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场赌一句咒

“到就到呗，这么大声干什么，想让大家欢迎你一下？”老师不无调侃的说。教室里又是一阵笑浪狂风伴海啸般冲刷着想想脆弱的心，直打得她的脸一片绯红。“你们两个，就坐到倒数第二排靠墙的位置吧，对，就是那里。”

想想跟着前面的那个同学走，因为他知道，就那张桌没人。

“好了，我们继续点到。来的同学喊‘到’并举手示意一下。”老师一脸例行公事的样子。

“艾莫霖。”

“到！”下面的一位女同学举着手。

“司善楚。”

“到！”

“石功观。”

“到！”

“最后一位，尹天豪，”老师等了两秒钟，“尹天豪来了没有？尹天豪！”

刚才“迟到”的那位男同学举起了手，“到！”

“怎么，你也想让同学们认识一下！”老师又一副为老不尊的模样。

尹天豪一脸黑线。

原来他叫尹天豪，想想呆呆地坐在他的旁边想。

“刚刚点名，谁没有点到，把手举起来示意一下！”老师四周看了一圈，又看看一圈。只有一个人慢吞吞的把手举起来，那个人就是伊想想。其实，想想也是看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才心一横把手举了起来。

“怎么又是你，你叫什么名字？”老师不耐烦的看着。

“我叫伊想想！”想想站了起来，从容不迫的说着。

“哦，原来你叫伊想想啊！”说话的语气极尽轻蔑，“什么，你叫伊想想，”老师看到自己有所失态，又加了一句，“我知道了，你坐下吧！”

老师拿着点名册，他知道这份名单不是按首字母排的，不是按笔画排的，而是按照中考名次排列的，而想想的名字赫然写在了第一名的位置。老师不无惊叹，想想是当年中考市级前几名，因为他们班级是学校的精英班，他们学校三十个班级，只有四个班级是精英班。

“你们，先在班级里面坐着。半个小时后，我们到宿舍去，宿舍已经分配完毕。然后我们把军训服装领一下，今天晚上你们出去买点东西，什么鞋子啊，袜子啊，还有洗漱用品一并买齐，明天开始军训，从军训开始，我们没有时间再出校门买东西，所以该准备的准备好。还有，今天晚上我们把座位排一下。大家可以相互认识一下。我下出去准备一下接下来的事情。”老师说完，大步流星的走出教室，好豪迈的人，好干脆的人。

老师走后，教室里一下炸开了锅，只听到七嘴八舌的谈论着各种各样的事情。而想想因为之前撞到了尹天豪，还把一脸的汗水印到他的身上，所以不敢开口，作为一个女生，也不好意思开口，所以就一直沉默着。

想想不知不觉趴到桌子上，想着自己迷失在大城市里，而自己的母亲却一个人在家里，这十年来一直都是想想和妈妈相依为命，现在想想来到了另一个地方，自己的妈妈以后该如何生活呀，没有想想的日子里妈妈一个人能习惯吗！妈妈的话又浮现在了想想的耳畔，字字催命，掷地有声。

想想啊，这次，你去市里，不仅仅是去学习的，当然，还是要以学习为主，但是妈妈还是希望你找到弟弟，你也知道，当初你弟弟丢了，是你的错，妈妈不怪你了你害死了你爸爸，妈妈也不责备你。这次，你到了市里，一定要留心，妈妈身边已经没有了亲人，能够多一个人，也是好的。如果知道你弟弟死了，妈也就死心了，就是这种没消没息的才叫人放心不下。所以就权当为了妈，一定要留心你弟弟，尽最大可能把你弟弟带回来让妈看看，哪怕就看一眼，知道他还活着，知道他过得好，妈也就放心了。你要答应妈妈，听见了吗？妈妈一辈子就靠着你们两个活着呢！”伊妈妈一脸愁容，三十多岁的女人本来是最美好的年纪，可是想想的妈妈眼角不知出现多少细纹，额头被岁月无情的刻上多少标记，告诉她，自己已经不年轻了，或许也在警告她，自己犯下的过错是要用生命中重要的东西拿来偿还，但是伊妈妈从来没有后悔过，从来没有。

