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又见世面了
伊妈妈转过身来,咄咄逼人道,“你不懂,你怎么会不懂,这不都是你的诡计吗,你还有脸说不知道?”
伊想想从来没见过这般的母亲,恐惧地跌坐在地上。
“说吧,你是怎么弄回来一个尹天豪冒充你弟弟的,你让我浪费了多少感情你知道吗,你让我抱有多大的希望你知道吗,你让我说与多少人听你知道吗,你让我丢了多大脸你知道吗?”
伊妈妈手起未落,伊想想就看出了不正常,眼尖手快,俯身下去,一头磕在地上,“爸,我知错了,是我不对,我不该弄回来一个假的儿子。”
伊妈妈的手落空了,泪眼婆娑地听着伊想想能说出什么子虚乌有的东西。
“爸爸,如果你在天有灵的话,你应该知道我也是有苦衷的,我第一次看见那枚印记也着实吓了一跳,我也信以为真,所以早早地带回来给妈看看。后来我发现他不是我要找的弟弟,可是这件事情不能说给妈妈听,因为妈妈病得很重,不知道能不能消化得了这件事,所以一直瞒着。爸爸,这些您都是知道的不是吗,之后我也一直在留心弟弟的下落,我自己犯下的错我会弥补,但是这件事情你不要说给妈妈,她身体不好,你我都知道的,拜托了。”
伊想想是个聪明的孩子,明着是说给伊爸爸听,其实还不是说给伊妈妈听,而且每字每句都听得真切,伊妈妈内心翻涌,还好刚才没有下去手,不然现在一定后悔死了。坟前的纸烧完,火花熄灭。
“想想,是妈妈错怪你,但是你也不能瞒着我的,你说给我听就好了。”
“妈,我们该回去了,我会继续找的。”想想扶起伊妈妈往回走。
“过几天你就开学了,我想陪你一起去。”
“这是为何,妈妈不是一直认为农村比城市好的吗?”
“一直都是,可是观念会变,妈妈现在只有你一个亲人,不想哪一天我走了却看不见你。”
“妈,你说什么呢,你还要长明百岁的。”
“别拿这些糊弄我,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你一个人只身去大城市,我一直不放心,我也是过去为你做参谋。”
“那,你那些心爱的花怎么办啊?”
“只能劳烦你卫姨帮忙照看了。”
“那好吧,过几天我们一起去,我来照顾你。”
母女两人有说有笑,踏着路上的青青草走回家,光线正好,拉长了影子,拉短了距离。
七月流火,又到了开学季,伊妈妈把家里的事宜安排妥当,拿足了冬季的衣物带着想想来到学校,一路上奔劳,也挡不住伊妈妈看见城市里的繁华,上一次虽然来过,到底没有好好观察过这个城市,这个魂牵梦萦的相思地。
伊想想带着妈妈来到别墅,门口的两棵杨树经过几个月的成长已经长出好多叶子,在阳光下泛白。
“妈,这就是我住的地方。”想想推开门,“阿姨,我回来了。”
丁姨听见想想的声音迎出来,“想想回来啦,快请进!这位是?”丁姨指着伊妈妈问。
“这是我妈,以后要和我们一起生活的。”
“好,快进来吧!”
伊妈妈进来客厅,东看看细看看,坐在沙发上,等想想放好拿来的东西,便拉着伊想想问东问西。
“这房子是怎么回事?”伊妈妈面容凝重。
“是尹天豪买的,说是为了投资,先让我住下。”
“他不会是汉武帝吧?”
想想刚开始没听明白个中意思,“怎么可能!”伊想想争辩。
“那给我个解释?”
“我也说不好。”
“说不出来也没关系,以后我住在这里,藏什么都没关系了。”
“妈,我是你女儿,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伊想想埋怨。
“都是从年轻过来的,我那时也不懂事,相信了一个人,他也说过他爱我,可是也抛弃了我。”
伊想想死死地盯着伊妈妈,想了解其中意思。
“别这么看着我,像你们这种小孩子说什么情啊爱啊的都很正常,都是青春期荷尔蒙在作怪,再大一点,你愿意嫁给谁妈都不拦你,哪怕是七老八十的人。”
“妈,你再说我可生气了。”
“你生气,也是我女儿,你生气,我也得说。你喜欢尹天豪是不是?”
“没有,怎么可能!”
“不可能,为什么在你得知了他不是你弟弟以后,还把他带回家?”
“我答应过他,要带他看青苗,看田野。您也尝尝教导我,做人要守信,不能做一个失信的人。”
“你竟然拿我的话来压我?”
