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顺手
日子像指缝里的水,不经意间就流走了一段。虾仁忙着升级戒指,琢磨护身法衣的草图,偶尔给沈拓做一次维持性的调理,时间被填得满满当当。自己开火做饭的次数多了,去外面吃的时候自然就少了。加上之前囤的异界鱼获差不多消耗完毕,新一批还没去“捞”,他竟有好一阵子没往“客来香”那边去了。
这天下午,他照例出门补充些生活用品和新鲜蔬菜。走过熟悉的路口时,下意识地朝“客来香”的方向瞥了一眼。卷帘门拉着,上面贴了张纸,看不真切。他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生意不好,关门了?
这念头让他脚步顿了顿。虽然只是去过几次的餐馆,但老板娘和气,菜价实在,给他留下的印象很好。更重要的是,那里算是他和黑凤梨第一次“共享”异界美味的地方,有种特别的熟悉感。他提着购物袋,拐了个弯,朝小店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卷帘门上贴的是“东主有事,暂停营业”,字迹有些潦草。他摇摇头,有点惋惜,正准备离开,却听到里面有隐约的、锅铲碰撞的声响,还有一股……有点焦糊的油烟味从门缝里钻出来。
门没锁死?还在营业?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推了推旁边的玻璃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店面里没开几盏灯,显得有些昏暗。桌椅倒是整齐,但空无一人。那股焦糊味更明显了,是从后厨传来的,还夹杂着女孩有些焦急的低声嘀咕。
“妈呀,又糊了……这火候怎么这么难掌握……”
虾仁循声走到后厨门口,只见一个扎着马尾、穿着校服外套的少女正手忙脚乱地对着炒锅奋斗。锅里黑乎乎一团,看不出原本是什么菜。少女鼻尖上沁出汗珠,脸颊被灶火映得发红,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疲惫和沮丧。
“那个……”虾仁出声。
“啊!”少女吓了一跳,差点把锅铲扔了,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惊惶,“对、对不起!今天不营业!”她话说完,才看清站在门口的是谁,怔了怔,“是……是你啊。”
虾仁认出来了,是老板娘的小女儿,好像叫小雨?以前见过几次,活泼爱笑,现在却像棵被霜打蔫了的小草。
“是我。”虾仁点点头,目光扫过狼藉的灶台和少女通红的手指,估计是被油溅到了,“你妈妈呢?怎么是你在做饭?还……不营业?”
宋小雨咬了咬嘴唇,眼圈忽然就有点红。她关了火,放下锅铲,声音低了下去:“我妈……我妈生病住院了。”
原来,之前那个憨厚勤快的大厨小刘,家里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催着他回老家结婚,顺便照顾家里。小刘挣扎了许久,还是愧疚地跟老板娘提了辞职。老板娘理解他的难处,也没多挽留,还多结了半个月工资给他。
小店本来利润就薄,再请个靠谱的厨师成本太高。老板娘想着自己以前也掌过勺,干脆就自己顶上。可毕竟多年不亲自下厨,手艺生疏了,客人吃了觉得味道不如从前,生意渐渐淡了些。为了保住店面,也为了供两个女儿读书,老板娘只好延长营业时间,什么活都自己扛,采购、洗切、炒菜、打扫……每天都熬到深夜。
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么熬。终于,前几天晚上收拾完店面,她眼前一黑就晕倒了。幸亏被邻居发现,送去了医院。诊断结果是劳累过度加上急火攻心,引发了急性胃炎和严重贫血,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
宋雪高三住校,课程紧得像绷紧的弦。宋小雨刚上高一,还算有些空闲,就主动担起了给妈妈送饭和暂时看管店面的责任。可她一个十几岁的学生,哪会做饭?这几天不是煮粥就是下面条,炒菜更是灾难频出。妈妈吃不下,她自己看着也难受。今天鼓起勇气想试着炒个青菜,结果又弄成了这样。
“店不能一直关着,关久了,老客人都跑光了……”小雨说着,声音带了哽咽,又强忍着,“可我真的做不好……姐姐下周有很重要的模拟考,妈妈不让我告诉她担心让她分心……”
虾仁安静地听她说完,心里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灶台上那盘焦黑的“杰作”,又看了看女孩通红的手指和眼底的青色。
“你妈在哪个医院?”他问。
小雨报了个医院名字,是离这儿不算太远的市第二医院。
虾仁放下手里的购物袋,挽起了袖子:“别弄这个了。我来吧,做点适合病人吃的。”
“啊?”小雨愣住了,连忙摆手,“不、不用麻烦你了,哥哥,我自己慢慢学……”
“等你学会,你妈估计都出院了。”虾仁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动作很利落。他先打开冰柜看了看,食材已经所剩不多,但基本的东西还有。他拿了一块瘦猪肉,几个鸡蛋,一把小青菜,还有半截冬瓜和一点干香菇。
“有米吗?”
