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我把脸凑过来,不相信你下得去手
尹天豪驾车载着伊想想,向着空中花园去,路上早已不见往日的光景,颓败得一无是处,行人渐少,或有远处机动车的轰鸣声。路边的环卫在电线杆上挂着即将到来的某个大型活动的小型广告,攀登在五六米高的位置。路灯昏黄的光伏在环卫的脸上,沟壑的纹理更加明显。伊想想每次看见操劳的人都会想到如果那个人是自己的爸爸该有多好,自己可以坐在路边,手捧一杯豆浆或是牛奶,等着自己的爸爸下来,递过去,自己可以拿着纸巾拭去他嘴角的残留,在爸爸苍老而粗糙的手下幸福着。不过,这一切都是想象。如果有,那就是幸福。
离开霓虹满街的闹市,驶进寂静的城郊,来到空中楼下。伊想想看着那两条门联,真的好久没有来过,短短的几天,就是三秋。尹天豪拿出被伊想想退还的戒指,打开门,放到伊想想的手里。
“这个还是你的,现在物归原主了。”
“不,我承受不起,没有它,在你失意的时候,都没个去处,你留着吧。”
几秒钟,两个人到达上层。想想来到窗边,还是繁星满天窗明帘净,天边的星闪啊闪啊,偶尔一两只飞机带着隆隆的声音渐近渐远。有时还会把它当做流星,双手握实,胸前许愿,然后又笑自己的傻。
尹天豪搬来十几个靠垫,两人侧卧窗前,看远处灯火闪烁,闻荒野草香。
“以后,不会再离开我了,是不是?”
“……。”
“就这一次,已经够了,是不是?”
“……。”
“你说句话啊!”
“我听着呢!”
“你不言语,我心里就空空的,不着边际。”
“比我好的人,有很多。”
“又想离开我吗?”
“没有,就是在想是什么原因让你对我这么好。”
“我对你好吗,人都是群居动物,应该找一个意气相投的。”
“好像我们并不是那么合得来。”
“没关系,我会是那样一个人。”
“这样对你不公平。”
“我要那么多公平干什么。”
伊想想无话可说,只是感叹,感叹现在的孩子太孤独。每一个少年都是一本难懂的书,自己看不懂,懂的人看着心酸,懂的人又寥寥无几。想想的心是一床柔软的沙发,每一个不完整的人,都会在那里找到自己的歇息地,想想看到他们内心的孤寂,也就明白人的选择本来就是盲目的,盲目地寻找能抚慰创伤的那一席。是的,公平本来就不值钱,最有价值的才是最好的。就像天上的星星,每个人都有一颗最亮的星星,自己认为最亮的并不是他眼中那一颗。
“阿豪,你说,为什么天上的星星没有月亮耀眼啊,即使月亮就那么一丝,都亮过满天群星。”
“因为,星星把光都献给了月亮,难道你没发现,从初一到十五,月亮越亮,星星就越暗吗。”
“狡辩。”
“这可不是狡辩,这是事实。”
“又是什么样的传说。”
相传从前,有一个人叫亮,他天生异秉,画出来的东西都会成为实物。周围的人都称他为神画家。这位画家有一位青梅竹马的玩伴,是一位活脱脱的大美人,叫月。每天观天看地、拂花弄柳、风花雪月地黏在一起。渐渐地坠入了爱河。
他们那个时期没有月亮,每天晚上都是繁星满天、星罗棋布。渐渐地女子看厌了,感觉这样普通的生活不是自己所要的。
“哥,我们每天看着同一片天空,所有的形象都记住了,你可不可以给我画出一个特别的,让我开开眼。”
“月,你是知道的,我每次作画后,要休息几个月的,这还没过去几天,你又想要什么了?”
