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你怎么会有这个印记?
伊想想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安静地躺着,说是隐蔽,不过是帷幔多些,可以藏得更深,但还是躲不过尹天豪的眼睛,他俯身躺下,躺在伊想想身旁,伊想想在尹天豪身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舒张的六块腹肌上。腹部的肌肉按照心脏的节奏跳动着,伊想想喜欢这种节奏,喜欢这种跳动,就像公共汽车上,头靠着车窗,窗子的震动带动头部,舒服极了。尹天豪随手拿过几个枕头摆放得舒适些,安静地倾听彼此的心跳。
他用手边的遥控器,控制着身边垂挂的帘帷绕着两个人,围成一个圈。上空一个仙女挎着花篮,在落花的拥簇下迎面而来。跳着曼妙的舞姿,色彩鲜明。伊想想知道这也是影姗轩的一大特色,尹天豪从来没有展示过,等自己一一来惊奇。
“看那朵荷花,里面还有个小娃娃。”
“这都是为你而准备的,没有你,这覆天帷幕也是没用的。”
“你为我付出的太多了!”
“我心值得,就好!”
“你是这世界上,最爱我的第二个男生了!”
尹天豪一脸疑惑,“难道还有比我对你还好的人。”
“当然!”
“你说说看,我倒是想知道谁还会这么没头没脑。”
“嗯,那个人,就是我的父亲!”
“可是你的父亲已经走了!”
“那,这个位置也是他的,虽然他没有给过我太多,但是,人们都说,在这个世界上,对你最好的男人永远都是你的父亲,你不会连走了的人的醋也吃吧!”
尹天豪一脸鄙夷,没有言语。
“小时候,每个小孩子都有自己的藏宝之处,我也不例外。冬天,在我家炕上堆放十几个麻袋,里面装着稻谷,在袋子与袋子之间的空隙便是我藏宝之地,我什么珍奇的东西都放在那里。有一天,我爸爸给我一个苹果,你要知道,在那个年代,一个苹果是多么来之不易啊,我就把它藏在秘密基地。一不小心,掉到了里面,我的手太短,怎么拿都拿不到,爸爸回来,看见我那么着急,就说,“大想想,我来给你拿。”爸爸在那个洞里掏啊掏啊,没有找到,就说,“大想想啊,这个洞里没有了,不过呢,下面这个洞里好像有一个,”爸爸就在下面的那个洞里掏出一个苹果,那是我吃过的最最好吃的。我在想,那上面的那个洞里一定还有一个苹果,我一直是那么想的,总认为存在一个。可是稻子卖掉的那天,我都没有找到。那是我对爸爸唯一的记忆,唯一感觉得到,爸爸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男人的论据,我想了一下,就是那样。”
“呵呵,你每天就想这些没用的东西吗?”
“这不是没用的东西,这是记忆,有了记忆,就有了凭证,才会一天天过得好,回忆也就好过一天。”
“现在所过的每一天,都是今生中最年轻的一天。希望有我的日子里,你的回忆也是美好的!”
“……。”伊想想不明白地看着尹天豪。
“其实,我是一个悲观主义者,至少在感情上是这样,害怕所有付出得到的是一场空,便不愿付出,遇见了你,我才知道,你就是我所等待的。还记得第一天看见你的时候吗?”
“什么时候,我忘记了!”
“就是开学前一天,你背着比你还沉的东西,坐在校园一角,当时我是不屑一顾的,那时的你还是个路人,临走时你的眼神里满是绝望,我便派人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如果不是收发室那老头,你就会在校园里过夜的,对吧?”
“你怎么知道?”
“所以呀,生活中最最黑暗的东西都见过,还能安然面对的人,定是我要找的人。”
“所以,那个倒霉的人,就是我?”
“你说什么呢,跟着本少爷是你最大的福气,你就珍惜吧!”
“好嘛,多谢尹大少爷的抬爱,小女子受之有愧,给别人吧!”
尹天豪没有说话,食指卷着想想鬓角的头发,无意识的转着圈。伊想想没有看尹天豪的表情,猜想也是轻松没有忧虑,足以。尹天豪重新调整位置,下巴在伊想想的侧脸来回摩挲,痒痒的,来来回回。看来尹天豪长大了,下巴上初出的髭须已经标志着男子的正常发育将近完全。
伊想想侧过头,伸出手,在尹天豪的鼻下,用指肚轻轻点点,绕着唇的轮廓绕着。苏苏麻麻的感觉过电一般,汗毛直立,精神高度亢奋。人生得此一人,足以,夫复何求。
“想,在这世上,你最爱你妈妈是不是?”