“有、有。”小雨连忙指给他看米缸。
虾仁舀米淘洗,注入清水,点上火先煮上一锅软烂的粥底。接着,他熟练地将瘦猪肉切成极细的丝,用一点点盐、淀粉和油抓匀腌制。小青菜洗净,冬瓜去皮切薄片,干香菇泡发后切丝。
他的动作有条不紊,和刚才小雨的手忙脚乱形成了鲜明对比。热锅,刷上薄薄一层油,放入肉丝滑炒至变色立刻盛出。就着锅里的余油,下香菇丝煸香,加入冬瓜片翻炒,然后注入开水。水滚后,将炒好的肉丝放回去,转小火慢慢煮着。
另一边,粥底已经滚开,米粒绽开。他撇去一些米汤,让粥更稠一些,然后全程用最小的火慢慢熬着,不时搅动一下,防止粘底。
小雨在旁边看着,几乎忘了说话。这个之前来店里总是有点不好意思、带着一只八哥的哥哥,拿起锅铲的样子,竟然这么……稳当?甚至有点大厨的架势?那香气渐渐弥漫开,不是之前炒糊的焦味,而是清新的冬瓜香、醇厚的香菇味和淡淡的米粥甜香,混合在一起,让人莫名安心。
就是怀疑他是不是有强迫症,怎么老洗手?
汤煮得差不多了,虾仁才加了一小撮盐调味,撒上一点葱花,关火。粥也熬到了火候,米粒几乎融化,莹润绵滑。他又用剩下的食材,快速炒了一碟嫩嫩的青菜,只用了蒜蓉和盐,清清爽爽。
“粥和汤给你妈带去。青菜你晚上自己吃。”虾仁找了几个干净的保温饭盒,一一装好,盖紧,“病人胃口弱,一次别让她吃太多,少食多餐。这汤清淡,但营养还行。粥一定要趁热喝。”
宋小雨接过还有些烫手的饭盒,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她看着虾仁洗锅刷灶台,那熟练的样子,再想起自己刚才的狼狈,心里又是感激,又是酸楚,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掉了下来。
“谢、谢谢你……哥哥……”她抹着眼泪,语无伦次。
“赶紧送去吧,别凉了。”虾仁擦干手,提起自己的购物袋,“店门锁好。”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小店和眼眶红红的少女,补了一句:“等你妈好些了,要是还需要人帮忙做饭……嗯,或许可以试试找个靠谱的钟点工,只做午晚两顿高峰的菜。比全职厨师便宜,也能顶一阵。”
小雨用力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虾仁走出“客来香”,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掂了掂手里的购物袋,蔬菜鲜翠。刚才那股帮忙的冲动来得自然,就像看见邻居家的猫卡在树上,顺手拿个梯子一样。没想太多,也不图什么。只是觉得,那对母女,还有那个总是和气微笑的老板娘,不该被这样的小事难倒。
他走远了。宋小雨锁好店门,抱着温暖的饭盒,匆匆赶往医院。病房里,脸色苍白的老板娘正望着天花板发呆,闻到自己女儿带来的、不同以往的饭菜香气时,惊讶地睁大了眼。听女儿抽噎着说完经过,老板娘久久没说话,只是摸着饭盒,感受着那熨帖的温度,眼圈也悄悄红了。
“是个好心人……”她喃喃道,喝了一口女儿喂到嘴边的冬瓜汤。清润鲜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暖了胃,似乎也缓了心口那沉甸甸的焦虑。
汤煮得差不多了,虾仁才加了一小撮盐调味,撒上一点葱花,关火。粥也熬到了火候,米粒几乎融化,莹润绵滑。他又用剩下的食材,快速炒了一碟嫩嫩的青菜,只用了蒜蓉和盐,清清爽爽。
“粥和汤给你妈带去。青菜你晚上自己吃。”虾仁找了几个干净的保温饭盒,一一装好,盖紧,“病人胃口弱,一次别让她吃太多,少食多餐。这汤清淡,但营养还行。粥一定要趁热喝。”
宋小雨接过还有些烫手的饭盒,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她看着虾仁洗锅刷灶台,那熟练的样子,再想起自己刚才的狼狈,心里又是感激,又是酸楚,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掉了下来。
“谢、谢谢你……哥哥……”她抹着眼泪,语无伦次。
“赶紧送去吧,别凉了。”虾仁擦干手,提起自己的购物袋,“店门锁好。”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小店和眼眶红红的少女,补了一句:“等你妈好些了,要是还需要人帮忙做饭……嗯,或许可以试试找个靠谱的钟点工,只做午晚两顿高峰的菜。比全职厨师便宜,也能顶一阵。”
小雨用力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虾仁走出“客来香”,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掂了掂手里的购物袋,蔬菜鲜翠。刚才那股帮忙的冲动来得自然,就像看见邻居家的猫卡在树上,顺手拿个梯子一样。没想太多,也不图什么。只是觉得,那对母女,还有那个总是和气微笑的老板娘,不该被这样的小事难倒。
他走远了。宋小雨锁好店门,抱着温暖的饭盒,匆匆赶往医院。病房里,脸色苍白的老板娘正望着天花板发呆,闻到自己女儿带来的、不同以往的饭菜香气时,惊讶地睁大了眼。听女儿抽噎着说完经过,老板娘久久没说话,只是摸着饭盒,感受着那熨帖的温度,眼圈也悄悄红了。
“是个好心人……”她喃喃道,喝了一口女儿喂到嘴边的冬瓜汤。清润鲜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暖了胃,似乎也缓了心口那沉甸甸的焦虑。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照亮无数个平凡也艰难的人生。而在某些不起眼的角落,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或许就能让某个摇摇欲坠的夜晚,变得可以忍受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