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预感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晴明显主动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雪夜那场遭遇,又或许是虾仁“从天而降”的画面太过深刻地烙印在感知里,她开始更频繁地在微信上找他聊天。话题不再局限于“星尘计划”的技术细节或下一步选曲,而是转向了U盘里那些作品本身。
“昨晚又看了一遍《主角与配角》,陈佩斯老师那个‘没想到啊没想到,你朱时茂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叛变革命了!’的腔调,每次听都笑得肚子疼。但笑完之后想想,里面那种对‘身份’和‘表演’的解构,放在现在看也一点不过时。”苏晚晴发来一段长长的语音,语气里带着分享的愉悦,“虾仁,你当时第一次看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虾仁正在折腾一块新的暖玉边角料,尝试刻入更复杂的恒温符文。看到消息,他擦擦手,想了想回复:“第一次?就觉得……这俩人也太能折腾了,一个拼命想当主角,一个死活要演反派,结果越折腾越乱套。后来再看,就觉得像咱们有时候,越想怎么样,反而越容易搞砸。”
“对对对!就是那种‘意图’和‘结果’之间的荒诞感。”苏晚晴很快回复,还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你总结得好精准。还有《千手观音》,那种极致的秩序与和谐之美,每次看都觉得心灵被洗涤了。我有时候想,如果‘Echo’未来的形象设计,能融入一点这种东方禅意式的韵律感,会不会更独特?”
“可以试试啊,反正‘星尘计划’是你和林姐主导,你们觉得好就行。”虾仁回道,“不过我觉得,舞蹈的‘形’和音乐的‘神’还是不一样,直接搬可能怪怪的,得转化。”
“嗯,你说得对。不能生硬……对了,你吃饭了吗?”
聊天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蔓延开来。从作品延伸到个人感受,偶尔夹杂着生活琐事的问候。虾仁发现,苏晚晴虽然因为感知问题对现实世界有些疏离,但谈起这些“异界”的文化产品时,她的感知似乎异常敏锐,总能捕捉到细腻的情感和精妙的结构,而且很愿意分享自己的思考。
他依旧话不多,但回应得更认真了。有时候还会分享点自己学做饭的“惨痛教训”或成功作品,引来苏晚晴带着笑意的惊叹或安慰。
一种不同于以往公事公办、也不同于雪夜救援时紧急关切的、更日常更松弛的联结,在两人之间悄然生长。
这天下午,苏晚晴又发来消息,这次语气里带着点后怕释然后的轻松:“今天听我妈说,抢我手机钱包的那两个人,还有他们一伙的,都被抓了,判得很重,连他们背后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都被清理了。警察还说,是近期严厉打击冬季街头犯罪专项行动的成果……虽然感觉有点太巧了,但……挺好的。”
虾仁看到消息,愣了一下。他之前从林琳那里知道了结果,但没想到苏晚晴会直接从母亲那里得知,还以这种“官方说法”的形式。
他想了想,回道:“恶有恶报,挺好。以后晚上尽量别一个人去不熟的地方了。既然坏人伏法了那手机应该还给你了吧?”
“是呀,还回来了,真的非常感谢JC同志们。”
……
夜色渐浓,虾仁正准备收拾一下工作台,窗玻璃忽然被急促地“叩叩叩”敲响。
是黑凤梨。小家伙一反常态地没有直接钻进它专用的通风口,而是悬停在窗外,一双在黑暗中隐隐泛着金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虾仁,翅膀焦躁地扑扇着,在玻璃上留下凌乱的影子。与此同时,一股清晰而急切的情绪波动顺着灵魂链接涌来——不安、警示与悸动。
“怎么了?”虾仁心头一跳,推开窗户。
黑凤梨“嘎”地一声冲进来,顾不上抖落羽毛上的寒气,直接落在虾仁肩膀上,小爪子紧紧抓住他的衣领。与此同时,一连串混杂着图像、感觉和强烈不安情绪的意念洪流,通过灵魂链接瞬间涌入虾仁的脑海——翻腾的、昏暗的地下能量;如同被无形巨手拧紧、发出不堪重负的沉闷波动;一种混乱、暴烈、正在急速累积膨胀的“力量”感……危险!巨大!迫近!
这绝非普通的情绪传递,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自然伟力异动的骇然预警!
虾仁的呼吸瞬间一滞。他猛地想起新闻里连绵不绝的暴雪,想起某些关于极端天气与地质活动关联的模糊知识。黑凤梨身为凤凰后裔,对能量和自然变化本就敏感至极……它的预警,绝非空穴来风!
他的目光立刻投向跟在黑凤梨身边、此刻正微微震颤并散发着一圈严肃秩序波动光芒的那根特殊羽毛:“鸡毛……前辈?黑凤梨感应到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根羽毛上的光芒稳定了些,一个带着独特韵律、仿佛带着檀香与肃穆感的“声音”直接在虾仁脑中响起,不同于黑凤梨意念的混沌感知,这个声音条理清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小施主,确有不妥。贫器感应此地远方地下,维系山河稳固的‘地脉秩序’正在剧烈扭曲,一股庞大而混乱的‘浊力’于深处翻腾积聚,其势汹汹,已近喷薄之态。此等征兆,于贫器故老相传之记载中,谓之——‘地龙将翻身’。”
地震?!真的是地震预警!
虾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黑凤梨的本能感知,加上鸡毛掸子这来自异界的、基于“秩序”概念的判断,两者相互印证,让这预警的可信度急剧攀升。
事关成千上万人的生死,他不敢有丝毫侥幸和犹豫。
“范围?大概在哪个方向?还有多少时间?”虾仁语速又快又急,问题直指核心,同时手已经抓起了手机。
鸡毛掸子的“声音”停顿了半秒,仿佛在仔细甄别那遥远而混乱的波动:“方位……大致在汝等所称东方偏北,距离颇为遥远。具体疆界,贫器难以在此界精确勾勒。至于时辰……”它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那‘浊力’积聚之速甚快,秩序崩坏之‘弦’已绷至极紧。依贫器所见,爆发之期,恐在一两昼夜之内,甚至……更早。天机混沌,难以断言精确刹那。”
一两天!甚至更短!
虾仁头皮发麻。他没有任何科学仪器可以验证,也没有官方渠道可以缓慢上报、等待研判。他唯一能快速联系上、且有足够分量和手腕去采取行动的,只有林琳!
他立刻拨通林琳的电话,铃声响了三四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虾仁?怎么了?”林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疑惑,毕竟这个时间点他很少主动打电话。
“琳姐,你在哪?在家吗?有急事,非常急,必须当面说!”虾仁语速极快,不容置疑。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林琳显然听出了他语气中的非同寻常:“我刚到家楼下。什么事这么急?电话里不能说?”
“电话里说不清,你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来,在你家楼下等你!”虾仁一边说,一边已经抄起外套,这还是他第一次去林琳家,以往都是去典当行。
“虾仁,你……”林琳还想问,但虾仁已经挂了电话,留下一串忙音。
林琳握着手机,眉头紧蹙。虾仁虽然偶尔跳脱,但绝不是无的放矢的人,这让她想起上次的两只白鱀豚……她不再犹豫,转身对同行的朋友匆匆说了两句,便快步走向自家小区门口,心中各种猜测翻腾,却理不出头绪。
虾仁在寒夜中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林琳小区的地址,不断催促司机快一点。司机看他脸色紧绷,也不敢多问,尽量加速。一路上,脑中飞速盘算着该如何向林琳解释,又如何让她相信这近乎“天方夜谭”的预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