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破厄
霉运仿佛专挑他认真做事时发作。虾仁好不容易凑齐一批基础材料——多是寻宝鼠在城里犄角旮旯和异界边缘搜刮来的普通金属和能量导性矿石的边角料，打算炼制一副最简单的护腕，既测试当前水平，也验证部分构想。
过程堪称灾难片。熔炼时，临时火阵差点把窗帘点了；塑形时，念力总在关键处出岔子，导致结构脆弱；刻画最基础的加固符文，手一抖，纹路歪斜，材料当场报废。连试三次，次次如此，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专门捣乱。
“真特么见鬼了！”虾仁看着满地狼藉，郁闷到极点。黑凤梨和鸡毛掸子刚好回来，缩小版的黑凤梨落在他肩头，好奇地瞅着焦黑的失败品。鸡毛掸子飘在一旁，适时传来意念：“施主，可是心念杂芜，贪嗔扰神？五毒炽盛，最易……”
“大师，快收了神通吧！”虾仁烦躁地抓头发，瞥见桌上静静躺着的琉璃树心。它沐浴在穿过脏窗户的阳光里，美得惊心动魄，像在嘲讽他的狼狈。
他忽然想起，黑凤梨最近老想叼这亮晶晶的东西玩。为了接下来可能的再次尝试，还是收起来稳妥。
拿起树心，指尖传来熟悉的温润。他叹了口气，心念一动，将其收入储物戒指。
就在树心消失在戒指空间的刹那——
世界仿佛清晰了。
耳朵里一直存在的细微嗡鸣消失了，心头那层若有若无的烦躁感如潮水退去，连窗外的车流声都变得可以忍受。
虾仁愣住，以为出现了幻觉。他以为是偶尔发生的、被他称为“嗡耳”的短暂性耳聪现象。
他下意识地调动念力，操控起地上一小块金属废料。
如臂使指！流畅得不可思议！那股长期被霉运和烦躁干扰的滞涩感，荡然无存！他甚至能清晰“感知”到念力丝线划过空气的每一寸轨迹，稳定而精准。
他又尝试观想《五行观想》中的火行图，心神几乎瞬间沉入跃动的火焰意境，外界噪音化为遥远背景音，体内灵力流转都顺畅了几分。
虾仁僵在原地，缓缓低头，看向手上那枚朴素的银色戒指。
一个荒谬却无比清晰的结论，如惊雷般在脑海炸响！
他这才想起，这似乎是第一次把琉璃树心放进静止空间。
“星云！”虾仁声音都变了调，“这怎么回事？！”
“看来，你终于察觉了。”星云的声音平静无波。
“你早就知道？！”虾仁几乎吼出来，“这玩意儿是灾星！它在吸我运气！对不对？！”
“准确而言，‘琉璃树心’作为失去内核的秩序空壳，为维持自身低熵态，会持续汲取周围微环境的‘有序性’及‘概率偏向性’，导致持有者周边小范围因果律出现可观测的紊乱。”星云一本正经地解释，“我之前建议你视其为修炼，正源于此。在持续细微干扰中保持专注与稳定，是对你控制力的绝佳锤炼。你能自行发现关联，证明观察与归纳能力亦有提升。”
虾仁：“……”
回忆如潮水涌来。近三个月所有的磕绊、所有的无妄之灾、所有的烦躁不安……罪魁祸首，竟是他爱不释手、甚至想贴身佩戴的“宝贝”！
愤怒、荒谬、恍然大悟、还有一丝被星云“算计”的憋屈……种种情绪让他脸色变幻。
黑凤梨感受到主人剧烈的情绪波动，凑过来蹭他脸颊：“咕？”
虾仁一把搂住小家伙，感受着它温暖的羽毛和蓬勃生命力。鸡毛掸子化成的羽毛飘到他头顶，洒下柔和白光，让他翻腾的心绪很快平复。
“所以……现在怎么办？”他冷静下来，“扔了？还是……”
“丢弃是最简单的解法。”星云道，“但未免浪费。它毕竟与灵源之种同源，蕴含独特秩序法则。真正的考验方才开始：如何‘关闭’或‘掌控’其特性，化弊为利，甚至为你所用。例如，尝试以念力及五行观想为其构筑隔绝性‘封印’，或研究其汲取‘有序性’的规律，尝试反向引导……这比单纯躲避，更有价值。”
虾仁看着窗外依旧灰蒙蒙的天，又看看怀里懵懂的黑凤梨，感受着久违的清明头脑与顺畅念力。
他忽然生出一丝疑惑。以他的脑子，不该三个月都没把树心和霉运联系起来，甚至从未想过将它放入储物空间隔绝试试。
