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再次相见恍若隔世
元旦刚过，就迎来了新年的一场大雪，飘飘摇摇来到这个世界，它们总是这般任性，不管不顾人间的冷暖，肆意地来到这个世界，来到这个它们不曾问候过的世界。铺天盖地、漫无目的。它们冰封了人们的感情，来来往往的人来去匆匆，认识的人相互点头表示问候，不曾有过过多言语，不认识的人，我又管得了吗！
终于盼到回去学校的光景，伊想想没有拿课本，轻装上阵，只带了一点家里的特产，让馋嘴的左媛媛、不善言语却心地善良的艾莫霖和家境富裕却鲜有机会尝到农村食物的方素璎好好地美餐一顿，也不枉回家一趟。
学校柳树已经光秃秃的，像弯着腰行走的老人。伊想想回到教室时，已经中午时分。有人在准备明天的考试，在那里写写算算；另一群人在俯首睡觉，为下午的课程补充体力，还有一些人刚刚睡醒，迷茫朦胧揉着眼睛在那里看热闹。伊想想进来，艾莫霖看见，笑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教室里不见方素璎，却看见左媛媛宽厚的臂膀托着胖胖的脸在一旁酣睡。伊想想坐下，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下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就这样一直吊着，吊着，也不是为了某件事情。问了前面的同学才知道，尹天豪已经半个多月没来上学，正是自己走后的几天，不要与自己挂钩为好，现在真心不想有任何波澜，风平浪静的好。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课，阔别教室十几天，还真想念，第一节课听得甚是仔细，老师讲了好多倒装句的例子，细心看着笔记。感觉有人坐到身边，抬眼看去，正是尹天豪没错，将近一个月不见，两个人倒有些生分，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好像瘦了很多！”伊想想开口，眼前还是那个似曾相识的人，却有了距离。
“你也瘦了！在家过得不好吧！”尹天豪不知说些什么。
“还好，好像你过得不是很好！最近怎么了？”
“没，没什么大事！”尹天豪眼球乱晃，言不由衷。
“那，为何长时间不来上课？”伊想想言之轻轻。
“没，真没什么大事情！”
“或许我可以帮助你，说来听听！我们的职业是学生，更应该以学习为重的。”
“我……。”尹天豪木讷。
“别忘了，我们的第三条！”伊想想提醒。
啊，她还记得，这就说明他们的关系还没断，她还记得约法三章。
“我外公病了，一直昏迷不醒，开始还能说话，后来就……。”
“放宽心，会没事的，只要身边的人幸福，外公会好起来的。”
“谢谢！”
“没什么，你瘦了好多，天越来越冷，出来走动一定要记得穿衣裳，别在出汗的时候跑出去，会感冒的，平时多吃点水果和蔬菜，对身体好，你要记得照顾自己，别这么白白地糟蹋了。现在年轻力壮，要记得。”
“这是……。”伊想想的话听得尹天豪不太明白。
“我就是让你多注意自己的身体，病倒了，家人会担心。”
“哦！”尹天豪答应，“原本想去找你的，你一声不响地走了，也没和我打声招呼。”
“啊！我忘记了，那天早上，突然来了个电话，说我妈妈病了，我着急，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是吗，现在好多了吧？”尹天豪问候，想起那个酒会上，王得起说的那些话，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现在没事了，我妈妈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没事就好。你的伤好了吗，你的烧退了吗？”
“都好了！”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自该是好好调养，晚上我命人给你拿些补品，你吃上一个星期就好了。”
“不用，不需要的。”
“什么不需要，听我的，没错，人最好不要生病，病这个东西真可怕，好像是随机分配的，但是却很好地避开了我。”
“说什么傻话，没听说过哪个人还盼着自己得病的！”
“有何不可，如果亲人得病，非要找一个人分摊，我希望是我，病了，大不了一死，看着亲人离去才是痛。”尹天豪这么些天就悟出来这等道理，真是傻得可爱。