“我不管,我要你在这夜晚的天空上为我画下发光体。”
“那好。”亮无奈一笑,从袖口拿出一方砚台,亮在身旁的石阶上。
“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要用这墨水吸收所有星星的光芒,才会画出比任何一颗星星都亮的物体。”
片刻,亮在天上笔耕一抹,如勾的一牙出现在天空。亮用两个人的名字为这个物体取名为月亮;月认为这样的月亮不能够代表他们两人,强烈要求再大一点,亮待墨水吸收的星光更多的时候,又在先前的一牙上添了一笔,月亮又大了一圈;月认为这样的玉弓还是没有达到自己的要求,强调要一个圆圆的银盘,虚弱的亮答允了月的要求,收集了更多的星光,画满了那弯玉弓,大地洒满了月光,月高兴地跳起来,大喊着那个是我的,它用了我的名字,它是我的;她沉浸在喜悦中并没有发现亮已经倒在地上无法动弹了。
天上的星星黯淡了许多,光辉被月亮拿了去,为了报此仇,星星们集中自己的力量将亮的身体化为精血,月看到身边的星星点点更加高兴了,却不知那是亮幻化而成,最后一颗心绕着月的指间轮回了多时,月才明白那是亮哥的心,却为时已晚,月哭天喊地地呼唤着,没有任何变化。就这样,月亮形成了,世人却不知之所以亮是一个神奇的画家,完全是因为那墨水是亮的血液,亮用自己的血液为心爱的人画出一轮明月,为了她不在单调,月亮从初一到十五,由缺到盈满足那女子的心愿。
“现在你可知道,为什么星星比较暗淡了吧。”
“你的故事好悲伤,就没有一个好一点的结局吗。”
“当然有,有一个诗人也是这么想的,他将亮的传说改了。”
“那最好!”
“诗人听到这样的一个传说,为亮不平,所以虚拟了一个人物,叫做望舒,她在七仙女的帮助下,画好一方清月。为了世人不再想起那个故事,写下一首诗:
阆苑初夜无日月,
玉皇有命望舒作。
求来七仙清虚中,
划破长空双星界。
彩练当舞借辰液,
幻入砚中为清墨。
附笔随风挂苍空,
银钩玉弓金镜列。
后人为了纪念诗人的功德,便把望舒、清虚、银钩、玉弓和金镜等词作为月亮的别称,沿用至今。”
“好美的故事。”
“如果,你是那轮月,我甘愿成为你光辉下的星星,永远站在你背后。”
“原来星星的功劳是最大的,月亮徒有其表,我不要。”
“那我们都做星星,同样耀世于人。”
“就像牛郎星与织女星吗?”
“呸呸呸,你也说得出口。”
“挺好的了,他们那么……。”
“好什么好,一年才见一面,还要跋山涉水趟过银河。”
“不是有鹊桥吗?”
“那小鸟就那么一点点,你好意思踩在他们身体上?”
“看不出,我们的少爷也有疼人之心啊。那为何还打得司善楚那般惨。”
“原来你是拿话编排我,我要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尹天豪伸出双手在伊想想腰间挠起来,痒得伊想想满地滚,连连告饶,尹天豪也没有住手。伊想想拿起一个靠垫伸手掷出去,正打在尹天豪眉心伤口上,尹天豪“哎呦”,停了手上的动作。伊想想听见,忙趴在尹天豪额头查看伤口。
“没事吧,我们去医院吧!”
“就这一小小伤口,至于那么劳师动众的?”
“再小的伤口也是会感染的,难道要留下疤痕去纪念你今天晚上的大功告成不是。脸上留下疤痕,毕竟是不好的。”
“不用,男人嘛,就应该多几条,那样的人生才完美。”
“什么歪逻辑,没听说过。”
“青春都是疼痛的,我不疼一下,哪来这么好的生活。”
“这也叫疼痛,那你的青春来得太偏。真正地疼痛在后面呢。”
“你是什么人啊,就这么见不得我好,非要咒我像罗成一样损命早逝你才安心。”
“我怎么说了,是你自己说的,也怨在我头上。”伊想想脸朝下躺在满是毛毯的地上。
一滴水打在尹天豪手心。
“别,我知道是我不好,我说话没轻没重的,你打我也成,你知道吗,你若流泪,先湿的是我的心。我经受不起这个。”
“那就让你的心湿淋淋的。”
“你好毒的心。”
“这样,就不用补水了,可以永葆青春。”
“你这张嘴,真甜!来,亲一下!”
“流氓!”
伊想想跑到床上用被子盖住自己,尹天豪跟去,被一脚踢到床下,又扔下一床被子,指着地板。
天渐渐亮了,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了尹天豪。
“阿豪啊,我是妈妈,昨天上午,小浩打篮球的时候腿摔断了,现在正在医院住院呢。”
“什么,怎么会?”尹天豪不可思议。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你有时间就去看看他,听他妈妈说,他一直不安分,直吵着让你去看看他。”
“好,我有时间就过去看看他。”
“别忘了带东西过去!”
“我知道了,妈!”
“那好了,儿子,我还有事,就先不说了。”
手机屏幕暗了,尹天豪随手扔在地毯上,看了看伊想想,又躺下。
“怎么了?没发生什么事吧!”伊想想本能地不想听到什么坏消息。
“你醒了啊,那快起床吧,我们今天要去看一个病人。”
“谁?”正中下怀。
“到了就知道了,快点起床,我们抓紧时间。”
伊想想待尹天豪上毕厕所,进去,两人一起刷牙,一起洗脸。
“哦?我们的牙膏怎么换了?”伊想想问。
“可能是下人换的吧,我们这里都是用过就换的。”尹天豪很随意。
“那浪费了,上次还是刚刚用的,就一次,也换?”
