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异想天开
《主角与配角》引发的全民狂欢余波尚在互联网上荡漾，虾仁的生活却被一股更加隐秘而磅礴的暗流悄然推动，驶向了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想的深水区。
“烛龙”项目组，地下七层战略评估中心。
椭圆形的会议桌边只坐了七个人，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除了“烛龙”正副组长、航天系统总工程师陈老、“天门”项目负责人外，还有三位从京畿直接乘专机抵达、肩章上没有军衔却自带威严的长者。
会议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投影上不再是“空间胶囊”的数据，而是一份标题为《关于利用特殊空间存储与效应能力重构近地轨道及地月空间运输体系的颠覆性构想》的简报。简报的署名者，是一个让在场不少人都感到陌生的名字：陆明，二十八岁，航天系统内最年轻的主任设计师之一，以思维跳脱、敢于挑战权威著称，曾因提出数个“异想天开”却最终被证明部分可行的方案而小有名气，但也因此被主流谨慎看待。
此刻，这位穿着略显皱巴衬衫、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年轻人，正站在投影前，脸颊因激动而微微发红，但眼神明亮锐利，语速快得像在发射连珠炮。
“……综上所述，陈老之前提出的‘时空静止维生舱’构想，着眼点在于保护航天员跨越漫长航程，这固然重要，但并未触及成本与规模的核心瓶颈！”陆明挥动手中的激光笔，在投影的火箭结构图上划出一个巨大的红叉，“我们传统航天，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成本、风险和复杂性，都来自于一个物理学的诅咒：齐奥尔科夫斯基火箭方程。我们必须携带海量燃料，而燃料本身又有质量，需要更多燃料来推动它，形成恶性循环。我们的运力，被燃料和庞大的箭体结构压得喘不过气！”
一位京畿长者微微蹙眉：“陆明同志，这是航天的基础物理规律，你……”
“基础规律可以被新的工具绕过去！”陆明毫不客气地打断，随即意识到失礼，立刻微微欠身，但语气依旧激动，“对不起，首长。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引入‘那位先生’——请允许我暂用这个代称——所展示的‘空间存储’能力，整个游戏规则就变了！”
他调出新的模拟动画。动画中，一枚体型远比长征五号瘦小、结构堪称“简陋”的火箭矗立在发射台，它没有庞大的燃料贮箱，只有一个纤细的箭体和小巧的发动机。
“看，这是我们的‘运载工具’，或者说，‘动力拖船’。它的干重，我可以设计到两吨以下。”陆明强调，“因为它不需要携带燃料，不需要复杂的低温保温系统，不需要为承受巨大燃料重量而设计的超强结构。它只需要一个足够可靠的发动机——推力甚至不需要很大，十吨级足够——和一套导航控制系统。”
“那么燃料和载荷在哪里？”另一位长者问出了关键。
陆明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动画的核心部分：“在这里。”
只见那枚瘦小火箭的侧面，凭空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立方体轮廓，标注着“100m³”。“根据‘天门’项目组有限的数据反推，以及我对‘特殊空间效应’的物理模型假设，这个空间是独立于我们的物质世界存在的次元口袋。内部时间流速极缓，空间稳定，且其存在本身不增加运载工具的质量。”
他让动画继续播放：海量的液氢液氧推进剂、复杂的科学载荷、甚至是一个完整的居住舱模块，被依次“吸入”那个立方体轮廓。而火箭本身的重量读数，纹丝不动。
“任务所需的一切——从地球到月球乃至火星的全程推进剂、所有科学设备、航天员的生活物资、月面舱、火星车——全部装进这个‘口袋’。我们的火箭，只需要负责提供从地面到近地轨道的初始推力，以及后续航程中的轨道调整动力。由于它自身极轻，同样的推力可以获得惊人的加速度和运力！”
动画显示，这枚“瘦小”的火箭轻松将超过自重的载荷送入近地轨道，然后利用“口袋”中的燃料，源源不断地加速，直奔月球，甚至火星。整个过程中，火箭自身的质量几乎没有变化。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几位见惯了大场面的长者，脸上也难掩震惊。这已经不是在现有框架上改进，这是要掀桌子重开一局。
“烛龙”组长率先打破沉默，问题尖锐：“陆明，你的构想基于几个未经证实的关键假设。第一，那位先生的能力，能否稳定、安全地将液氢这种极低温、易挥发的介质，长期储存在那个‘口袋’里？第二，你如何确保精密仪器在‘装入’和‘取出’的过程中不受损坏？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这个能力的可靠性、可控性如何？如果‘口袋’在深空中失效，或者那位先生……我们是否将国家最顶尖的航天员和战略资产，寄托于一个不可控的个体之上？”
陆明显然早有准备：“组长，这正是‘雏鹰’验证计划需要回答的问题。我建议，我们不以载人为起点，而是以最低成本、最稳妥的方式，验证核心环节。”他调出新的计划表。
“第一步，材料相容性验证。我们可以请那位先生协助，将一小份液氢、液氧，以及各种航天器常用材料（铝合金、钛合金、复合材料、电子元件）的样品放入空间。监测其长期稳定性。这可以在绝对安全的实验室环境下完成。”
“第二步，‘装入-取出’过程验证。设计一个极其坚固、简单的标准载荷（比如一个实心金属块，内部嵌满传感器），反复进行‘装入口袋-短期储存-取出’的循环，检测其结构完整性、内部传感器数据是否异常。这一步可以在地面大量重复，积累统计数据。”
“第三步，亚轨道或近地轨道飞行验证。建造一个最小化的验证飞行器——可以小到只有几百公斤，搭载最简单的导航和遥测设备。将所有推进剂和‘有效载荷’（可能只是一个配重）装入空间。发射后，在太空环境中尝试‘取出’推进剂进行点火测试，验证整套流程在真实太空环境下的可行性。”
“这三步走完，我们就能基本回答技术可行性的问题。”陆明目光灼灼地看向众人，“至于战略依赖……是的，这将是前所未有的依赖。但反过来说，这也将是我们建立绝对代差优势的基石。当我们的竞争对手还在为研制下一代重型火箭投入上千亿、耗费十年时，我们已经能用白菜价的成本，向近地轨道、月球、甚至火星常态化投送物资。这不仅是技术领先，这是运输模式的降维打击。”
“而且，”他补充道，声音压低了些，“根据行为模型分析，那位先生虽然怕麻烦，但有底线，重承诺，且对‘做有趣的事’和‘帮助值得的人’有内在驱动。只要我们以诚相待，明确规则，不过度索取，这种合作反而是最稳固的。我们提供他需要的稀有材料、研究环境，甚至帮他解决一些世俗麻烦；他提供我们通往星辰的‘捷径’。这是一种……超越常规交易的共生关系。”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小时，充满了激烈的争论、质疑和反复权衡。最终，那位居中而坐、始终沉默的京畿首席长者缓缓开口：
“陆明同志的构想，大胆，颠覆，风险极高，但潜在的回报……足以重塑国运。”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原则如下：第一，绝对保密，知情范围压缩到最小。第二，以‘雏鹰’验证计划为起点，步步为营，每一步都必须有可靠的数据和安全冗余。第三，与‘那位先生’的接触，由‘烛龙’全权负责，遵循既定互信原则，务必尊重其意愿，任何计划调整必须获得其理解与同意。第四，从现在开始，成立‘幻龙’项目筹备组，陆明同志，由你担任技术构想首席，直接对‘烛龙’领导小组和陈老负责。记住，你们要放飞的，可能不止是一只‘雏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是为我们的民族，在星辰大海的征途上，提前锚定一个未来。只许成功，不容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