想想只是一直点头，因为当初弟弟的丢失是自己的错，就是自己的错，这根本不能用过失来形容，因为是自己有意不带着弟弟，是自己之前恨过弟弟，也希望他消失。所以，弟弟真的丢了，多半责任还是自己的，是全部责任。

那是刻骨难忘的一天，早上爸爸像平常一样对着想想说：“大想，待会你不用和我一起上地里去，让你妈妈和我去，今天的活有点多，但我和你妈一天可以干完的，你就在家陪你弟弟。饭，我就放在锅里，饿了，你俩就将就一口，晚上回来我给你们做红烧肉，好不好？”爸爸筷子上还夹着菜，这是想想记得最深的，因为爸爸在说话的时候从来不会把东西送到嘴里。

“好！”看了一下旁边一直吃饭的弟弟，他已经塞了满嘴的饭。“谁要陪他呀，他很烦人很烦人的，我宁可下地里干活，也不要和他在一起，他不是我的亲人。”但这样的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哪敢说出口啊，特别是在父母面前，是要挨骂的。

人小的时候，什么奇怪的想法都会有。在那个年代，儿子比女儿的分量重一些，现在或许也是，所以所有的优势都会向着弟弟靠拢，从而，想想的想法也就不足为奇。

到了中午，大想想和弟弟一起吃饭。饭后，大想想用姐姐的口气命令弟弟洗碗，弟弟怕姐姐打，只好从了。但是，偏不争气，一不小心把碗弄碎了。大想想闻声跑到厨房生气地喊，“你真没用，都这么大了，还能弄碎碗，我要告诉妈妈，是你弄碎的。”大想想惶恐妈妈责备她，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候，邻居家的卫翰走了进来，“大想想，我们去吃冰棍吧！”笑眯眯的举着手里的五毛钱示意一下。

大想想好似看到了出路，想摆脱这一切烦闷，拉着卫翰的手跑一步垫一步的有说有笑的走，猛一回头，“你不要跟着我呀，省着妈妈爸爸回来看不见你，又要骂我了！听见没？”想想又询问了一句。

弟弟顺势答应，但是贪玩的心哪里能放过弟弟，他偷偷跟着姐姐但却下意识不能被看见。

想想向后走了十几步，“都让你别跟着我们了，没听明白？”

“啊？你看见我了啊？”弟弟一脸无辜的满是询问。

“就你，每次躲起来，就把脸往哪个墙角里一埋，整个屁股都在外面露着，谁看不见啊！”想想神气地说着。

“没事，下次我一定藏好了！你们走吧。”

想想照样在前面走着，她知道弟弟一定在后面跟着，也就没在意。

晚上，伊爸爸和伊妈妈从地里回来，夕阳分外妖艳，色彩很是古怪，那种火烤的颜色把整个山脚变成了另外一个世界，路旁的杂草染红了，好似愤怒，那条悠长的路染红了，好似变得繁长，天上的云染红了，好似异常活跃，整座山、整个山脚均是一样的颜色，太阳发了脾气，降下天火，灼烧世间。

到了家里才发现弟弟不见了，爸爸有些着急，却安慰想想，“没事，可能你弟弟贪玩，在谁家里忘记了时间，我出去找找就好了。”说着找了件衣服披着出去了。

妈妈开始做饭，想想添着柴火。爸爸推门进来：“我找遍了每一家，都说弟弟不在，或者没有来过，有可能是山上玩去了，晚上不容易下山，有可能迷路了，我上山上去找找。”伊爸爸淡定的说。

“我和你一起去。”伊妈妈坚定地说，伊爸爸看拗不过，答应了。

“想想，你在家好好呆着，别乱跑。”

“嗯。”想想添着柴火。

那天晚上，爸爸死了，弟弟丢了，妈妈也快疯了。

趴在课桌上的想想眼睛呆呆地一直盯着前面的某个点，目不转睛地。

“想想，人活着，不仅仅只为了自己。在生活中，很多事情都是无可奈何的，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遂人心愿，我们不仅要自己过得好，还要用我们力所能及的力量帮助身边的人，村子里的人虽然对我们不是很好，但是我们不能恨人家，是因为他们过得也不是很好。所以他们没有能力来帮助我们，他们还有自己的事情应接不暇。”妈妈满眼的温柔，仿佛一眨眼的温柔，都会揉碎多少颗脆弱的心，妈妈的话又一次冲进了想想的脑海。

