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给你的伤害如何偿还
李姨在厨房迎合一声，一家四口遂洗手、摆凳子、摆碗筷，等所有的菜色齐全，尹天豪拉开凳子给外公坐下，自己做到外公的对面。
秦望公想起尹天豪十天左右的光景没有露面便询问起来，夹起的一口饭也没来得及送进嘴里。
尹妈妈和尹爸爸也停歇动作注视着尹天豪，尹天豪不好意思地咬着筷子，“我呀，去伊想想家了！”
“去伊想想家了？”秦机敏问到。
“嗯……，是！”尹天豪犹豫不定，“她妈妈突然病发，我看伊想想挺担心就送她回家。”
“那一去就是十天？”
“她家比较偏僻，本来到了就该回来的，正巧赶上了大雪，她妈妈说路上滑不让我回来，怕出现事故，只身一人也没有个照应。才选了今天这个大好天回来！”尹天豪盯着桌子上的几个人说。
“她妈妈的病可好些了？”尹爸爸问道。
“好多了，没什么大碍，就是在雪地里站久了，受不得凉，摔了一跤！”尹天豪不想把事情说出来徒增家人的揣测，既然人没问题，怎么说全看自己。
“那就好，没事就好！”尹爸爸感叹。
“爸，你不知道那伊妈妈真是个了不起的人，不但把伊想想抚养的格外优秀，她自己竟然也是个行事作风不落俗套的人。虽然在病里，到底有知识学识支撑着，气质就更显可贵了。”尹天豪眼睛发光。
“又是一个……，呵呵，没大事就好！好好吃饭吧！”尹爸爸摇摇头一笑了之，把一大口饭耙进嘴里。
饭后尹妈妈和李姨在厨房收拾东西，尹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秦望公坐在对面看电视，轮流换台没驻足，不停地寻找满意的节目。
晚上睡觉的时候，尹天豪腾的一下子坐起在自己的床上，若有所思地思考着什么，然后推开门来到父母门前，听了听动静，感觉还没睡，鼓足勇气敲了门，一阵红木发出的咚咚咚殷实的响声寻来了尹妈妈开门。
“怎么了？阿豪。”尹妈妈问。
尹天豪不怀好意的说，“我今天想跟爸爸睡！妈，你今天就到我的房间凑合一宿？”
“你这是抽的什么风？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啊！你要干什么？”尹妈妈说。
“这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谈话，女人家不要问。”尹天豪挤进房间抱起机敏的被子塞进母亲的手里推着出去，“谢谢妈妈成全！”
不由分说，秦机敏已经被推到了门外，听见门咔嚓一声锁死，秦机敏轻笑去，到尹天豪的房间。
尹天豪见妈妈默认，便轻声踮着脚尖像做贼似的来到床前躺下，拉过父亲一半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爸，你那边没漏风吧。”尹天豪担心自己拽来大半张被子，父亲的身体漏在外面。
“嗯，还好！”尹立甫回应，“有什么事吧？”
“没有，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你想聊什么？”尹立甫不知道尹天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毕竟自己也年轻过，“你不会真得喜欢上伊想想了吧？”
“有一点。”尹天豪拉过父亲的手圈在自己的脖子上，自己一只胳膊伸过去，在被子边上确定不漏风方才停下。
“仅仅是有一点吗？我和你妈你外公可都看出来了！”
“不会吧，有这么明显？”尹天豪惊讶不已，自己做得够低调了，为什么还是被看出了端倪。
“不太明显，本来是猜测，加上你钟叔的话，就感觉八九不离十了。”
“又是这个老东西，有事没事就打我的小报告。过几天一定把他换掉。”尹天豪气愤钟叔出卖了自己。
“太没礼貌了！”尹立甫强调。
“是，我不应该这样！”
“想想是个好女孩，你若是喜欢她，就对她好一点。你外公比较喜欢这女孩，没事常带家里来玩，陪你外公说说话也好。”
“好，我一定对她好！”
“呵呵，我们阿豪终于长大了，知道追求女孩子了。但是有一点，别三心二意的，有事没事沾花惹草。最重要的还是好好学习，今天你也看见，你外公还是希望你能考得好一点。”尹立甫叮嘱。
“那你怎么看？”
“我呀，无所谓，只要你努力了考成什么样子爸爸都支持你。上学不仅仅是学习文化知识，关键是要在校园中学会做人的道理。做人比知识重要得多。”尹立甫感慨。
“那我就向爸爸学习，成为一个专心的人。”
“别，别向我学。爸爸当初也做错过事情，做错了决定。人啊，不能走歪，一步错，步步错，满盘皆输。”
