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上交

本以为这段奇遇就此结束。然而，仅仅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当虾仁再次启动召唤并连接那个信标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脏骤停。

浑浊的水中，两道身影。

是那两只白鱀豚。

而那只大白鱀豚此刻的状况，让虾仁浑身发冷——它的背部和侧腹有着数道可怕的撕裂伤，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水域。它游动的姿态歪斜无力，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眼神黯淡，已是弥留之际。

它们在这里徘徊，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或是……无路可去。

为什么？发生了什么？是遭遇了凶猛的掠食者，还是那片水域发生了剧变？

无数疑问冲击着虾仁，但此刻都没有答案。他只知道，如果再不做点什么，眼前这个美丽的生命将在几分钟内彻底消逝。

没有犹豫，甚至来不及多做思考，虾仁的念力汹涌而出，轻柔却坚定地托起这重伤的巨兽，连同那只惊慌的小白鱀豚一起，迅速带离水面。

治疗刻不容缓。虾仁手忙脚乱地从空间戒指里翻找出之前炼制的止血药粉——回春散，不要钱似的洒在那狰狞的伤口上。同时，他心念急转，几乎召回了小虾米全部的医疗单元。银色的纳米集群如同有生命的流体，迅速覆盖了大白鱀豚的伤处，开始进行最紧急的修复：封闭血管、清理创口、刺激细胞再生、对抗可能出现的感染，并为它补充最基础的生命能量

这是一个与死神赛跑的过程。小虾米消耗了巨大的能量，这些能量大部分直接来自于虾仁自身的精神力与生命力，少部分则抽取了大白鱀豚体内残存的生机。虾仁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咬牙坚持着，看着那道恐怖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大白鱀豚原本微弱的呼吸渐渐变得深沉而规律。

直到它彻底脱离生命危险，虾仁才虚脱般坐倒在地，额头布满冷汗。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精细的养护期。虾仁开始认真思考该怎么办。

首先，肯定不能再让它们回去了。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那片水域显然危机四伏。自己养？出租屋连转身都难。放归现实世界的江河？长江生态环境早已今非昔比，它们能否适应？会不会再次受伤？食物来源怎么办？

思来想去，似乎只剩下一个选择——交给国家。

“又要麻烦琳姐了……”虾仁挠头。上次的人情还没还清，感觉一瓶香水实在不够分量。“或许……可以让小虾米帮她做一次彻底的全身调理？改善皮肤，清除深层毒素，让身体机能恢复到最佳状态……嗯，这个报酬应该够意思了。”

尽管受伤严重，但在小虾米不计成本的修复、灵兽丹持续的温养以及虾仁念力小心翼翼的呵护下，大白鱀豚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到了第三天，它身上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长处新肉，游动起来已完全不见滞涩，眼神恢复了清澈与灵动。

它似乎明白是虾仁救了它，每次虾仁靠近水箱，它都会缓缓游过来，用吻部轻轻触碰箱壁，乌黑的眼睛望着虾仁，流露出清晰的亲近与感激。

虾仁除了定时投喂从异界捞来的新鲜小鱼，每天还会给它们各喂半粒灵兽丹。几天下来，这两只白鱀豚显得越发聪慧，甚至能大致理解虾仁一些简单的手势和意念。

是时候了。

但这次，虾仁感到前所未有的犹豫。交给国家是对的，可这件事太大了，大到他无法预测会掀起怎样的波澜。林琳是他最信任的桥梁，但他不能、也不愿将她毫无准备地拖入一个可能潜藏风险的漩涡。那深渊般未知的后果，光是想想就让他心头沉重。万一……害了她呢？

他不想欺骗她，但也绝不能直接暴露自己。思忖良久，一个笨拙却诚实的主意冒了出来——试探。

第二天下午，虾仁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再次走进了“聚宝轩”典当行。袋子里是虾仁挑选的最肥美的异界青鱼和螃蟹，还有品相最好的青虾，分成两份。

虾仁刚进门就被苏晚晴看到，“虾仁你来啦！”苏晚晴眼睛一亮，脸上泛起浅浅的红晕，腼腆的打了个招呼。

“晚晴，”虾仁把袋子放在前台边上，努力让语气听起来随意，“昨儿……弄到点好货，特别鲜，给你们尝尝。”

苏晚晴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喜道：“哇，这螃蟹壳真亮！谢谢你啊虾仁！”