“那当然了,世上只有妈妈好!”
“那你是不会让你母亲有什么罪过的,是不是?”
“你,什么意思?”
“你听说过一句话吗?叫,女子十四嫁,其父母有罪。你已经让你的母亲背负太多了。”
“这是怎么说,还有一句话叫,男子十六不娶,其父母有罪呢,那你也是不孝了?”
“那你可否给我一个机会,让他们都免于罪。”
“流氓!”伊想想撇下尹天豪独自睡去。
第二天,两个人梳洗完毕,早餐已经准备妥当。
“今天的早餐有些不同啊!”
“是的,你可还满意?”尹天豪问。
“这杯苹果汁很好喝,不过……。算了!他们也不是故意的,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怎么了?不合你心意?”
“没关系,应该没什么大碍!”
“你说嘛,哪里做得不好,告诉他们,以后改正就是了,不然永远都不会进步的,你不是一直希望别人做得更好吗!”
“好吧,你不知道,苹果不能搭配海味食品。看看,这个馅饼明明就是海味的,两者在一起,会引起腹痛、恶心的。”伊想想解释。
“那好,你吃我这份馅饼,我吃你的,我喝的不是苹果汁。”尹天豪脸色大变,不动声色。
两人吃毕,擦过嘴,尹天豪给钟叔打了个电话。
“今天这顿早餐做得很失败,去把东南方向的那家换了吧,他们不适合在这里!”
“是的,少爷,这就去办!”
几分钟之后两人下来,看见三个人等在下面。
“尹少爷,我们已经在这里做了七年!”
“七年了,还这么不成熟,早该换掉了!”
“尹少爷,不知我哪里做得不好可以改正啊!”
“不需要,没有机会给你再犯一次错误!”尹天豪义正言辞。
“我求求你,别把我赶走,我难得找到这么一份好工作,不舍得丢下呀。”
“不用多说,我已经决定了!”尹天豪说与钟叔,“我希望今天晚上可以换另外一家,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别让我失望。”
“是的,少爷!”
那一家夫妻俩面如死灰,整个宇宙都崩塌了,生活怎么如此残忍,两个人的生活空间都没有。
那家男人看着伊想想很是面熟,依稀记得在哪里见过。对了,就是村头伊家的孩子,当年有两个,丢了一个,现在只剩下这一个孩子了,她是诅咒的代名词,是一个扫把星,但是,像现在这样的情况,或许只能求助于这个诅咒,无论自己的这次危机是否与她有关,她现在都是救命稻草。
“你是伊想想吧,”那家男人猜个大概,因为一家生了两个孩子,取名都是想想,所以这么一说,一定是对的,“我和你是一个村子的,帮我说说好话,你们认识是不是,帮帮我,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一家的收入全靠我了,帮帮我!”男人乞求着。
“我,认识你?”伊想想搜索自己的所有记忆,感觉这个人很面熟,就是不知道是谁,已经空白了很多年。
“我就是村子里老许家的,你和我家的许壮是同学,你忘记了?你还去过我家呢!”男人想了很久终于找到一条联系。
“就是说我影响了你家孩子,没让他考到第一的那个许壮?”伊想想依照记忆回想。
“对,就是那个许壮,是他学习不好,与你没关系。”男人不好意思。
“可是,当初你让全村子的人知道是我影响了你家孩子的学习,说了我很多难听的话。”伊想想回复。
尹天豪回想以前伊想想说过的,在他们村子里,她们家是被孤立的,每个人都说她家受到了诅咒,没有来往。“钟叔,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这家人打发走,站在这里碍眼不是?”尹天豪发威,欺负了伊想想就是罪不可恕的,撵走已经很便宜他们了。
“是,少爷,”钟叔沉稳而老练,“许老,还是走吧,去找别的工作吧!”