“爸做错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不说我了，说说你吧！”尹立甫说。
“我呀，我就是那样呗！”
“什么样子？”
“就是每一天心都荒荒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毛毛草草，做什么都索然无味。看见了想想心就会安定下来，看不见，就会坐立不安。有的时候只是想着，远远地看着她就好，可以不言语，只要她心情好就可以。要是她有一点不自在我就会浑身不自在。她看上去真就是一朵莲花，只可远观，离得稍微近一点都害怕我身上的污浊之气污染了她。”
“这或许就是爱吧，又或许是太年轻不懂世事。”
“那我该怎么办？这样下去太难受了！”尹天豪非常想知道解决之道。
“我也不知道，我也是个失败者！”尹立甫回想起自己年轻时的种种。
“爸爸也爱上了某个人，而且不是我妈？”尹天豪猜测。
“谁都有年轻的时候，年轻的时候都会犯错误，这些都是避免不了的。但是，一个男人该作出决定的时候千万细细斟酌，别做错了事情，后悔莫及。”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她呀，她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叫付蝶飞！是我在学校的时候认识的。她本来有一个很好的家庭，但是为了我，把一切都放弃了。那时候她的父亲不同意我们两个在一起，就和她断绝了父女关系。她净身出户，没带走一分一文。我们两个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一角，一个很小很小的房间里，那个房间小得可怜，只有一张床，还是木板拼凑的，睡在上面不舒服，但是我们两个人过得很开心，生活太过于贫困，我们都坚持不下去，后来我瞒着她娶了你妈妈，就在那一天她不见了，等我回到那个小屋时，只留下一张诀别信和咱家橱窗里的那个鎏金鸳鸯纹银盒，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见过。她是一个特别的人，像天山上盛开的雪莲，不畏风雪，却也是个重情义的人，可能我把她伤得太重，枯萎了。”尹立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尹天豪特别关心这样的人。
“她走了，再也没回来。我以为她回家了，可是后来知道，没有。”
“……。”尹天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爸爸的心事从来没有说出来过。
“想想和她气质很像，所以你要好好保护想想，别让她伤心。记住，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是的，我知道！”
“爸爸跟你说的从来没有说与你妈妈，你要保密的，千万！”尹立甫说。
“好，我的事情也不要跟他们说，这是我俩的秘密，绝密！”
尹爸爸点头，两人背靠着背双双睡去。
次日早晨尹妈妈一直追问尹天豪跟他爸说了什么，尹天豪不说，递了个眼神过去，“这是秘密！男人与男人之间的。”
“小屁孩儿一个，还搞神秘。”
尹天豪从桌子上拿了一片面包喝了半杯牛奶匆忙出门。尹妈妈还没来得及教训他，已经出了花园的大门。
尹天豪买好一束鲜花去到医院看望贺思浩。
进门的时候贺思浩正拄着拐棍在地上练习行走，已经和正常人差不多。
“呦，几天没见，你的伤势好多了吗！”尹天豪见贺思浩不乏感慨。
“你没在我好得很快，过几天就出院了！”
“真是太好了！”
“你不是说过要天天来看望我的吗！这十几天去到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躲在哪个旮旯胡同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倒也让你费心，还专门让钟叔天天来送花。”贺思浩放下手中的拐棍坐到床边准备躺下，尹天豪忙上前帮扶。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我来不来了，总要来个人看一眼，向我说一下你好了也是应该的。”
“难为你了，竟也看不出对我这么好！”贺思浩讽刺他。
“我对你可是天下第一好的！没有一个人能赶上我。”
“放屁。既然这么说，就帮我把床底下那箱橙子扒开，也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好。”贺思浩指了指床底下。