“别说了,快点收拾,我们还要买礼物呢!”尹天豪把沾满泡沫的嘴贴在伊想想侧脸。
“讨厌!”
两个人收拾完毕,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哎呦,早餐什么时候来的,还有人在这里伺候?”
“当然,在这片园子的四个角,有四户人家,他们每天都会送早餐到这里。”
“那他们怎么会知道这里有没有人,如果没有人,给谁准备?”
“聪明一世,他们都会准备的,如果没有人,就可以自己处理了。”尹天豪说。
“这个皮蛋瘦肉粥很好喝,你尝一下。”
“不了,我喝豆浆就好了!”
“怎么我的豆浆和你的不一样。”
“傻,我的是绿豆的,你的是红枣的。”
“呵呵,我,想尝一下你的。”伊想想很腼腆。
尹天豪递过自己的豆浆,伊想想用勺子漂了一点,美味地吸允。
“我要跟你换,这个绿豆的稠而不腻,入口丝滑,略带微甜,和我小时候吃过的冰棍很像。”
伊想想把自己的豆浆推到尹天豪右手边,两个人换过,吃毕,一起下楼,开着车驶向闹市。
“你喜欢绿豆味的东西?”尹天豪专注着前面的道路情况。
“不是喜欢,就是熟悉,习惯了,就爱了。”伊想想回味。
“你小的时候,常常吃绿豆味道的冰淇淋。”
“没有,那时候是舍不得买这种零食的。弟弟在的时候,妈妈偶尔会在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给我五毛钱,我和弟弟就追着那个骑着自行车满大街转悠卖冰棍的跑,那时,竟然感觉不到热。我和弟弟一人挑一种味道的,有绿豆味道的,奶油的,山楂的,我们会换着吃。慢慢地我和弟弟就都喜欢吃绿豆味道的了。”
“真傻,那就早点遇到我呀,我可以给你买。”
“这不是买不买的问题,是乐趣使然。我和弟弟拿着冰棍回家,躺在炕上,冰凉的席子,我俩慢慢地蹭上去,把冰棍放到嘴的正上方。”
“不会垂直扔进嘴里吧,太凶残了。”
“当然不会,到家的时候,冰棍已经开始融化,就这样一滴一滴地滴进嘴里,有的时候双唇轻合,绿豆的凉意慢慢渗透到嘴里,好不欢乐,我和弟弟就会找谁的上面有整颗的绿豆,谁吃得时间更长。”
“你们的小时候真好,我过得就没那么惬意了,我每天都在学习各种东西,看来是荒废了,应该找点乐趣的。”
“你,认为很有意思?”
“有那么一点!”
“只可惜我弟弟……,后来就只有我一个人,一个人的时候就没那么多的欢乐了。”
“没关系,以后有我了,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你又不是我弟弟。”
“你要是愿意,可以把我当做你的弟弟啊!”
“不需要,还是亲生得好!”
尹天豪把车子停在花店门口,店面装潢还算雅致,或许是和名字有关,叫“鲜,有人知”。伊想想最看好这种文化气息浓重的店面。
“尹公子,今天怎么有兴致来你何姐我这儿啊,”何姐一上来就客套,“呦,又换了一个小女朋友啦!今天还要百合吗。”
伊想想听着这话感觉尹天豪怎么是一个朝三暮四的花花公子啊,站在门口没进去。
“看你,说错话了吧,今天的花就是送给她的,她若是不进来,我这花也就不用买了。”尹天豪倾身低语。
“哎呦,小妹妹,别在外面站着呀,这大清早,外面风冷露重的,别吹感冒了,现在很难好的。”何姐推搡着伊想想进了店铺。
“尹少爷,想买什么花,姐给你便宜点。”何姐拉拢。
“给我拿八只白兰花,一把栀子花。”尹天豪环视一周,作出决定。
“怎么就要八只,太少了吧!”
“这种花,多了无益,少有少的好处。”尹天豪解释。
“好,马上就给你包好。”
“想想,相中哪种了?”尹天豪见伊想想盯着最外面摆放的黑色玫瑰,“何姐,再给我包一束黑玫瑰。”
“这是玫瑰,”伊想想点头表示是,“你买他干什么,送给你的女朋友的?”
“你是故意气我的,是不是?”
“谁要气你,是老板说的。”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过去的一个小失误。”
“以后我也会成为过去小失误的,对吧!”