“又开始胡说了，准备考试吧，每一个家长都希望自己家的孩子可以扬眉吐气，脸上也会有光。你若真为你的亲人好，就努力吧。”
“我只最后问你一句话！”尹天豪的表情写着认真。
“……。”伊想想点头示意。
“一切可曾都好了！？”
“都好了！”伊想想回答。
“那就好！”尹天豪长舒一口气。
晚上，果然有人把补品送来，什么维生素啊，水果点心啊，挑了有营养的送来一大包。尹天豪晚上去医院陪着尹妈妈，没有来，伊想想心里一股酸，一种甜，酸甜掺杂，没了本来的味道。
伊想想把手中的补品塞在左媛媛的手里，“媛媛，这些给你，现在正是用脑的时候，好好补补！”
“想想，都是尹少爷给你的，怎么给我了？”
“他给了我那么多，自然用不掉的，过期了就白费了他一番心思，你能收下，也是帮我了。”
“那就谢谢了！”左媛媛想起了什么，“想想，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是吗？人都会变的，不都说女大十八变吗，这是正常的。”
“是正常的，好像变得更冷静沉稳了！其实我还是挺喜欢热情洋溢的你。”
“不是我变了，每个人都在变化，就看变化的幅度大小而已，世界上，只有变才是最大的不变。”
“你说的好乱！”左媛媛摇摇头，重新整理思路，拉着伊想想回到寝室。寝室，还是原来的样子。听左媛媛说，想想不在的时候，都是艾莫霖帮忙打扫，为了不让灰尘沾染了被子，每天早上晚上都会拿着毛巾在伊想想的床上大致地扫了一圈。想想听了，感动坏了，有这样的室友，真好。
伊想想在花店买了一盆黄色蔷薇来到医院。有很多人在这里，其中就包括方素璎，方素璎看见伊想想，故作镇定，保养一个月的感情要泡汤了。“哎呀，想想回来啦！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我可以去接你的，你不在的这些天，可想坏我了，一直担心你的身体，现在看来，已经好了。”
尹天豪侧目鄙视，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劳烦你挂念了！”
“是啊！你走的时候交给我的事情，我已经替你办好了的。”
“应该谢谢你，我走得比较匆忙，麻烦你了。”伊想想感激地看着方素璎。
“没什么，你回来就好！我先去学校了，一会见！”
“路上小心！”
伊想想见很多人围在病房前，吵吵嚷嚷，讨论着似是而非的事情，全然与探望不沾边，几个人三五成群，名义上探病，实际上是把名利场上的东西搬到了这里，这些人陆陆续续告辞而去，不在话下。
“尹叔叔好，尹阿姨好！”伊想想赶忙打招呼。
“这不是伊想想吗，好长时间没见你了！”尹爸爸见到伊想想有种莫名的兴奋。
“我回家几天！”
“家里父母可还好？”
“很好，谢谢叔叔关心，听说外公病了，特来看望。”伊想想说。
“快坐下说话！”
“不了，我从家里拿来点特产，是城里没有的，还在车里，拿来给叔叔阿姨尝尝。”伊想想一路小跑从车里拿来从家乡带的豆包，“这种东西不如尹叔叔家里食物精致，但我自认为还算可以，是我妈亲手包的，农村多一些，城市里很少有，拿来尝尝鲜。”伊想想拿出饭盒，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颗颗小小的东西泛着诱人的光泽，甚是惹人食欲。
伊想想递过筷子，又摊开绵白糖，“这东西配上绵白糖才好吃，千万不要砂糖。
尹爸爸夹起一个，放在口中咀嚼，粘粘的，沾满了牙齿，确实是难得的食物，暖暖的，还有一种熟悉的味道。尹爸爸又用那双筷子夹起一个粘上白糖，送到尹妈妈嘴边，“这是我第二回吃到，上一次还是多年前，挺好吃的，你尝尝。”
尹妈妈本就焦虑，不愿说话，张开嘴，嚼在嘴里。
“想想啊！你要不要也吃几个？”尹爸爸说。
“不用了，早上已经吃过了，您吃！”
憔悴的尹家爸妈，在病房外面守了很多天，仆人来换，也不舍离去，尹爸爸自然要留下来陪护。吃着热乎乎的东西，温暖着心，也温暖了人。
尹天豪拉伊想想到一边，“想想，你可真有办法，竟然让我爸妈吃了东西，真有你的。”
“我并没有想那么多。”
“无论如何，都要感谢你的！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这么吃东西了，仆人送来，他们只是动动，不曾多吃。”