尹天豪弯腰看向床下，“哎呦，你这是要开水果商店吗，这么多，留着下崽子？”
“这都是给你攒下的。你就把那一箱橙子扒好。也就说明你还惦记着我。”
尹天豪拽出来，一看，满满一箱子，“你这是不让我活了？这么多，扒完，我的手就废了！”
“那就是你虚情假意，以后有什么事情千万别找我帮忙，我家的金店银店车店以后你也少去，刻个花雕个戒指的也别来烦我。”
“好，你是大爷，我扒！”尹天豪拿出一个橙子认真地剥，一个接一个，剥好三个，问，“可以了，够你吃了。”
“我又不是为了吃！”
“那你想干什么？”
“我就是想看着你剥橙子！”
“下面还有桔子，我给您老剥桔子？”尹天豪问。
“我不要，桔子皮太容易，这个橙子刚刚好！不想剥就放那儿，我又没有强迫你。”
“是，我是自愿的，我自愿给你剥橙子。”
“这还差不多！”
贺妈妈进来看见尹天豪在那里剥了七个橙子，也不见谁吃，“你们两个小魔王又想干什么，好好的东西都叫你们糟蹋了。”贺妈妈上前阻止尹天豪。
“妈，你让他剥，他脚痒痒，不好跺地，怕影响旁边的人，我只好让他剥橙子。”
贺妈妈没有阻止，看着尹天豪剥好一箱子的橙子，留下一地橙子皮，一块一块，有的粘在了地上，扫都不好扫。
“我完成了！”尹天豪兴奋地说。
“手可疼？”
“呵呵，已经没感觉了！你要这么多的橙子干什么？”
“怕浪费，看你挺无聊的，给你找点事情做。”
“那接下来呢？”
“把这些橙子扔了吧！”
“你让我弄了这么多，就是为了扔！”
“难不成我要自己都吃了？”贺思浩反问。
“也是，但是你至少吃一个也好，我浪费这么长时间，总要有点效果的是不是？”尹天豪拿着一个橙子，一分为二，把另一半放在桌子上，一牙一牙塞进贺思浩嘴里。
尹天豪想起上一次外公住院时伊想想出的主意，遂起身把一堆剥好的橙子分给了其他病房的人，得到橙子的人无不感激。
正当尹天豪走向病房的空当，急诊室门口挤出一个小伙子，抱着医生的胳膊不撒手，连哭带闹央求。
“医生求求你救救我母亲吧，她快不行了！您就行行好吧，我给您磕头了！”年轻小伙跪在地上实实地拽着医生的衣袖。
“孩子，我跟你说过，医院有明文规定，需要先交手术费！”医生很是无奈。
“您也看见了，我一个农村人，一时哪里来这么多钱。我先打个欠条，以后慢慢还，一有钱就补上。”小伙子身上的补丁十几处。
“我们也无能为力，你们再想想办法吧！”
小伙子暴跳，“救死扶伤不是医生的天职吗，可以见死不救吗？”看见医生无动于衷，抓狂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话是这么说，但是医院有规定！”
“规定个屁，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小人，都说医者父母心，您算哪门子的医者，就是禽兽。”小伙子更加激愤。
周围人听见小伙子咆哮，出来看热闹的，医院里本来就闷，这下可给大家伙弄点新闻来点谈资了。
“你先消消火，有话好好说！”医生看见人围了过来，不好意思。
“好说个屁，你妈要死了，你还好好说吗？”
急救室里传出一个病弱母亲的呻吟声，周围的人看不下去纷纷指责医生该先动手术再研究问题，听见周围人议论纷纷，医生也无可奈何。小伙子气急了，没有办法，蹲坐在医院的长条椅子上哭泣，“妈呀你别喊了，喊得儿子心里直发毛，看来我们今天要死在医院了。”小伙子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僵硬地躺下来，“咱们没钱，这个社会是要钱才能生活的，我们等死吧。”
周围人开始指责医院的医生和护士没有医德、没有怜悯之心等等一系列不堪入耳的话。
“妈，您别哭了！”小伙子的声音更加凄楚，抬起头环顾四周，绝望的眼充满泪水，“儿子会一直陪着你的！”
尹天豪突然感觉到这种眼神在哪里见过，反复地搜索记忆里的本子，突然定格在高中开学的前一天，在那个火辣辣的操场上，一个黑黑的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农村女生突然闯到自己面前说着什么，那个小女孩的眼神就是这样的，无助而无望，那个人就是伊想想，但那个时候尹天豪没有伸出援助之手，派人盯着那个小女孩，自己回家吹着空调吃着白米稀饭，后来后悔，也来不及了。
小伙子的哭声断断续续，想是没有办法已经绝望。
“我来付吧，多少钱？”一个声音响彻急诊室，大家伙都看向走出人群的那个人。
“五……，五千一百八！！”医生颤抖着声音看向那个人。
