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一次来城市，恍如隔世
伊想想向前跨了一步，双脚踩在尹天豪的双脚上，踮起脚尖，一口贴在尹天豪的头上。
“美女，小爷刚刚擦过脸啊！”尹天豪故装责备，看着自己额头的白色唇印，双手捧着想想的脸，贴了上去，那唇印也深深地烙在了想想的额头上。
“讨厌！”想想伸出左脚横扫，尹天豪没躲，幸福地笑着。
两个人一起洗脸，一起整理衣服，一起出门。
“秋天快来了，你的蒲公英要死了！”
“他们生命力强，来年还会发芽！”
“没想到你这么高贵的人也喜欢这么平凡的生命！”
“谁说我高贵，我就是一平民！只有平凡的生命才会有不平凡的使命。听说过胡杨吗，也是平凡的生命。古时候，有一个古城叫楼兰，坐落于XJ广袤的沙漠一隅，三条河流汇聚之地，经过那里的马队，会停下来歇脚，因为那里的树木繁盛，中午也是凉爽的，为那里带去不少商机。这种植物就是胡杨，一种极其平凡的生命。”
“我听说过楼兰，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是，不知是由于战乱，还是植被破坏严重，水土流失严重，掩埋了整个楼兰，这个古都消失了，一个神奇的传说也就诞生了。这个城市虽然不在，但是留下来一种植物，就是胡杨，胡杨有一种特性，‘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倒而不朽一千年。’”
“神奇的生命！”
“是啊，有人说胡杨与楼兰前世是特别相爱的两个小仙，神仙为了拆开他们，就把男子化作沙漠里的胡杨，让女子知难而退。谁知女子义无返顾来到胡杨身边，化为一座城，两人相依为命，胡杨巩固城市的根基，城市带给胡杨充足的水分，不知多少年过去了，城市没了，但是胡杨依旧在。”
“嗨！”
“对呀，有一个不知名的游散诗人，还写下一首词用以纪念这美好的爱情，叫枯肠调：
前世谁为谁覆衣
今生同床却不是夫妻
前世谁埋葬了谁
今生相见却又叹别离
如果你是罗布泊
我愿化为胡杨株一棵
为你挡风遮日烈
为你保护塔叶孔雀河
一场倾洪走了你
留我单单独独空寂寞
你随流沙深埋下
我在尘世望断空中画
粉身为沙碾为土
埋葬你心又为你覆骨
生离死别两追随
只为来生黄泉同轮回
世间但有双全法
宁负如来不伤卿须发
这位诗人相信楼兰古国埋在了深沙下面，我也希望是这样的结局，至少等到风卷狂沙之后，会露出城市一角，等待人们去探求。城市都没了，植物还在，可见平凡的植物不平凡的经历。”
“不要再说了！”
“没什么，不过一个故事而已！”
“好没情趣的人！”
“呵呵！”尹天豪摸着想想的头，两人步行在花园的大路上，凝结在植物上的露水已经挥发，清凉的味道，水洗的花园。
市中心，来来往往的车辆，人声嘈杂的鼎沸，花红柳绿的商店。交警正站在十字路口中心指挥交通。
“垃圾，你看，交警多帅啊，这手在车前面一挥，一排车都停。”
“那我以后就当一名交警，只帅给你一人看。”
“不要，当交警太辛苦了，风吹日晒的，别把这张摧枯拉朽的脸晒到风化了。”伊想想拍着尹天豪的脸。
“你这是在夸我吗？”
“是！”
“那我该怎么形容你呢？”
“我是不能用语言形容的，太完美了！”伊想想向前跳，转身对尹天豪说。
“没有你这么自恋的！”
“这叫自信，自我信任。”
“我们已经到了，就是这条街！”尹天豪指着前面的路口。
“就这里？挺普通的吗！”
“别看它普通，可有不一般的地方！”
两个人手拉手向前走。这条街叫霸王街，街上的东西都是免费的，如果你有能力的话。
“我们先去吃东西！”
“就去那家包子铺吧！”
“这条街上的东西都是免费的，前提是打破这一家店的记录，每一个店都有一个记录，只要你可以。”尹天豪说着，领着想想进去了。
“这么好！”两个人走进，看见墙上贴着三个人的照片。
“两位需要什么？”服务员问。
“给我们两份早餐套餐！”尹天豪说。
“你们不想着试一试？”服务员指着墙上的记录。
“不了，我们没有那么能吃，套餐就可以了，谢谢！”尹天豪解释。
“不容易啊，我们小爷也会说‘谢谢’。”
“少来取笑我，看看这墙上的记录，看你能破得了哪个？”
想想看着墙上的三张照片，在他们下边分别写着，“一分钟三十四个包子；一共吃了四斤三两包子；一分钟喝了十七杯豆浆。”
“不会吧，这得多少天不吃东西，才能吃这么多啊！”
“我也没试过！”
“不会是骗人的吧！”
“当然不是，看见门口那只喇叭了吗，一家店里的记录被打破，店员就会通过喇叭让所有的行人知道！”
“这是为什么？”
“或许是一种营销手段，第一时间让人们注意到这家店，其次，告诉行人记录很好破的，第三，同时也传递着食物的质量与品质。”