伊想想透过玻璃看去，病房里的外公，安详地睡着，唯独有一点，病房里的东西摆得太满，各色鲜花簇拥着，还有各色果香，“房间里的东西未免太多了，这些鲜花呼吸作用是要耗尽大量氧气的，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不知名字的花，这些花虽然名贵，可是花与花之间也有明争暗斗的，放在一起如果能共存也好，就是怕释放出来的气体相互反应，生成有毒气体，对病人的康复反而不利。”伊想想看见这样的东西摇着头。
“你说什么？这些花对我爸的病不利！”秦机敏，尹天豪的母亲反应有些过度。
“对不起阿姨，我说错了！”伊想想感觉到自己的失礼。
“没有，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我爸这么久没醒过来，或许就是因为这些花的缘故。”
“阿姨，我只是随口乱说的，不可当真，来的人都是好意，怎么会呢。”伊想想辩解。
“我该谢谢你的，是你点醒了我，这些人真是歹毒，就见不得我父亲好。阿豪，去把屋里所有的花扔到外面去。”
“阿姨，这样不好，毕竟是客人们送来的，就这样扔出去，岂不辜负了来人的心意，如果他们本没有害人之心，这样，反而错怪了好意。”伊想想拦住。
“那……，你怎么想？”尹妈妈问。
“这个吗，我们可以把这些花摆在医院的门口，第一，给那些到外面透气的病人及家属欣赏也未免不可；第二，这些花在外面大的空间，自然不会产生复杂的东西；第三，这样对于那些来看望的人也有话说，不会扫了别人的兴致。”
“那好，就按照你说的去吧，阿豪，把这些花都搬到外面去，看了心烦。”
伊想想见尹天豪来来回回走了十多趟，不免感慨，这些有钱人真是大手笔啊！
尹天豪走来走去一直有注意伊想想，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说话有理有据，让旁人不得不信服，一句话的事，就让我忙了半天，一句话的事，就让爸妈吃了东西，她是在帮我，还是误打误撞，她还有什么神奇的地方，会改变什么，想想啊想想，你就是我的天使，你保护着我的家，而我却时时伤害你，不是你倒霉了我，而是我拖累了你。
“想想啊，你看，这房间里的水果怎么办？”尹妈妈有些过激。
“这些水果啊，我们可以留一些苹果，其他的水果倒是没什么大用，留下来的人少，吃不了那么多的水果，不如送给其他的病人，权当是做好事了，留下也是空占了地方，得不到水果该有的作用与价值，还是给其他人的好，就当是祈福了，希望外公好得快一点。”
“说得有点道理，”尹妈妈开始喜欢伊想想了，认为这个人有主见，为人沉稳有谋略，能言会道有办法，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就是小了点，再大一些，也会招进公司，为人服务的，“阿豪啊，你去，把屋里的水果分了吧。”
尹天豪更佩服了，多亏现在是社会主义社会，要是在封建时期，岂不是一句话就可以要了自己的脑袋。尹天豪只得听从尹妈妈的话，一间一间病房地探看，把东西分过去，起初尹天豪是不好意思的，不过，听见别人莫名其妙的感谢，忘却了，送得不亦乐乎。
“想想，现在病房里什么都没有了，来人说我苛责病人，会给我扣上一个不小的帽子，恐怕……。”尹妈妈说。
“这是自然，屋里不能没有一点生命的迹象，所以我买了一盆花，”伊想想到车上搬下那盆花来到病房廊下，“这是蔷薇，本是与玫瑰、月季同属，但是这蔷薇并不会像玫瑰一样艳丽，也不会像月季一样普通，它有着一点点淡淡的于世独立、不可苟同高洁之气，也有着它的药理：这花香能够通过作用于神经系统达到使人神经松弛、解除身心疲劳之效果，从而疏散筋骨，促进血流量，对于外公这种突发性老年病是再管用不过的。”想想找一个阳光充足的地方，撩起窗帘，将花摆在迎风之处阳光充足之地。
“难得你想得周全！”尹妈妈说。
“这是应该的，病房里应该多接触阳光，有助于杀菌，还能促进病人早日康复。”
尹爸爸和尹妈妈听了伊想想的话放心多了，出去收拾了彼此的妆容面对新的一天。
尹天豪完全被伊想想的知识打败，不得不佩服眼前人的功力深厚。迎着阳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哎！你还别说，这花还有点香气！”尹天豪说。
“那是自然！这不同颜色的蔷薇还有不同的花语，这黄蔷薇的花语是永远的微笑、开朗、阳光！也是希望外公能够快点康复，健康地活着。”
“原来，蔷薇还有这样的使命啊！”尹天豪感叹。
“也不是蔷薇有这样的功效，不过因人而异，许多人相信，也就盼望着成真，这一遭遭的，碰见一件扭转乾坤的事，口耳相传，其他人也就信了。”