“伊想想,你就这么恨我,把我弄得家破人亡,你才甘心,你就是一瘟神,因为你而倒霉!”男人想要鱼死网破,大不了都死得很难看,一了百了。
“住嘴,快滚!”尹天豪怒了,他听不得有人咆哮自己呵护备至的人,自己都不舍得动一毛一发,如何能容忍他人的谩骂。
伊想想扯住尹天豪的衣角,“算了,阿豪,他们也不容易,你是真的不知道,我们那个村子有多穷,能在市里找一份工作真的不容易,不然谁会离开自己的故乡,远赴千里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城市打工呢,给他们一次机会吧,算我求你了!”伊想想声泪俱下,她想到自己妈妈操劳的样子,就会联想到其他人的过活。
“可是他那么对你!”尹天豪不平。
“我没事,已经承受过了,这一点不算什么,他们来自农村,不懂得饮食方面的东西也是应该的。”伊想想奋力解释。
“是啊,我们三点钟就开始压榨苹果汁,足足用了四个进口苹果,为了保鲜,我们时刻盯着它;海味都是起早去买的,天还没亮我们就已经在忙活了。那份墨香雪梨汁也是选择水分适中的上好雪梨压榨而来,我们真的是用心了,那份蟹香雪菜馅饼做起来也是不容易的,看在我们这份苦心,你也要原谅我们这一次啊。”女人终于开口了,为了生计,谁不是各尽其力呢。
“好,”看在伊想想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们这一次,“不过,以后你们要安分些,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有些话不该说,要多注意,再错一次,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话毕,尹天豪拉着伊想想开车走了,这一家两口,脸上哭笑不得的表情,甚是好笑。
“我们今天干什么去?”伊想想没有被刚才的事情影响到心情。
“当然是去看小浩啊,我答应他的。”
伊想想想起来了,答应过,每天都要去瞧他,说话要算数的。
“刚刚,你怎么改变主意了?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伊想想试探着。
“我吗?还不是为了我家的想,你要知道,他们从我这里出去不会找到其他工作,那他们必然要回到故乡,就是你们的村庄,如果说了一些什么不该说的,让你母亲知道了,我岂不是搬石砸脚,自食其果。”
“哎呦,看不出来吗,你明着说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实际上是为了你自己啊!”
“此言差矣,我自是为了你好,你想想,如果他回到你们那里,说了一些话,被你母亲听到,犯了病,你是心疼的;如果我把他们留下,他们自然会感激你,对待村里的人也会说一些好话,对你的名声有益而无害的。”尹天豪说得头头是道。
“他们从这里出去,完全可以在其他地方找工作,用人的地方又不止你们一家。”
“呵呵,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尹天豪爽朗地笑,“在我这里,做事轻松,一个月都不一定能轮到一次,而且工资是其他地方的五倍,谁不想挤破头来这里工作,但是我的要求是,无论做什么都要做到完美,一旦我找到不足的地方,只能走人,永不再用;其次,我轻易不开除人的,没有重大事件,也犯不上为他们的事情烦心,从我这里出去的人,外人断不敢录用,他们会怀疑他的人品;最后,他们只能沦为非洲人民的生活水平,因为现在中国唯一不缺的就是劳动力,劳动力过剩的国家,根本不值钱,离开这里,他们犹如从天堂去到地狱,谁都不会这么选择的。”尹天豪自信满满。
“他们今天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你没有必要这么对待他们。”伊想想讲述。
“错,你的事情是最要紧的,比我的事情还重要!不可原谅!”
“所以,你喝的那杯是雪梨汁?”伊想想问。
“是啊,对伤口好,去火。”尹天豪双眼上看,示意额头的伤口。
“但是,你吃的,是我的馅饼!”
“我知道,那又怎样?”尹天豪不明白。
“你就没有感觉到肚子不舒服?”伊想想问。
“没有啊,我感觉挺好的!”尹天豪很正常,“哎呀,好像闹肚子了。”
“没错,你把一杯雪梨的精华都喝到肚子里,还吃了螃蟹馅饼,是要拉肚子的。”
“你好歹毒的心!”尹天豪说。
“是你抢走了我的馅饼,你的那个很好吃,哈哈哈!”
“你个小妖精,若不是为了你,我会吃那个馅饼。”尹天豪一手捂着肚子,一边哎呦。
“我怎么知道你喝的也是水果汁。”伊想想反驳。
“你太阴险了,”尹天豪靠边停车,找到公共厕所。“知道了吧,还是哥对你好!”
“谢谢喽!”伊想想摆着手,摇向跑到车外的尹天豪。
伊想想打开车子里的音乐,那首为伊想想写的歌,柔情地唱着,你是我的天使,柔软了想想的心。尹天豪捂着肚子,缓慢地回到车上。
“你放这首歌干什么?”
“这是我的歌,我为什么不能听。”伊想想据为己有的意思。
“谁说的,这明明是我唱的!”尹天豪据理力争。
“那,你是给谁写的!”