“那要是没有破纪录呢？”
“就要付双倍的价钱！所有吃了的东西都算。”
“果然是妙招，我怎么从来没有想过呢！”
“这就是商人的过人之处，这条街都是这样的，这种办法招徕很多行人、游客在此用餐，每天的营业额过百万的！”
“这就是积聚的力量！”
“傻，这叫规模效应！”
两个人吃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听着哪一家的记录被打破，哪一家商店门口放着鞭炮。
“这包子真好吃，看这鸡肉，都快吃不出鸡肉的味道了，这对那些不喜欢吃肉的，身体不好的人来说可是首选的。”
“这不是鸡肉，这是竹笋，用鸡油过过，再放在鸡汤里面煨十八个小时，所以才会有鸡肉的味道！”
“不会吧，这也太费事了吧！”
“不会，所以才会很贵，这两笼包子要八十的！”
“这么贵！”
“还可以，这些店可是经过很多人尝试过的，如果没有两下子，不出半个月就会倒闭的！”
“这个豆浆也很好喝，里面的红豆绵而不腻，还稍稍有点甜，不会这个不是豆浆吧！”
“这个当然是豆浆了，喝这个豆浆，最好尝尝这个咸菜，会有一种特殊的味觉！”
想想夹了一口咸菜放在嘴里，果然奇妙无穷，很特殊。
“你是怎么找到这么好的地方的？”
“酒香不怕巷子深！好的东西自然口耳相传的！”
“和你在一起，感觉自己像一个白痴似的。”
“这也不能怪你，没有经历过。”尹天豪俯身轻声。
就这样，两个人开始逛这条霸王街，为伊想想的大脑带来很大的风暴。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却不知风险正在等着他们吧，那一边已经开始有人实行计划了。
“喂，你好。帮我找一下伊阿姨，我是伊想想的同学。”
“哦，你等一下，我这就去通知！”一个客气的母亲的声音，“想想她妈，有电话找你，快点！”声音渐远。
“你先等一下，马上就到！”还是那个慈祥的声音。
……
“喂，你好，我就是想想的妈妈！”
“啊，阿姨你好，我是想想的同学，想想刚刚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里，她一直喊着你，您能马上过来看一下吧。”电话这边的声音有些着急。
“好，我马上就来！”
“阿姨，来的时候，打这个号码就好，我过去接您。”
“好，谢谢！”伊妈妈放下手里的电话，二话没说，换了身衣服，交代几句，找车向着城市这边赶来。
这边的人，一只手拿着自己的电话，一只手攥着伊想想的电话，咬牙切齿。
而伊想想，昨天只顾着照顾尹天豪，并没有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丢失，现在还玩得很happy。
“想想，你的裤子坏了，被人割开了！”
“啊！”想想摸着自己的屁股，“这是谁干的。”想想四处看着，看着哪一个人像小偷！每一个人像，每一个人又都不像。
“丢什么东西了？”
“手机，你送的手机！”
“没事，回头再给你一个，不用着急了。”尹天豪轻描淡写。
“怎能不急，你的号码也在里边呢。”
“你认为小偷很傻吗，会主动联系别人？”
“那就更没办法了，这样就找不回来了，里面还有你的照片呢。”
“不是裸照吧，我可不想出名的！”
“都这时候了，还开玩笑！”
“这怎么能是玩笑呢，万一敲诈我怎么办？”
“放心，不是！”
“没事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边在为手机丢失而着急，那一边，看见手机里面的照片，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顺手把手机扔在了杂物箱里。
这天，方素璎早上五点多接到一个陌生的号码，那边是一个焦急的母亲在探问自己女儿的情况，背景是在嘈杂的小商铺，估计是哪个话吧。
“是伊阿姨吧，您现在在哪儿，我就去接你！”
“我在火车站呢，还是你说吧，我去找你！”
“不用，我去接您比较方便，你就在出站口等我，马上到。”电话一挂，急忙起身，收拾收拾准备出门。
清晨的火车站，冷冷清清，只有在火车进站的时候才会看到稀稀疏疏的人出来，伊妈妈抱着双手，在火车站焦急等待，时不时张望过往行人，寻找年龄相仿的人。
方素璎坐着自家车来到火车站，一眼就认出了伊妈妈，但还是在车里坐了五分钟才下车，“哎呀，伊阿姨，真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正赶上早高峰，出来一趟不容易，阿姨一夜没睡吧，走，带您休息一会儿。”方素璎根本没有提过伊想想。