“说的也对，这就说明花的功效还是很大的，见证了很多人的喜事乐事。”
“这也不假，所以后人总要杜撰一些典故啊、故事啊、传说啊，什么的！”
尹天豪认为伊想想在说他，不由得脸红了。
“就说这蔷薇吧，也有一个故事，说完美也完美，说凄美也不过分。”
“什么样的典故？”尹天豪真切的问。
“相传很久以前，在浙江天目山下，住着一户人家，有一姑娘名叫蔷薇，父亲早年去世，她和母亲相依为命，艰难度日。邻居青年阿康，为人善良，乐于助人，常帮蔷薇砍柴、挑水，日久天长，两人互相爱慕，私订了终身。
有一年，皇帝下旨，选美女进宫，蔷薇被选中。姑娘闻讯，当即昏厥。官吏逼迫，要带人进京。母亲苦苦哀求，才答应推迟两天。好心的乡亲们暗中告诉蔷薇，躲进深山，如官府要人，就说患急病死了。
谁知此事走漏了风声，被贪财的人告了密。县官上奏朝廷，皇上大怒，下令追捕，活着要人，死了要尸。阿康和蔷薇火速进山，奋力逃奔。步行怎逃得过骑马的追兵。耳闻马蹄声已近，为了不牵累阿康，蔷薇毅然跳下了万丈山崖。阿康悲痛万分，亦随着跳下。追兵搜巡，在山崖下寻到两具尸体，运回京城。皇帝见尸，又气又恨，命人浇油烧尸，但烧了一昼夜，尸体和肤色不改，完好无损。又命人举刀碎尸，但钢刀却砍不进。皇上恼羞成怒，下令抛入大海，可尸体却不沉。此时，朝廷上下怨声载道，有胆大之士骂皇上是凶残昏君。皇帝不敢继续作孽，命人打捞尸体，合葬于天目山下。
过了一个月，那座新坟上长出一朵美丽的花，花茎上生有许多刺。人们都说这花是蔷薇姑娘所变，花刺乃阿康为保护蔷薇而生，故取名“蔷薇”。这也就是蔷薇的由来。”
“也真难为了阿康，可以这样生死追随，也不枉相爱一场。”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论着蔷薇的故事，同时也被窗上的蔷薇吸引，没听见任何声音。
“你说什么？”尹天豪问。
“我没说什么呀！不是你说要喝水的吗？”
“我怎么……。”尹天豪回头看见外公双手直直地伸着，直打颤。眼角有落水之痕。
“外公醒过来了，外公醒过来了！”伊想想高兴地，仿佛是自己的亲人一般。
“是的，快去喊我爸妈！”尹天豪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认为是奇迹，“外公，你要喝水吗，我这就给您倒去。”尹天豪慌忙拿起倒扣的杯子，倒了八分满。
“叔叔阿姨，外公他醒过来了，醒过来了！”伊想想打开房门开始喊，临旁的人听见也相互张望。
尹爸爸和尹妈妈不顾擦了一半的脸，跑着过来，见秦望公能动了，喜极而泣，跪地不起，直直感谢老天。
又过了几个时辰，待到外公病大为好转之时，尹妈妈问道：“爸，你说你，说醒就醒了，我们还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呢。”
“那爸爸再昏睡过去，给你个心理准备？”
“爸，”尹妈妈撒娇，“您竟说笑，我怎么会那样想，只是您病的突然，醒来也突然，医生都说捱一天算一天，我都心死了。”
“还不是听见两个小孩子讨论蔷薇的话，你不知道，你母亲在世的时候，小名就叫蔷薇，听到有人在说蔷薇，模模糊糊就看见你母亲站在我面前，说：‘阿公啊，你怎么也来了，你来了，谁照顾咱家的敏敏啊。’我就说，‘她已经长大了，不需要我了，我就来找你了。’你母亲又说：‘怎么会，哪有女儿不需要父亲的，快回去，快回去。’结果就被你母亲推回来了。”
“你也是，净瞎说，我怎么会不需要你的，我还要你看着我老去，看着阿豪长大成人呢。”
“是，爸爸不走，爸爸等着看咱家的好事一件一件地来，”秦望公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便问，“阿豪呢？”
“他呀，今天有考试，早早回去了！”
“那，那个小女娃呢，那个故事是她讲的吧！”
“什么小女娃，”秦机敏纳闷，“哦，是那个小孩，她是阿豪的同学，过来专门看望你的。什么故事这么有吸引力啊？”
“蔷薇的故事，”秦望公顿了一顿，“敏敏啊，多亏了那孩子，我们该亲自准备一桌酒席，以示感谢的。”
“是，爸，听您的，考试结束，就在家里准备一桌饭菜。”
“一定是你亲手做的，这样才够诚意。”
“是，都依你，我亲自来！”
父女俩高兴坏了，尹立甫站在旁边，羡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