“这正常吗？”他眯起眼，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仔细想想，我之前好像从来没动过把它收进空间的念头，连试一次都没有。这不合理。”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若有所思的脸。
“影响或许比单纯‘汲取运气’更微妙。”星云的字符缓缓滚动，“它可能……在极其细微的层面，干扰了你的决策倾向，让你下意识地‘忽略’这个最直接的验证选项。这也是其‘秩序干涉’特性的一部分。如同水流总会下意识寻找阻力最小的路径。现在你既已察觉并冲破这层暗示，这种隐性影响便告破除。”
虾仁盯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株被封存的诡异兰花——仅仅一个照面，就能让他毫无防备地沉沦幻境；而琉璃树心，仅仅是一层失去内核的“壳”，不仅扭转气运，甚至能潜移默化地影响思维。
那么……那枚被他艰难收取的、真正的核心——灵源之种呢？
“星云，”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凝重，“那灵源之种……真的就只是‘操控植物’那么简单吗？”
他回想起山洞里的战斗，那些疯狂滋长、攻击、致幻的植物虽然难缠，但最终似乎还是被他和黑凤梨，加上鸡毛掸子这种有点搞怪的组合给破解了。如果这就是它的全部，似乎……配不上它那堪称“天地奇物”的位格和来历。
“操控植物？”星云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一丝近似于“郑重”的意味，“不要用你认知里‘园丁’或‘德鲁伊’的概念去理解它。它所触及的，是生命形态的编织、遗传信息的篡改、乃至生长时空的压缩与拉伸。那是直指生命底层规则的力量，涉及物质、能量、信息，甚至时间与空间的交织。绝非小打小闹。”
“可它这么厉害，”虾仁更疑惑了，眉头紧锁，“怎么……好像还挺容易就被我收拾了？”他当时虽然狼狈，但最终成功封印收取，过程虽有波折，却并无那种面对“底层规则”时应有的、令人绝望的差距感。
手机屏幕暗了一瞬，仿佛星云在组织语言。接着，三个词清晰地浮现：
“小麦。家猪。鸡。”
虾仁一愣。
星云的声音随之响起，平静却蕴含着某种令人深思的力度：
“想象一下，人类驯化了小麦，使之果实累累却无法自行播种；驯化了野猪，使之膘肥体壮却失去了獠牙与野性；驯化了原鸡，使之日日产卵却几乎忘了飞翔。”
“在人类看来，这是‘驯化’，是‘培育’。但在被驯化者最初的生命蓝图里，这何尝不是一种针对其整个物种生存策略、身体构造乃至遗传本能的、压倒性的‘规则修改’与‘生命操控’？”
“灵源之种对植物的‘操控’，便近似于这种层次。它并非简单地让藤蔓挥舞，让花朵吐雾。它能在某种意义上，定义一片领域内‘植物’该如何生长，为何生长，乃至‘生长’本身意味着什么。你遭遇的攻击，只是它基于本能或简单指令的‘自卫反应’，就像被驯化的看门狗会吠叫，而非它真正力量的体现。”
“至于你为何能收取……”星云顿了顿，“或许它并非完整状态，又或者《五行观想》的木系亲和起了作用。谁知道呢？”
这话让虾仁脊背有点发凉。但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你又吓唬我！”
“我就知道！”虾仁松了口气，把蹭过来的黑凤梨搂进怀里揉了揉，“说得跟揣了个生态炸弹似的。”
“敬畏之心并非坏事。”星云恢复平静语气，“它的力量本质确如所言，远超你遭遇的表现。只不过目前处于沉寂状态，像本无法打开的说明书。”
“明白，‘别手贱’对吧？”虾仁舒了口气，“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搞定那个‘运气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