“啊，不用了，快告诉我，我家想想在哪家医院。”
“阿姨，先别急，想想现在已经没事了，倒是你，不能就这样去见她，至少也应该梳洗一下，您说是不是？”
“算了，还是先带我去想想那里吧，我要看看到底怎么样了，严重不严重。”
“阿姨，您要给想想一个好的精神面貌，她还没有睡醒，我们先去酒店整理一下，再带你去找伊想想。”说着，方素璎半推伊妈妈上了自己的车，去了本市最豪华的酒店——伊丽莎白。
“我说阿姨，您放轻松，没什么大事，昨天是我太过于大惊小怪，都怪我，还麻烦您折腾这一趟。”
“不怪你，你也是好心！”
“听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酒店里金碧辉煌，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相比变化好大，那时就单独的一个小房间，一张简单的床，厕所都是公共的。哪像现在，都在室内，尹妈妈很久没有来过市里，看着整齐洁净一尘不染的床，室内光线也很好，伊妈妈确实太困顿，洗了脸，躺在床上睡去，脸上愁容还在。醒来时已经十点多，方素璎敲门进来。
“孩子，可以带我过去了是不是？”
“阿姨，您在说什么呢！”
“我们不是要去看想想的吗！”伊妈妈感到诧异。
“您真会说笑话，我们为什么要去看她呀！”
“不是你说想想出事了吗！”
“我这么说过吗？我没有啊！”方素璎装作不知道。
“你这孩子，别跟我闹了！”
“阿姨，您看我像是和您开玩笑嘛？”
“那你在耍我不成！”伊妈妈话锋一转。
“哪敢呐，我就是想见识一下伊想想的母亲到底是什么样子，才能教出这样的女儿。”
“这话怎么说？”伊妈妈明显听出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我也是为了想想好，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在学校里不好好学习，开始谈恋爱，我都和她说过好多回，但是她不但不听，还说我多管闲事，我逼不得已才将您请过来好好教育她，不然，就这么毁在了高中，不是白费了您这么多年的教诲吗。”
“你是说，想想有男朋友了？这不可能！”伊妈妈咬牙。
“可不是，现在校园里最拉风的就属她了，满世界炫耀，生怕没有谁不知道的，我是怕传到老师耳朵里，不好听，轻则记过，重则开除啊。”
“劳你费心了，看来是真的！”
“假不了！”
“那我还要多谢你了，你这么好心来通知我。”
“没什么，只要为想想好！”
“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说吧！”伊妈妈镇定地坐在床头。
“说什么？”
“好，你不说，我来替你说，你也喜欢那个男孩子是不是？那个男孩子对你不感兴趣是不是？你没有能力撒泼又要故装文雅，是不是？你没有能力得到人家的心，是不是？这么远把我弄到这里就是为了这点小事，有病，”伊妈妈拿起床上的衣服，“不过，还是谢谢你提醒我这件事。”伊妈妈一堆话说完，扬长而去，留下方素璎一个人愣在那里，半天没有动弹，伊想想的妈妈就是不一样，刚柔并济。
伊妈妈很生气，感慨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么幼稚，对，是幼稚。这么小就知道什么爱呀爱的，和自己那个年代不同啦。自己那个年代，连拉一下手都不好意思。伊妈妈向着学校走去，伊妈妈以前也在这个城市生活过，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对这个城市的某些地方还是熟悉的，就像这学校，闭着眼睛恐怕都能走过去。
尹立甫和校长谈论投资学校建造游泳馆的项目，一个知名的学校，初中加上高中一万多人，自然周围的配套设施应该跟上。两人都认为这是比较好的项目，其次谈论其中的利益分配，校长已经把相应的材料交给尹立甫，尹立甫站在窗前一边敲着腿，一边看着手里的文件，眼睛累了就放松一阵，从六楼看下去，整个操场尽收眼底，周日，操场上的人很少。尹立甫收回视线，突然又定睛看过去，似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校长，不好意思，我好想看见一个熟人，先出去一下，这个项目一定要签的，您放心。”尹立甫放下几句话便飞下楼，留给校长满脑子问号。但走出主楼，一个人也没有，宽阔的操场上纷纷落叶随着风无情的敲打着地面，或许是自己看错了，十多年不见的人怎么会一下子出现在眼前，思念成灾，回忆成海呀，若是海啸或许还好些，就是这种不声不响地一走了之，才叫人摸不着头脑。尹立甫无奈地摇头，回身来到校长室。