“妈妈说过的话是真理,我自当信奉的。”
“那如果我说尹天豪终有一天会伤害你,你们要保持距离,你还会相信我吗?”
“妈,我们是同学,低头不见抬头见,怎么保持距离,我不与他来往不就好了?”伊想想从到伊妈妈身旁。
“别拿这种话搪塞我,那梁山伯与祝英台还是同学呢,最后都变成蝴蝶了还不依不饶生死相依呢!”
“妈,你这话越扯越远了,我们回来这么长时间也该吃饭了,我不跟你争论,你就是那老姜,我没你辣,我自甘拜下风,您老说什么就是什么。”
伊想想带着妈妈洗过手,丁姨的饭菜已经做好,想想为妈妈搬过凳子,两个人开始吃饭。
“想想,你丁姨怎么不一起吃饭?”伊妈妈疑问。
“他们尹家有规定,下人不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是不能和主人一起就餐的。”
“这是什么话,哪有这种道理,快去把你丁姨请过来一起吃。”
“可是……,这样被尹天豪知道了会开掉她的。”
“没这道理,现在你我住进来,这家就姓伊,他们尹家的规矩到尹家去守,我们这里没有阶级,我也是最烦这种规矩,快去。”伊妈妈放下手中的筷子,伊想想拗不过,去拉丁姨。
丁姨一直推脱,还说如果这样,还不如直接把她撵出去算了,但是想想知道妈妈的脾气,最后还是把丁姨拽到了餐桌前,为她拿来碗筷,盛满一碗饭。
“她丁姨,以后你就与我们一同吃饭,谁也别见外。人生来就是平等的,为什么要存在这种制度。”
“可是想想妈,这要被少爷知道了,我和我儿子的工作就没了,我们找份工作不容易。”
“是这样啊。”伊妈妈放下筷子对着想想说,“想想,待会儿打个电话给尹天豪,就说我来了,想请他一起吃个饭,叫他务必过来。”
想想看着母亲的表情知道这是真的,是改变不得的,点头同意。
饭后想想去打电话,伊妈妈拉着丁姨聊天,才发现,两个人所在的村子挨着,一个在梨花乡,一个在梅花庄,彼此之间的感情油然而生。
晚饭是丁姨与伊妈妈一起做的,伊想想打过电话就出去找尹天豪,旁晚时分,两人一前一后回来。进门时,饭菜已经摆在了桌子上,伊妈妈洗过手坐在旁边等候。
“阿豪,洗过手快来吃饭。”伊妈妈还没见到人就开始说话。
尹天豪听见伊妈妈不在叫自己“小响响”,而是亲切的叫自己“阿豪”,想就知道想想已经把所有的事情说出来了。
“好的,这就来!”尹天豪洗过手,擦拭着走进厨房。
“我一个农村人不懂城市里的东西,做了几个小菜也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来尝尝吧。”伊妈妈起身迎接尹天豪,“来,这边坐。”
伊妈妈让出一个位置与尹天豪。
“阿姨,折煞我了,我怎么能够坐在这位置呢!”尹天豪说。
“这是应该的,我听想想说这房子是你的,我们农村人住你的吃你的,自然应该你坐主位的。”
“这怎么行,我坐在这里就好了。”尹天豪拉出一张椅子坐下来。
伊想想与伊妈妈也坐下,唯独留下那张尊贵的椅子。
“想想啊,就我们三个吃饭未免太过冷清,不是还有一个什么丁姨的吗,把她也一起叫过来,我们大家一起吃饭才叫热闹啊。”
伊想想起身去叫,却被伊妈妈拉回作为,“我是怎么教你的,越来越没了规矩,我们也是寄人篱下,怎么你要充当女主人不成,这个家又不是你的,你去叫算什么?”
