观,不要离伊想想太近,容易死得很惨。”那人扔下几句话,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雨水腾起的水汽之中。
“别,别走,老四他……。”山左源看向司善楚这边,不再动弹,失声哭泣,“老四,是三哥无能,别,别……。”
只是感觉头脑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点一点吞没了脑子,终于折腾不起来,一动不动地斜躺在雨水聚集的坑洼之处。
伊想想赶到医院的时候,山左源正躺在病床上如死一般,院长站在旁边泣不成声。
“老三啊,院长对不起你。院里真的没有钱为你治病了,拿到手的钱全部花费在新建造的房子上,是院长无能,不配养育你们,给了你们活的希望,却没能保住你们的命啊!老三。”
“山左源怎么了?”伊想想见一屋子的人垂头丧气。
“医生刚过来,说,说三哥已经成了植物人,不能言语,不能动,没有思想,只是还活着,却不能再像正常人一样坐立行走了。”伍散梅“哇”地一声哭起来,不能抑制。
“那,艾莫霖他们呢?”伊想想半晌没见艾莫霖有些担心,她一定是来的。
“二姐在太平间,给四哥擦拭身体,准备后事呢?”
“什么,你是说,司善楚他已经……,死啦?”想想受不了这悲伤气氛,更见不得山左源满脸伤痕,认不出哪里是鼻子眼睛,离开病房来到太平间。
太平间阴冷的空气还没有靠近就已经感知到,每次在电视上看见太平间习惯了,没想到真是自己走过来,还是挺恐怖的,特别恐怖的是知道里面躺着的人前一天还活跃在眼前,打打闹闹。
伊想想推开门,艾莫霖已经把白布罩在那具尸体上,独独露出一只手,硬邦邦地支在白单之外,僵硬的手半握着,五个指甲早被摘下,血肉模糊,关节处紫黑色,细条的伤痕布满整张手。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
在一旁抽泣的艾莫霖趴在想想身上大哭,“我们也不知道,早晨接到通知赶来就已经这样了!”
“没报警吗?”
“警察已经看过,由于昨夜大雨,找不到任何线索,从伤势来看,是重物锤击。”艾莫霖哭累了竟然睡着在想想身上。
怎么会这样,好好的一个人就这样离开了人世,世事无常。石功观陪着想想坐在太平间外的椅子上,艾莫霖躺在想想的腿上。晨光照亮院子里的那棵爬山虎,蓝紫色的花随风摇曳,几只蜜蜂在喇叭里躲藏,不谙世事,再没有出来。
为了能够再次筹到钱,为山左源治病,郝院长舍下老脸为司善楚举行丧事,以自己的亲儿子为理由,在市里举行。郝院长原本就是德高望重之人,在这个圈子里的口碑也是人尽称赞,没有一个人说他一句不好。
很多人前来参加给足郝院长面子。再者,为了商业联盟寻找合作伙伴而来,每一次机会都免不了掺杂铜臭的卑劣行径,看多了也就不足为奇。
院里孩子虽然和睦,相亲相爱,但因为司善楚人品略有些不好,小的时候很少有人与之玩耍,只有艾莫霖在背后教导,慢慢地竟如亲姐姐般,这次司善楚离世,艾莫霖地是最伤心的。想想留在艾莫霖身边,多少照顾也是好的,不免见到那些匆匆过客如走马观花样走个形式。
艾莫霖站在灵堂之前迎接每一个前来送花之人,相互行礼鞠躬。想想曾听见艾莫霖说过四大财神,之前见过萧西和与贺北川,这次如果能够看见付东关与方南君,一定要抓住机会,这也是能够帮助院长的唯一途径。院长站在门口招呼进来的客人,悲痛欲绝,来的人都会亲切地握住郝院长的手安慰几句,想想想听他们在说些什么道貌岸然的话,却被身后隔间里的谈话吸引。
“贺老弟也来啦!”声音清朗耐人寻味。
“付哥也有功夫来捧院长的场,真是不容易啊,前几次大大小小的酒会舞会都被你推脱,看来还是郝老的面子大,强过我们啊。”贺北川说。
“贺老弟这张嘴还是得理不饶人啊,抓住机会是一点情面也不给,之后我不都登门致歉了吗,还要我再次赔不是?”那姓付的以退为进。
“不敢,我的金店还仰望着我们付财神的金矿支撑着,得罪了你就是得罪了财神啊,我怎么能够放着财神不好好供着,偏偏去招惹!”贺北川忙起身把位置让给那姓付的。
难道他就是付东关,传说中的四大财神之一?
“这是哪里话,贺老弟也不是吃素的,如果不选我们的金矿,我们也没买主啊,那么一大批,空放着也是需要成本的,谁会有那么大本事吃进呢!”