想想想的入了神，脑袋没了支点，向下倾了倾，这才把充满幻想的想想拉回了现实世界。看了看旁边的人，“对不起，刚刚不小心撞到了你，实在抱歉，刚才有老师在，没有及时道歉。所以，请你原谅我，我不是有意的！”

“什么，不是有意的？”尹天豪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不是有意的，你为什么用那么大力气，哪有女生会有那么大力气，你，”顿了一下，“是女生吗！”

“对不起，请你原谅。”想想很是愧疚，怎么就招惹到他了。

“说，你是不是认识我？”

想想摇摇头，好自恋的一个人。

“那我和你有仇吗？”

想想再摇了摇头。

“我怎么看你这么眼熟呢，我们认识？”

想想三摇头。哪里认识啊，才见了三次。

“那我怎么感觉你这么眼熟，特别是你这皮肤，这么黑，我一定在哪里见过！”尹天豪盯着想想又细细地看了看。

“皮肤黑怎么了，皮肤黑就犯法吗，你也别笑话我，像你这种养尊处优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怎么能理解，这是劳动人民的肤色，这是健康的肤色，”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像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毕竟女生保护自己的皮肤像一个国家保护自己的领土完整是一样的——神圣而不可侵犯。更重要的是想想想起了第一天他对着自己说“黑妞”，或许是不给他想起来的时间留有余地，怕这一叫，整个班级以后都不会记住自己的名字了，“我可以和你打赌？”

“好啊，打什么赌，”尹天豪一脸坏坏的笑，“小爷从来就没输过，到时候别跪下来求我呀！”尹天豪一时忘记了自己是在班级，只是随着想想的话爬了上来。

“你讨厌我吗？”想想气定神闲地问。

“讨厌！”尹天豪也不假思索的回答。

“好，那就这样，如果我赢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我输了，我就不和你做同桌。”

“今天晚上就排位置，我和你可不一定是同桌，你要把事情搞清楚，所以说，这种堵注是算不得数的。”

“小爷，你别着急，我们一定会是同桌的，如果不是，算我输。况且，你一定会输得死去活来的。”那种咬牙切齿甚至吸血吞肉胜券在握的感觉真是美妙又大快人心，想想也忘记了他们两个还不熟悉。

“那好，小爷就应你的赌。我们赌什么？”说了半天计较了半天的结果，连原因都还没有搞清楚。

“你不是一直说我比较黑吗，那我们就赌你也会变黑，如果军训之后你还像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我输，我会自觉地要求和你分开，三年永不做同桌。”想想又忘乎所矣，纠结了半天，竟会为了一件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任何价值的事情打赌。或许在想想的心里，皮肤占了很大的地位。

“好，如果我赢了，每次你见到我还要叫我老大，并且永远不得更改。”

“好！一言为定。”想想真是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

尹天豪过惯了波澜不惊的生活，现在才感觉有了点乐趣，也增加了一定的挑战性。他面对问题从来都是从容不迫的。他离开自己的位置，大气地走到讲台上，一路都能闻到他身上那种不是香水味的清香，“同学们静一下，下面我有件事情要说一下，今天晚上我们班级将要排位置，谁若是有幸和我坐到一张桌，接下来半个月的饭钱我来出，谢谢！”话毕，微微鞠了一躬。

下面的人开始鼓掌，因为很多人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勇气上台说话，所以，他们是在为尹天豪的自信和淡然而钦服。

而尹天豪打得如意算盘只有他自己在偷偷地窃喜，这样一来，大家就会拼命和他成为同桌，一是可以有半个月的相处时间，二是或许可以从他的身上得到其他的好处，三是可以不用花费饭钱，而付出还是零成本的。

尹天豪回到座位上，得意的笑着，满眼的不屑，仿佛在告诉想想，你输定了。

想想用一种鄙视的眼光看了他一眼，然后别过头，处理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