“给你的!不过……。”尹天豪没说完。
“不过所有权、使用权、处分权、收益权都是我的。你听了我的歌,是要付费的。”伊想想很有派头的。
“没听说过,听自己的歌也要收费!”
“现在听说了吧!”
“伊想想啊,伊想想,哥对你那么好,你要是不对我好一点,真是太过分了的。”
“是的,哥,我们就永远做兄妹吧!你是我永远的哥哥。”伊想想找到尹天豪话里的瑕疵。
“我不要做兄妹啊!”
车子停泊在路边,尹天豪手扶着肚子,进了医院,伊想想打开车门,从后座上拿出早早准备好的果篮和八支白兰花,跟在尹天豪屁股后面。
“少爷,你真把我当做奴隶啦?”伊想想拿着东西。
“哥今天身体不适,只能委屈你了,改天加倍偿还给你!”尹天豪没有回头。
“这是什么逻辑,我可是弱女子啊!”伊想想示弱。
“胡说,你和这个词根本不沾边!”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走上楼梯,突然一个人闯进这和谐的画面里,经过尹天豪,撞在了伊想想身上,只听到伊想想“哎呦”一声,那个人已经消失于这和谐的画面,和谐变得不和谐。
伊想想能感觉得到撞到自己身上的是一个男的,可是没有看清来人的面目。在巨大冲力的作用下,没有任何支点的她,向后倒去,尹天豪没有在自己的身后,不然一定会扶住自己,偏偏在自己的前面。整个人向后倒去,身体与楼道里的棱角擦出鲜红的一条条伤疤。
“哎呦,疼死我了!”病房里有人在嚎叫,这是正常的,没有哪一个骨伤科医院会缺少哀嚎,没有才是不正常的,可是这样的嚎叫有点耳熟,似曾相识。
尹天豪没有理会,快速退回几步搀扶伊想想。“怎么样,没事吧!”尹天豪心急如火烧。
“没什么大碍,只是后背与小腿,疼!”伊想想虚弱地疼痛。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拿东西的,没看好你,是我的错,你骂我吧!”尹天豪很自责。
“说什么呢,我刚刚是说着玩的,一点也不沉,是我自己没有站稳!不是你的错。”
“把花扔了吧,”尹天豪扯下伊想想手中颓败的兰花,狠狠地扔到一边,“我带你去医务室,消消毒,擦点药水,好得快一些!”尹天豪抱起伊想想,留下残缺的花与满地的水果。
每一次身体的接触,都会让感情更进一步,慢慢地达到稳定期,身体的温度相互传递,你温暖我,我温暖你,身体的香味充斥着鼻腔,仿佛《尘埃落定》里大片的罂粟花,让人无法抗拒,中毒颇深,无药可救;那花朵鲜红鲜红的,像血一样红,那另类的少爷与女仆爱在似火的花海里,美丽极了,远离尘世,另一片天空。
“护士,帮她看一下!”尹天豪把伊想想放在一张空床上。
一边聊天的护士向这边看过,转回去,又触电般转过头,殷勤地小跑过来,完全不顾和自己聊天的另一个护士。
“你好,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护士小姐温柔地问候。
“刚刚在楼道里她不小心摔了,你帮忙看看!”尹天豪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话时的柔情百转,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好的,”护士看过伊想想的伤,“没什么大不了,先帮她消毒,再抹点红药水,过几天就好了;倒是那楼梯,比较滑,你出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言语中柔情似水。
护士取来托盘,让伊想想趴在床上,护士用她一贯的小心翼翼掀起伊想想的衣服,粉红色蕾丝背心闯入眼中,向下一点点,脊柱的凹槽两侧擦伤严重,护士用棉签蘸着双氧水小心地擦拭,在伤口上泛起一摊小小的泡沫,“兹兹”地发出响声。伊想想忍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叫出声来。
“你是怎么做事的,有你这样的吗!”尹天豪听到伊想想痛苦地哀叫,情急之下,冲护士大喊。
刚刚的美好形象全没了,护士生气地将棉签与反毒水塞在尹天豪手中,大步地走开。
“现在的护士,越来越……,越来越,越,越……。”尹天豪看见伊想想腰部鲜红的小“心”,这个自己从来没有注意到的东西,现在像噩耗一样出现在眼前。
“你怎么了,你把她气跑了,该轮到你了,快点,疼死了,长痛不如短痛!”伊想想不明事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