“那我怎么听说,方南君欲与你合作,共同开发金矿,那时候我该与谁共赢啊?都是合作伙伴的,你们引进新设备增大开采量,我可是吃不消的,要不考虑一下我,只与我合作,就是两家变一家,什么外部矛盾都没有了,有问题我们内部消化岂不是最好的办法?我们这开采、加工、销售一条龙下来能够节省不少成本,付哥是否考虑考虑我。”贺北川有意将军。
“这不好吧,毕竟已经答应了老方,反悔恐怕伤了和气。”那声音依旧富有磁性。
“这样的小事怎么能难倒我们东财神呢,谁不知道你做事向来变数多,反应快,总能攫取最大利益。能从谁那里得到的多一些,就应该首先考虑哪一方。”贺北川再次发起无硝烟的攻击。
原来他真的是付东关,怎么才能从他身上为孤儿院得到一笔捐款呢。
还是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在教学楼的拐角处碰见一个行事稳重的少年,端着一架子的试管,不巧被自己撞翻在地,他仍然不骄不躁,耐心地重新调配试剂。山左源,我一定想办法为你拿到捐款的。
“能给我多大的利润让我可以心动,与你合作?”
“我可以把黄金这一块省下来的成本全部作为你的利润,这样可好。”贺北川顺藤摸瓜,先许诺一大块肉。
“但是我更想拥有铂金这一块,谁都知道黄金盛行的时期是在前几年,这几年消费者对于黄金的需求已经远不如从前,而对铂金的偏好正日趋强烈,我更看重铂金的利益。”付东关抛下最后的硬币。
“这样不好吧,我让出的黄金成本已经是前几年利润的150%,大家都有得赚就好,别吃胖了你,饿死了我,对大家都没好处的。”
“可是老方给出的方案比你的高很多呀!”付东关更进一步。
“那您就……。”贺北川没等说完便看见有人敲门进来。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百忙之中还能抽空为我儿而来,真是蓬荜生辉啊!”沧桑而沙哑的声音。
“郝老节哀顺变,谁都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
“多谢挂心,我们院能够兴起,都是你们的功劳,再次谢过了!”郝院长伏桌而坐。
“郝老言重了!”
“郝院长,原来您在这里,我找了您好半天,”伊想想端着茶盘进去,“贺叔叔好,付叔叔好!”
“这孩子是谁家的,长得好面熟?”付东关见进来一个小孩,问起。
“我记得没错的话,应该叫想想吧,上次听了你的故事,我可是回去恶补一阵,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这次又来讲故事的?”贺北川看见有人进来忙岔开话题,避免尴尬。
“近几天院长为了刚走的儿子过度伤心,我是来给郝院长送茶来的,能够帮到院长才好。”伊想想放下托盘,“这一壶是莲子心茶,主治心火内积所致的烦躁不眠,希望院长能够快速走出阴霾。”
“谢谢你,孩子!”
“没事,还有这一壶,是给贺叔叔准备的,是金橘干茶,能够开胃理气,润肺健脾,生津止渴。适合贺叔叔,这金橘在南方有着吉祥如意的寓意。”伊想想解释。
“可有我的茶?”付东关见到眼前的人半开玩笑。
“当然,您这一壶是柠檬菠萝茶,能够消除疲劳,养精提神。”伊想想倒下一小杯递过去。
付东关将杯子贴近鼻前,轻轻呼吸,“就是这个,你这茶是怎么泡制的,用量多少。”
想想被付东关问得哑口无言,哪有喝茶还问人家怎么泡的!为了不失礼貌想想停顿一下整理思路,“泡茶量主要依据水的多少而定,一般是柠檬一片,红茶一袋,菠萝汁二十毫升,白糖五十克,冰块适量。开水冲泡红茶后加白糖,凉后加菠萝汁和柠檬片,最后加冰块即可饮用。”伊想想循规蹈矩的回答。
“孩子别怕,我就是问问。”付东关解释,想想微微点头回应。
像,太像了。小妹,这是不是在冥冥中告诉哥哥你一直都在惦念哥哥,一直在想着哥哥呀。
付东关曾经有一个妹妹,小她十八岁,妹妹一出生就成为付家的掌上明珠,每个人都很疼爱她,特别是付东关,曾经发誓要保护好这个妹妹,要给她最漂亮的衣服,给她最喜欢的发饰。十岁那年,妹妹要学钢琴,付东关为她买来一架镶嵌水晶的钢琴;十二岁要学古筝,付东关就买下古董店的镇店之宝,还说那些被人用过的古筝,音调是被磨合得最好的,不会把妹妹尚未形成的音调拉跑;十四岁喜爱围棋,付东关剖开珍珠为白子,打磨琥珀为黑子,还说,妹妹的手娇贵,不能让普通棋子伤到;十六岁跟随哥哥穿梭于上流社会,学习酒文化;十八岁上女子高级中学,爱上一个男子,付东关不嫌弃那男子家贫。妹妹也是一个懂事之人,八岁学习泡茶,曾经烫伤手臂,付东关辞退所有家仆,自那以后,每天晚上付东关回来都会看见茶几上摆放一壶热腾腾的茶水,而妹妹会窝在沙发里熟睡,付东关倒下一杯啜饮,看着熟睡的妹妹,那就叫幸福,现在还清晰地记得,那壶茶就是柠檬菠萝茶。为了不让妹妹久等,付东关总会在妹妹没睡着的时候问她如何泡制的,那妹妹缄口不语,或丢出一句话:“下一次一定告诉你!”每次都是这一句话,一直存在下一次。付东关为了省下妹妹的辛劳,命令所有家仆研究妹妹泡出的味道,竟不曾相似。一直泡到见不到妹妹为止。“哥,忙了一天,这茶能够消除疲劳,养精提神,快喝!”,“哥在外面是做大生意的,一个工厂能够救活很多人,人们都说救人一命敌得过七级浮屠,看来我们家漫山遍野全是浮屠塔了,快喝快喝,有精神才会有更多的塔!”每次都是这一句话,现在知道了,妹妹的茶水里有爱,别人无法泡得出来。
今天喝了伊想想的茶水,旧爱重现,原来在记忆深处都不曾抹去。
“哎,这张图纸我曾经在秦机敏阿姨那里见过,她说这些一定是今年最流行的黄金首饰,还要大力投资。还说两家关系匪浅,这种生意自然应该相互协作的,原来她说的就是贺叔叔你啊!”伊想想故意这么说,能够帮助贺叔叔拿下与付东关合作的机会,他一定会给院里投资的。
“你还找过尹家?”付东关略有动怒。
“秦机敏说帮助我扩大市场,我认为可以合作,就给她看了图纸!”