小伙子抬起头，找到希望般仰起头，久旱逢甘霖，这是每一个农民最最希望的，不下一滴雨就意味着粮食减产绝产，一年的收入打了水漂还白白搭上了成本。小伙子奔到那个人面前，“扑通”一声跪在那人面前。
“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谢谢你！”声音哽咽。
“去交费吧！”那个人轻声细语，后面跟着那个小伙子，在众人的目光中一起走到缴费窗口。
小伙子一直攥着那个人的手，激动得无法言语。那个人摆摆手，做自己的事情，小伙子忙于为母亲办事，没有追过去，走到医生面前把票子给了医生。
走廊里的行人纷纷议论。
“那个人是谁呀？真是一副好心肠！”
“我也不知道，刚刚他还给我们送剥好的橙子呢！”
“不容易啊，小小年纪就这样！”
走廊里一直有人议论这些事情，尹天豪不在意，回到了贺思浩房间，过了一个多小时，尹天豪说是外公要找人给自己补习课程，遂起身出了医院。
刚到门口就看见那个小伙子站在医院的门口，身躯倚着四四方方的柱子，左右顾看，像是寻找着什么。看见尹天豪出来，又是一阵小跑，跑到尹天豪面前跪下。
“兄弟大恩我不能忘，但是一时半伙没有那么多钱还给你。”连连向尹天豪磕头。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不该这样的！”尹天豪说话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连母亲都救不来，还要这黄金有什么用。”
“……。”
“是你救了我全家，今生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把我收下吧！”
“我要你何用，你能干什么？”
“我会种地，我会施肥，我还会插秧！”
“我家没有地！”
“我还会开拖拉机。”
“我家没有拖拉机！”
尹天豪冷冷的话丝毫打消不了小伙子的热情，那种老实憨厚的脾性是尹天豪最最看中的。
“那你叫我干啥我就干啥，我这辈子注定给你做牛做马了！”小伙子抬头看向尹天豪。
还是那样的眼神，与第一次见到伊想想时的眼神一样。
“那好，你先跟我上车！”尹天豪走过小伙子。把车开到医院的门口，小伙子拉开副驾驶。
“后边去！”尹天豪语带坚定。
小伙子怯怯地关上前门，拉开后门坐了上去，双腿并紧，手不知放在哪里，看着车里的环境，这是他第一次坐这么豪华的车，高高大大一尘不染。
“你这吉普真好！”小伙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没话找话。
“这是吉普？”尹天豪没有回头，后视镜也没看，盯着前面的路，生怕出现交通事故，冷冷地丢出一句话，“没文化，真可怕。不过没关系，只要好好学习学习，一切都好了。”
“我一定好好学习！”
“你确定要跟着我混？”尹天豪不明白这个世界还有这么可爱的人。
“是的，以后你就是我大哥！”
“可是我怕你跟不起啊！”
“没事，我不能跟丢的！”
“我做的事可不是什么正道上的！”
“我不管，你救了我母亲的命，就是救了我，黑道白道都跟定你了！”
“那好，我们今天就做一笔生意。”尹天豪将车子停在一家银行门口。
十几分钟，银行里出来一个贵妇，衣着鲜丽，手上攥着刚取出来的钱塞进手上的包里。
“看着前面那女的，就是她，把她的包抢过来，然后直跑，大约五十米，左拐，我在另一个路口接应你。”尹天豪故作黑帮老大给下面的人安排任务。
小伙子不假思索，蹦下车，径直冲向那贵妇，在贵妇准备过马路时，一把抓住那妇女的手提包，猛地一扯，手到擒来，接着按照尹天豪说的方向奔跑，转过去才发现那里根本没有路口而是一个死胡同，后面跟着那位贵妇，迈着四方步一路小跑跟着小伙子，边跑边大喊“抓贼呀，有小偷，抓贼呀！”。周围的人看见，却没有人阻止，任由小偷乱跑。
小伙子跑到尽头才发现，是公安局，警察正在院子里洗车，听见动静，出来一把抓住小伙子，后面的贵妇好一会儿才赶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辱骂，手指不停地戳在小伙子的头上，尖尖的指甲直戳得小伙子疼痛难忍，却也忍下来没有响动。贵妇拿着自己的包大摇大摆地走，路上还不停的张嘴谩骂。小伙子被警察逮到，送进审讯室，之后的事情不得而知。
尹天豪知道小伙子一定是撞到了警察的手里，也没去过问，开着车面露鄙视地回家。补习老师已经在家里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