伊妈妈的话字字扎在尹天豪心上,去叫吧,坏了规矩,不去叫吧,伊妈妈已经给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骑虎难下之地,看来自己还是要去叫,来不来就是她的事情了。
“我去,我去叫,”尹天豪起身去到丁姨的房间,说了几句话,丁姨拒绝了,尹天豪也就没强求回来,“丁姨说她不饿,让我们先吃。”
尹天豪见伊妈妈没动筷子,自己也没好意思下手,等待伊妈妈指示。
“她又不是钢筋水泥打的,我们一天三顿六饭吃着,她怎么会不饿;我们就在这里吃饭,让她一个忙活一天的人在旁边房间听着,这种事情我做不出来,看来我今天做的饭是吃不到我的嘴了。”
“阿姨,别,我再去叫,您别生气,我这就去。”尹天豪起身再去。
“这说的什么话,我一个外人有什么理由生气。”
“妈,够了,没有你这么挖苦人的。”想想小声嘀咕。
“你不是喜欢他吗,我帮你试探试探,这点小挫折都受不了,将来……。”伊妈妈也压低分贝。
“好了,丁姨来了。”尹天豪高兴地进到厨房。
桌旁就剩下那个尊位,尹天豪思考,还是把那个位置让给了丁姨。
“来,丁姨这边坐。”尹天豪扶着椅子让丁姨坐下。
丁姨也是诚惶诚恐,举手投足皆是怯懦。
“她丁姨,别抹不开,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要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别那么生疏,来,尝尝这个菜,看我做得好不好。”伊妈妈夹道菜给丁姨。
伊妈妈瞪着想想,想想会意也给丁姨夹菜。接下来,伊家母女看着尹天豪,尹天豪不好意思,给两位老人都夹了菜,伊妈妈这才高兴地吃饭。
“别说,现在的小孩子就是懂礼貌,知道给长辈夹菜,时代在进步,都与时俱进了。”
伊想想听见伊妈妈这么说才松口气,饭桌上伊妈妈与丁姨聊得欢,难为了尹天豪,没人骂他没人打他比骂他打他还难受。
这就是伊妈妈的为人,看不惯阶级惯性,如果今天尹天豪有一点做得不好,她都会毫无情面地甩筷子拉着伊想想走人,还好尹天豪表现得够好,可以算是及格。
尹天豪不知道这就是下马威,为了让他知道尊老爱幼。想想突然想起那一次尹天豪说食堂的饭菜给狗狗都不吃的话,最后让尹天豪全部吃光,这一点原来是遗传于母亲,做法都是一样的。
第二天开学,由于伊妈妈来,尹天豪不好意思住在这边,只能在早上的时候来这边与伊想想一起走着上学,虽然艰苦一些,但是还好,至少还可以一起走。
院内,新生聚集在操场上军训,想想想起一年前自己也参加了军训,正在感慨,却被后面赶来的茹小杨打破。
“哎呦,这么巧,居然见到你们了。”茹小杨式的问候。
“早上好!”伊想想打招呼。
“你也好,可不可以借你家尹天豪一用,”茹小杨看伊想想不明白又加了一句话,“以后他成了我男朋友,我也可以借给你用的。”
这句傻帽的话听得伊想想“噗嗤”笑出声,连忙点头,“好,随便用。”
想想笑着飘进教室,尹天豪盯着想想的背影咒骂。
“好久没见,有没有想我?”茹小杨在尹天豪身边跳来跳去。
“没有!”
“你骗人!”
“好吧,我想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想我的,那现在我已经站在你面前你要和我说些什么吗?”
“什么,我,我……,我没什么说的!”尹天豪瞪着两只炯炯的大眼睛。
“可是我有很多话要说给你!”
“停,我不想听!”
“为什么?”
“我们已经不是情侣关系,有些话还是不要说为好。”
“我不在乎什么关系,我喜欢你就好,和你喜不喜欢我没关系。”
“那你喜欢我什么?”尹天豪低头俯瞰身边的茹小杨。
“你长得帅,所以我喜欢你!”
“花痴。”
“花痴怎么了,我只为你一个人花痴。”
“我先走了!”尹天豪加大脚步,加快步伐,后面的茹小杨拼命跟随。
“我还喜欢你的好脾气,我还喜欢你对我好,我还……。”
尹天豪没有办法,停下来,茹小杨没注意,一头撞上去。
这个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对了,也是开学的第一天,尹天豪站在门后,被一个黑姑娘狠狠地撞了一下,那个黑姑娘就是伊想想,尹天豪笑眯眯地走了,后面一个傻姑娘揉着脑袋,嘴里不知说了些什么。
早自习老师兴冲冲地进道教室,一定有好消息要宣布的,每次开心地进来,都是有好消息的。
“今天是第一天,我这里有三个好消息,你们想听第几个?”
下面一片呐喊。
“好,那我就顺从民意告诉你们第二个好消息,就是我们班级的伊想想同学,由于两次期末成绩都是班级第一,在全校排在第三的位置,所以获得了三千元的奖学金,扣除这个学期的学费,其余的下课到办公室来领取。我们为伊想想鼓掌。”
就在众人为伊想想的好成绩鼓掌的时候,后面传来一张纸条,“恭喜你,为你高兴。”
伊想想没有回,把纸条夹在日记本里。
“接下来告诉你们第一个好消息,就是这学期我们将多一门课程,那就是生物课,所以你们很快就会多一位老师,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下面的人没有鼓掌,相反,一片唏嘘。
“别这样,接下来是第三个好消息,上个学期我们班级有几名同学参加文化活动,名次下来了,我们班级的伊想想获得了第一名,不仅有证书还有奖金,现在展品就在主楼中央大厅展览,有意向的同学可以去参观,看一下你们与那些多才多艺的人之间的差别,学生不仅仅要学习成绩好,还要学会其他技能防身,大家要像伊想想同学学习。”
下面又是一片掌声,同时又有一张纸条,“不用感谢我的!”