“是啊,市场扩大,就会促就业,给一个人饭碗不亚于救了一个人的性命,佛家有云:救人一命敌得过七级浮屠。做好事是可以长命百岁的。”伊想想说。
“这句话你是从哪里学来的?”付东关的语气急促,质问伊想想。“哪句话?市场扩大?”
“不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你为何改了?”付东关再次强调。
“我一直都这么说的,原来是我说错了!”伊想想腼腆地低下头。
“没有没有,就是换一个说法挺新奇的。”付东关笑脸相迎,拿起杯子喝茶。
“那我们之间的生意还做不做啊?”贺叔叔问。
“当然做,黄金就黄金,但是有一个条件,只有你和我,不能有其他人参与。”付东关一口喝完杯中茶。
“哈哈,想想这茶不白喝呀,喝茶也能达成交易啊!”贺北川笑道。
“那也得看什么茶,一般的茶水是不能收买我的。”付东关笑称。
“这些茶都是郝院长准备的,他说来的每个人口味都不一样,应该尽心为你们安排。还说这家孤儿院曾经是你们几个银行家共同资助的,不会看着这家孤儿院破产倒闭,定会鼎力相助。如今郝院长两个儿子一死一残,所有经费都花费在新来孤儿的住房与营养上面,没有剩余来治疗那个儿子的病。这些人都是在您们的资助下长大的,你们也不会见死不救的。”想想用一种无辜的眼神看着两位银行家。
“这孩子的话是什么意思?”付东关笑着问。
“当然是找人捐赠了?”贺北川解释,“你一定要找你付叔叔,刚刚的一笔生意他原料、市场两头抓,一年占据的利益够这个孤儿院活二十年的。付哥,这茶可不是白喝的。”
付东关看看伊想想,眉眼之间有几分妹妹的神韵,如果这个孩子就是妹妹的话,那付东关是一定不会拒绝的,只要是妹妹想得到的,哪怕是天上的太阳,付东关也会把它射下来。
“好,这一次就由我来,不为别的,只为那一句:救人一命敌得过七级浮屠。我喜欢这句话!”
付东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递给旁边饮茶的郝院长,郝院长惭愧地接下支票,又喝了两口茶。
想想也长舒一口气,看来山左源的病可以治好了,真心希望他快点好起来。
丧礼过后又恢复到了平静,想想每天都是别墅——学校两点式生活,还算过得去。
时间飞速前进,一晃到了围棋大赛的时间。那天早上伊想想按照学校的要求六点到校,在学校的操场上集合,全校将近一百个班级报名的才三十多个人,带队老师找了一辆大巴车拉着报名的学生们去指定的学校参加比赛,车内带全了食物与水,看来这次学校花血本资助报名参赛的学子们,得到重视的学生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亢奋,一路欢歌笑语,不太熟悉的人,多看了几眼也就熟悉了。
只有想想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合实祈祷着什么,阿豪,我就要参加比赛了,等着我给你拿回一座大奖杯,为我祝福吧。
天气闷热,榆树上的蝉没能停下鼓噪。两千多人集结在一起,一个个单挑,失败的人就没有机会再进行下一场。伊想想并没有像预期的那样夺得第一名,但是却在比赛现场传出一件趣事,倒数第五场,伊想想竟然遇见了茹小杨这个劲敌,开始几个子并没有按照常规进行占地,而是一意孤行地在一角摆起“八卦阵”。裁判看着想想下棋也有点莫名其妙,就这水平也能在众多选手里面杀进前几名,可见今年的参赛人员水平之低。这种“八卦阵”犯了围棋的大忌,抱团下子的形势叫愚形,只有新手才会认为这种连一片的下法够强壮,能够撑到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