“瞎说,不许胡说。”
“何姐,我不需要花,不用包了。”
“小妹妹,你们尹少爷领来的人可没有空手走的。”
“那好,一只就好了。”伊想想从插满黑玫瑰的大花瓶里抽出一支,“不用包了,这样就好,简单自然。”
“哎呦,你可真会过日子,别人来都999朵,到你这里就只要一朵,太给你家少爷节省了。”
“这是中华传统美德,我是中国人,自然要懂得,不像什么莺莺燕燕的庸俗。”伊想想解释。
“看见了吗,我家的姑娘就是会为我省钱。”尹天豪一脸自豪。
“小妹妹,既然你这么坦然,我也希望你一生都光辉灿烂,就送你一支太阳花,祝你人如其花,每天都充满阳光。”
“谢谢,也祝你生意兴隆、客源不断。”
“借你吉言,有尹少爷在,一定会的。”
尹天豪把花放到后座,领着伊想想来到一家冰淇淋店。
“老板,来两份绿豆口味的,每份两个球。”尹天豪熟门熟客。
“你不会给我买的吧?”
“You are right!”
“我吃不了这么多的。”
“剩下扔了!”
“你是想用糜烂冲垮我的美好童年吧?”
“不,只是把你的需求一个一个满足,就不需要再回味,第二,即使我这招失败了,至少你熟悉的味道里都有我的存在。”
“阴险!”
“这叫兵不厌诈!”
“那我只能将计就计了?”
“你可以使美人计的。”
“流氓!”
尹天豪驱车驶向贺思浩的医院,在车上伊想想吃着两个球的雪糕。
“好吃吧,跟着小爷有肉吃。”
“那也不能一个劲的吃啊,会吃出毛病的。”伊想想嗔怪。
“有我在,我会给你最好的,谁让你这么体贴我呢,买花就只要一朵。”
“少来,我就是看看这花上的水珠,是它们让花有了生命,感觉不可思议而已,现在好了,花朵上面的水珠没了,花儿也快失去了生命,看一下就够了的,你还心血来潮要买更多。”
“但是你没要更多呀。”
“我是看老板那么积极,如果我不要的话,定会让你没面子的。”
“那么说,你还是体贴着我的。”
“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喜欢我就大声说出来,小爷我会考虑答应你的。”尹天豪打趣。
“……。”
“不然,你身后还有很多女孩子在排队呢,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那就让给她们吧,旧的不去,新的不会来的。”
“但是小爷我就单单钟情你一个人啊!”
“得,我和那些人没两样的,你送过她们花了?”
“不会聊天,有些东西该说的可以选择说,不该说的就不应该说。”
“我和你是平等关系,我为什么要选择性说话,你不想,尽管打开你家的大门,迎接更多的花花草草进去。”
“吃醋了?”
“犯不上,不值。”
“随你怎么说,我不信就好了。”
“你倒是挺会自我保护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之常情。”
“那我呢,我是应该为了自己呢,还是天诛地灭啊?”
“你呀,你不是人,不能按照人类的思维做事情的。”
“那我是什么,是鬼怪,是妖魔?”
“都不是,你是我的天使啊,当我的小天使和小恶魔吵架的时候,只要有你在,他们就会立马消失的。”
“油嘴滑舌!”
“这是真的,我还写了一首歌,给你听一下。”
尹天豪哼起自己写给伊想想的歌,尹天豪的声音没有任何杂质,耳畔之声绕梁三日而不绝,带着想想的思想冲破云霄,在一块最最柔软的云朵上,闭目倾听,眼角水汽太重,透过云心,掉落在人间大地,跟随盘古泪一起游历人间。
尹天豪把录好的放给伊想想听,伊想想手里的玫瑰得到了灵魂复活了,黑的更加鲜艳,在花店里是冰冷的供人挑选,现在不一样,用它厚重的暖色温润着想想的心。
“没那么煽情!”
“我知道,我也没什么感觉,是风吹得迷了眼睛。”
“你说什么,我用一个晚上,为你写的歌,你竟然说没有感觉,你还是不是人啊!”尹天豪伸出右手挠痒痒。
伊想想一面告饶,一面叮嘱他好好开车,“你注意一下,你还未满十八周岁,是没有资格开车上街的,被交警抓到,小心吊销你,我坐在你的车上是拼了命的,你不顾惜我,也要珍惜你自己啊,”伊想想一本真经,伸出左手在尹天豪腰间一扎,嬉笑着坐好,“歌,写的不错,值得嘉奖。”
“来吧!”尹天豪把脸伸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