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植物人1
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外的空气,混杂着消毒水、眼泪和一种无形的焦灼。虾仁穿过嘈杂的走廊,来到相对僻静的ICU家属等候区。他的神识已像无形的触角般延伸,穿透那扇厚重的隔离门。
门内,抢救正在紧张进行。虾仁“看”到——老人躺在抢救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管线,医生和护士围在周围,进行着心肺复苏、电除颤、给药。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刺耳。他的神识“听”到医生们急促的交谈片段:
“室颤了!准备除颤!”
“肾上腺素1毫克,静推!”
“血氧掉到70了!”
“瞳孔对光反射微弱……”
情况非常糟糕。虾仁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简单的昏迷,而是真正的生死一线。
等候区长椅上,那位中年妇女——老英雄的女儿,已经哭得几乎虚脱,几个亲戚在旁边搀扶着她,低声安慰。
“林姐,我来了,怎么样?”虾仁低声问。
林琳摇了摇头轻声回应:“进去快一个小时了,医生出来过一次,说情况很危险,药物剂量太大,引发了心脏骤停……让、让我们有心理准备……”
虾仁心里一沉。没有立刻回应。他的注意力被等候区另一端的两个人吸引了。
一男一女,穿着普通的夹克和休闲服,坐在距离家属群稍远的椅子上。男人约莫四十岁,国字脸,正低头看着手机,但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得过于缓慢,更像是在掩饰什么;女的年轻些,三十出头,手里捧着保温杯,目光看似涣散地望着地面,但眼角的余光时不时扫过抢救室的门。
这两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哦,想起来了,在上次餐厅事件里就有他俩,两个人坐在角落里,当时给虾仁的感觉就不太像普通食客,虾仁皱了皱眉,他们怎么来这里了,是巧合吗?
虾仁心里掠过一丝警惕。他面上自然不动声色,装作没认出他们,注意力回到抢救上。
他的神识继续“监听”着抢救室内的动静。
那一男一女自然也看见虾仁,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眼神,随后神色如常,低声对老人女儿说了几句安慰话后,就起身快速离开了等候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刀子一样割在等候区每个人的心上。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衣、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脸上写满疲惫。家属们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摘下口罩,声音沙哑:“抢救回来了,心跳呼吸恢复了。”
一阵短暂的、压抑的抽泣和松气声。
但医生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揪紧:“但是,情况很不乐观。病人呼吸心跳停止的时间比较长,有严重的缺血缺氧性脑病。通俗地说,就是大脑因为缺氧受损了。目前处于深昏迷状态,瞳孔对光反射很弱,没有自主呼吸,全靠呼吸机维持。”
女儿腿一软,被林琳扶住。
“那……那能醒过来吗?”旁边一个亲戚颤声问。
医生沉默了几秒,选择了一种相对委婉但专业的说法:“我们会尽一切努力进行后续治疗,包括亚低温治疗、神经营养药物、高压氧等等。但是……这种程度的脑损伤,恢复起来非常困难。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就算生命体征能稳定下来,也很可能会是……持续性植物状态。”
植物人。
这三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女儿终于控制不住,放声大哭。
林琳紧紧抱着她,眼圈也红了。她回头看向虾仁,眼神复杂——有悲痛,有茫然,还有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希冀。
虾仁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的神识看到老人被推出抢救室、转入ICU。老人面色灰败,双目紧闭,呼吸机有节奏地推动着他的胸膛,但除此之外,他就像一个……空的躯壳。
大脑受损,植物状态……
虾仁快速思索。这不是单纯的器官衰竭,而是更精妙、更复杂的中枢神经系统损伤。小虾米能修复物理损伤,清除毒素,但对已经受损的神经细胞、特别是大脑这种精妙器官的功能恢复,效果如何还是个未知数。而且治疗必须极其精细、极其缓慢,不能有半点差错。
更麻烦的是,老人会被送入ICU,那里有严密的监护和隔离措施。家属每天只有很短的探视时间,而且不能接触病人身上的任何东西。
“什么时候能探视?”虾仁问旁边一个看起来稍微镇定点亲戚。
“医生说……要等生命体征完全稳定,至少两三天后。而且ICU探视很严格,每次只能进一个人,几分钟……”
两三天。虾仁在心里计算着时间。大脑缺氧的损伤有所谓的“黄金时间窗”,越早干预,恢复的可能性越大。但现在这种情况,他连靠近老人都做不到。
除非……
他的目光落在林琳身上。林琳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虾仁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她到旁边说话。
两人走到走廊稍微僻静的角落。
林琳紧张而哽咽着问:“虾仁,你……有么有办法?”
“我可以试试,但不敢保证。”
“那太好了,我要怎么做?”林琳心中明白,虾仁愿意出手就已经是很难得了,现在的情况谁敢保证?她还记得上次怎么治疗王老板的,那么大一颗药,老人家可吃不下去。
“等可以探视的时候,你或者他女儿进去,想办法把一件东西放在老爷子手里,让他握着。最好是能长时间留在病房,不被护士收走。”
林琳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东西?”
“一会儿我会拿给你,”虾仁想了想继续说道:“找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比如……说是孙子给爷爷求的平安符,或者什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她用力点头:“我明白。还需要我做什么?”
“没有了。你先过去我一会将东西拿给你。”
“好,”林琳顿了一下,“谢谢你,虾仁。”
“应该的,老人家他……我很敬佩他们那一代人。”虾仁想说一下老人家的英勇事迹,结果发现他根本不知道,也不认识老人家。
说完虾仁往医院厕所方向走去。
进入厕所隔间后,手伸进外套内袋,借着衣物的遮掩,心神沉入空间戒指。
他很快找到了那批童年玩具里的“小李肥刀”。
从空间取出,握住刀身,掌心念力悄然运转。二级念力“成线”的特质被精细控制,无数无形的念力丝渗入致密的桃木内部,在刀身核心处印刻出一个微型传送阵。之后又在里面添加了一套清心符文法阵。
他将温润的桃木刀递给林琳。“这个。就说是孩子小时候爷爷给削的玩具,现在孩子大了,让爷爷握着,盼爷爷好起来。”
林琳接过桃木刀,握在手心。木刀带着淡淡的暖意,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让人心安的质感。她看着虾仁,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虾仁,谢谢。”
“先别谢,有没有用还不知道。”虾仁移开视线,“等能探视了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