女生宿舍，只有艾莫霖一人。一个女人走进来，看着面相已经知道了大概。
“伯母，你好，是来找想想的吧？”
“是，她在哪呢？”
“她，”艾莫霖停顿了一下，“她刚刚出去！”
“知道她的电话号码吗？”
“知道！”艾莫霖把伊想想的号码告诉伊妈妈。
“谢谢！”
“阿姨，你是要找她吧，用我的手机吧！”
“谢谢，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你们关系处的还好吧？”伊妈妈接过手机，按了想想的电话号码，对面说是关机，接着一大串英文。
“挺好的，想想对我们都很好。”
“她手机可能没电了，你有那个男孩子的号码吗？”
“有——，有，艾莫霖拿过手机，查找尹天豪的号码并拨通。”艾莫霖有些担心，“阿姨，已经拨出去了。”
伊妈妈嘴角上扬，意思是谢谢。
“喂，你好，怎么了？”尹天豪看着手机上的艾莫霖头像。
“你好，我是伊想想的妈妈，她和你在一起吧，我有事情找她。”
“啊，阿姨，你好，她就在旁边！我让她听电话。”尹天豪捂着手机听筒，“你妈妈的电话。”
“她怎么打过来了？”
尹天豪把手机递过去。
“喂，妈，你来学校啦？”想想也看见了艾莫霖的头像，知道伊妈妈来了。
“是，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说，马上回来，我在宿舍等你。”
伊妈妈挂掉手机笑着还给艾莫霖，“谢谢你，我家想想在学校，麻烦你们了。”
“阿姨，别这么说，在学校都是她在照顾我们。”
“真会说话，得是多么善良的父母才能教出这么乖巧的孩子啊。”伊妈妈赞美着。
“谢谢，我没有父母，我是孤儿，住在孤儿院。”艾莫霖知道想想是好人，想必她的妈妈也一定很好，没有隐瞒。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没关系，这是事实啊！”
“多么好的孩子啊，要是我们家小响响还在，也有你这么大了！”
艾莫霖倒吸一口冷气，这是怎么说，你家想想本来就是我这么大啊。
伊想想挂掉电话，开始想各种对策，既然电话已经打到这边来，必然已经知道了。
尹天豪开车载着伊想想，身边的车一辆接着一辆地飞过。
“别着急，有什么事情，我帮你顶着，看你着急的，小心有皱纹。”
“你不了解我妈，她是一个有严谨的女人，我的这点小伎俩都是出自她，我只能束手就擒了。”
“这什么话，有智慧的女人都很大度开朗的，没事！”
伊想想听着尹天豪的“没事”，放心多了，这是现在听到最好听的声音，想想从后视镜看着尹天豪。
“妈，你来啦。”伊想想推开门，看着自己的妈妈，马上抱过去，先给个甜枣，希望待会的巴掌不要太狠啊。
“我来看看你，这么大的学校，还没走过，也不知道我们想想在学校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家骗！”
“妈，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被骗。再说，这可是在学校啊！”
“学校？学校也不是什么圣洁的地方，现在的社会，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妈，你说的怎么跟黑社会似的。”
“别不信，我们去外面说吧，我想和你说些贴心的话。”伊妈妈和艾莫霖打了声招呼，后面跟着伊想想，一前一后。
“阿姨您好，我是想想同学，我叫……。”
“你好，我现在想和想想说说话，不好意思。”伊妈妈的礼节总是很到位，说话直接，尹天豪点头，看着两个人从身边走过，向想想说了句“有我在，没事！”没有出声，只是嘴在动，想想心领神会。
看着操场上散落的叶子，仿佛遮住了往事的记忆。还是同一个操场，八十年代还是土地，现在已经是塑胶跑道了，时光改变的不仅仅是容颜，拉着记忆一起尘封。走在跑道上，脚下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想想，你自己说吧！”
“说什么？”想想问妈妈。
“说说那个男生，他除了空有一个脸蛋，还有什么？”伊妈妈看着脚下，“他能给你什么，他什么也给不了你，除了一句句空手套白狼的话，什么也给不了你！你这孩子就是太善良，换句话说就是目光短浅，看那孩子定是有钱人家的，人家给你两个大枣，你就屁颠屁颠跟在背后跑，在某个月明星稀的夜晚说几句好听的，你就跟人家走？”伊妈妈回头看着伊想想。
伊想想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