想想见到纸条回了一句,“我就去谢谢尹叔叔,有他的帮助,我才得奖的。”
纸条传回来,伊想想看见一张“囧”脸,想想开心地夹在日记本中。
旁边的卫翰一直在为想想鼓掌。
“恭喜你,伊姨见到一定会很开心的。”
“谢谢!”
“我也为你开心。”
自从伊想想住在别墅后,就没有回到寝室里,偶尔从尹天豪那里得到的零食都会分给左媛媛、艾莫霖和方素璎。下课以后,艾莫霖过来恭喜想想,想想看得出艾莫霖有事情,便陪她出去走走。
“霖霖,多谢你假期把成绩短信给我,我妈妈看见很高兴的。”
“高兴就好,我也替你高兴!”
“霖霖,我看你欲言又止,有事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院长曾经让我请你到我们院里来玩,我见你一直很忙,没打扰你,但是上一次舞会你又一次帮助我们院,院长说什么也要请你吃饭,我一直推脱你忙,但是现在刚刚开学,院长知道我们这个时候一定不忙,所以再一次让我请你到我们院里来。”艾莫霖小声说。
“好啊,院长还一直记得,我也不好推却。”
“那说好了,就今天晚上。我们院长亲自下厨的,把我们这些孩子都叫了回去,你一定要来啊!”艾莫霖满脸喜悦。
伊想想想了好一会儿,算了,今天就先不去感谢尹叔叔了,先去孤儿院。
伊想想一直都想拜访这个孤儿院,或许自己的弟弟就在这间孤儿院也说不定,每一个人贩子的窝点被查处,没人认领的孩子都会送到孤儿院,这正好是个机会。
弟弟啊,姐姐马上就会找到你的,你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过得可还好,姐姐想你,妈妈也想你。
晚上,艾莫霖拦下一辆出租车,与司善楚和石功观陪同想想一起来到院里。车上,艾莫霖提前通知了院长,说他们马上就到。果然,几个人三三俩俩回来时院长就站在门口等候。伊想想下车时,院长立即迎上来握住伊想想的手。
“你终于来了,盼了半年多,终于见到你了。”院长迎着想想进屋。
“院长客气了,如果您愿意见我,说一声我就来的。”
“怕耽误你学习吗!”
“不会的,我和霖霖感情一向很好,我很小父亲就去世了,听了霖霖口中的您,还一直想认您当父亲呢。”
“我何德何能,怎么能教出你这么出色的孩子呢。”
“院长太谦虚了,你看,你们家的每个孩子都很优秀的,这一次,艾莫霖还得了奖学金,这都是您的功劳。”
“那也没你好,我早就听说了。”
司善楚识趣地推开门,院长和想想聊得甚好,一副聊不够的样子。
“想想,你随便走走,我去厨房看看,菜马上就好了。”院长说。
“院长别太麻烦,简单一点就好。”
院长把伊想想交给艾莫霖——他最信任的孩子陪伴,伊想想便跟随艾莫霖去到她的房间。想想一路走来,看着孤儿院的温馨,每一面墙壁上都会有很逗的便利贴,上面不是一些难记的单词,就是一些名言警句,还有孩子们彼此之间鼓励的话,想想看过,感动坏了。
艾莫霖为想想倒了一杯水,想想拿在手中看着艾莫霖的房间,简单而整洁,这是她的一贯风格。
“霖霖,与我说说你们院里的人吧,我一直想了解,一直没机会,你一定要说给我听。”
“好,原本院长是不让我们说的,不过你不一样,你帮过我们院里两次,是应该告诉你的。”
伊想想端着杯子等着艾莫霖说。
“十一年前,警察查获一处窝点,便把我救了出来,在警察的逼问下,共找到了十个孩子,也就是我们这一批。其中的一个孩子在运来院里的途中死了,就是我们这里的老九,那时他才六岁,听与他在一起的孩子说,这老九能说出很多药材的名字,想必一定是来自某个中药世家,由于死得早,还没来得及取名字就走了,所以我们叫他九里香。”
伊想想听见这样的故事,不免伤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