林琳从里间走出，目光在袋子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虾仁脸上。她笑了笑，但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审视：“无功不受禄啊。说吧，是不是又有‘麻烦事’了？”

虾仁心里一紧，知道自己的局促恐怕早被看穿了。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没接“麻烦事”的话茬，而是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换了个话题：“琳姐，问你个事啊……你知不知道，白鱀豚？”

问题问得突兀。林琳眉梢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倚在柜台边，抱臂看着他：“知道。长江女神，可惜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哦，就是……偶然看到以前的纪录片。”虾仁避开她的视线，假装整理塑料袋口，“就在想，要是现在，突然有人……我是说假如，在什么地方发现了两只活的，该怎么办才好？该交给谁？会不会……惹上什么麻烦？”

他问得小心翼翼，字斟句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探路。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格外清晰。

林琳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得像深潭，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几秒钟的沉默，却让虾仁觉得无比漫长。

“虾仁，”林琳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你，有吗？”

“啊？”虾仁猛地抬头，脸上闪过一丝没掩饰住的慌乱，心跳如擂鼓，“没，怎么可能，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他的否认在对方了然的目光下显得苍白无力，脸上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烫。

林琳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客气或精明的笑，而是带着几分了然，甚至一丝无奈的纵容。她没再追问“有没有”，而是直接切入了核心：“所以，你提着鱼过来，绕这么大圈子，不是来跟我讨论物种保护知识的。你是想找我帮忙，又怕给我带来麻烦，对吗？”

虾仁哑口无言。所有的小心思、小技巧，在眼前这个聪明得过分的女人面前，如同阳光下的薄雪，瞬间消融殆尽。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迎着林琳的目光，很轻、但很肯定地，点了一下头。

没有承认，但也不再否认。

林琳脸上的笑意深了些，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抽出一张便签纸，拿起笔飞快地写下一行字，然后走回来，将纸条塞进虾仁手里。

“明天凌晨三点，”她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平缓却有力，“去这个地方。那是个废弃的旧仓库，私人地盘，很安静，周围没有监控。把‘东西’放到里面就行。之后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虾仁愣住了，低头看着纸条上陌生的地址。他预想了各种可能：盘问、质疑、讨价还价，或者需要他苦苦解释和恳求……却唯独没料到，林琳什么多余的话都没问，就直接给出了一个如此具体、且显然经过考虑的解决方案。她甚至提前考虑好了如何避免他直接卷入后续的麻烦。

一种混杂着震惊、感激和愧疚的热流猛地冲上心头。

他喉咙有些发堵，最终化作一声诚挚的感谢：“谢谢琳姐。”

“放心，我知道分寸。若是有人问你你直接说不知道就行。”

虾仁用力点头，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

“下次不用带东西直接来就行，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了，哦，还有一件事，”虾仁想起自己原本的打算，连忙从随身口袋里掏出三样东西。

一个是他之前特意用剩余材料炼制的香水，包装朴素。另两个，则是一把温润的桃木小剑加一把桃木戟，正是他童年玩具系列里的“尚方饱剑”和“方天胖戟”。

“琳姐，这个香水你试试。还有这个……”他把两个桃木玩具递过去，说得有些含糊，“小玩意，你和晚晴一人一个。”

“和李老的那个一样吗？”林琳实在没忍住，她太清楚这玩具的威力了，这可不是普通玩具，而是关键时刻救命的东西，她并不知道具体原因，李老也还没有苏醒，但她就是莫名的相信。

“一样也不一样，呃，这个解释起来比较麻烦。呵呵。”虾仁傻笑一声没敢多说。

林琳接过三件东西，目光在桃木玩具上停留了片刻，指尖拂过光滑的木纹，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她没有追问具体是什么，心里却已有了几分猜测。只是妥善地收了起来，轻轻说了句：“费心了。”

次日凌晨，夜色最浓之时。

虾仁按照地址，找到了那个位于城郊结合部的私人仓库。周围果然如林琳所说，寂静无人。凌晨的寒气尚未散去，只有远处零星的路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他潜入仓库内部，找到一个相对干净隐蔽的角落，念力微动，将那个承载着两只珍贵生命、装满水的特制大水箱平稳地放置在地上。

两只白鱀豚在清澈的水中缓缓游动，状态安详。虾仁最后看了它们一眼，在心中默默道别，然后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消除了自己来过的所有痕迹。

他知道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林琳的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