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会面
清晨的阳光透过“聚宝轩”典当行临街的玻璃窗，洒下一片暖融的光斑。店内萦绕着淡淡的沉香气味，混合着旧木家具和纸张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苏晚晴穿着一身素净的米白色针织衫，坐在前台后，正对着电脑屏幕，指尖在数位板上轻盈地滑动。屏幕上，是《珊瑚海》MV分镜草图的精细线稿。蔚蓝的海水波纹，男女主角模糊却充满故事感的侧影，光影的勾勒已初见雏形。
她打算为AI歌手制作一份男声版声库模型echo—BOY，到时候跟歌手叶清澜对唱。
她的神情专注，嘴角却在不自觉间，含着一丝极淡的、松快的笑意。这种状态，与前几天那种强打精神、眼底总藏着挥之不去的忧虑与紧绷，截然不同。
林琳端着两杯刚泡好的花果茶从里间走出来，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苏晚晴手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几天，气色好多了。”林琳语气温和，带着探究，“伯父那边稳定下来，你总算能松口气了？”
苏晚晴从屏幕前抬起头，接过温热的茶杯，捧在手心，那股暖意似乎一直蔓延到心底。她抿了抿嘴，那笑意更深了些，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鲜活的、被重新注入了生气的光彩。
“嗯，爸爸这两天精神很好，饭量也增加了。医生说恢复速度比预期快很多，简直……像奇迹一样。”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显而易见的感恩与释然，“多亏了……”
她没说完，但目光与林琳交接，彼此心照不宣。那个不能宣之于口的名字，那份无法解释的援手，是连接她们之间最深的秘密与信任。
“那就好。”林琳点点头，在她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抿了口茶，状似随意地问，“我看你刚才画得很投入，灵感回来了？这时打算制作一版MV吗？”
“嗯！”苏晚晴用力点头，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而充满热情，“之前心里乱，总觉得隔着一层。现在……好像突然能‘听’到那首歌里的海浪声和叹息了。我想把它做好，叶清澜老师那边给了我们这么大的信任，‘星尘计划’也不能一直只靠改编。”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白天偶尔还是会走神，想着某个画面该怎么呈现，或者某段旋律是不是可以加一点更特别的音效。林琳姐，我是不是又开小差了？”
林琳看着她那双重新找回光彩、甚至比以往更加清澈坚定的眼睛，心中那点因她偶尔“不在状态”而产生的细微疑惑，彻底消散了。这不是之前那种因为压力和焦虑导致的涣散，而是创作者沉浸于构想世界时，那种纯粹而愉悦的“神游”。
“这不算开小差，”林琳失笑，语气带着纵容，“这叫专注。能做自己喜欢且擅长的事，是福气。晚晴，你现在的状态，很好。”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像迎着晨光绽放的花。父亲的病情稳住，压在心头的巨石被移开，那份对音乐、对“星尘计划”的热爱与责任感，便毫无阻碍地奔涌而出，化为笔下灵动的线条与心中流淌的旋律。
就在这时，典当行门口的风铃发出了清脆的“叮咚”声。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一个穿着熨烫得笔挺但看得出并非崭新、甚至有些过分郑重的藏蓝色西装的男人，略显拘谨地站在门口。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混合着紧张、期待与破釜沉舟般决绝的光芒。
他先是被店内典雅又有些肃穆的氛围弄得顿了顿，目光快速扫过前台后的苏晚晴和坐在一旁的林琳，似乎在判断哪位是“正主”。
“您好，请问……”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干涩，“林琳，在吗？”
苏晚晴下意识地看向林琳。
林琳放下茶杯，脸上的温和笑意未变，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她从容起身，迎向门口，姿态优雅而专业：“我就是林琳。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张伟明显松了口气，但身体依旧绷得很紧。他快步上前，微微欠身，双手递上一张普通的名片——上面印着他目前公司的职位和电话，但这显然不是他此行的重点。
“林小姐您好，冒昧打扰。我叫张伟。”他语速略快，但努力保持着清晰，“是……是一位‘先生’让我来找您的。他说，关于一些……‘产品’开发和商业合作的事情，可以和您详谈。”
他说得隐晦，但“先生”和“产品”这两个词，在林琳听来，已经足够明确。
果然来了。林琳心中暗道，那个怕麻烦的家伙，倒是真会“知人善任”，直接把具体执行的麻烦事甩了过来。她之前应虾仁的请求，通过“烛龙”的渠道查过张伟的底细，后来虾仁也简单提过一嘴“想让那人试试做点正经生意”。对于张伟的创业想法和可能带来的“产品”，她心中有数，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原来是张先生，请里面坐吧。”林琳侧身，引着张伟往典当行内侧的会客室走去，同时对苏晚晴递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苏晚晴会意，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屏幕。
会客室门轻轻关上，隔断了大部分声音。
林琳请张伟在舒适的沙发上坐下，为他倒了一杯清水。她没有急着询问，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气度沉静，给人一种无形的可靠感。
张伟捧着水杯，冰凉的杯壁让他发热的指尖稍微冷静了一点。他打量着眼前这位气质出众、容貌精致得甚至有些不真实的女性，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能拿出那种神奇精华的“大哥”，认识的人果然也非同一般。
“林小姐，”张伟放下水杯，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那位‘先生’给了我一些……样品，效果非常惊人。他让我来找您，商量如何将这东西，变成正规的、可以面向市场的产品。我……我之前自己做过生意，虽然失败了，但经验和教训都有。这次，我绝对不想再错过，也有信心做好！只是……具体该怎么操作，需要什么资质，资金怎么解决，渠道如何搭建……我实在没底，所以……”
他说得诚恳，甚至有些急切，将自己目前的困境和决心毫无保留地摊开。他知道，在这种人面前，耍小聪明不如展现诚意。
林琳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点。等张伟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而清晰：“张先生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一些。那位‘先生’既然让你来找我，说明他认可你的诚意，也给了你机会。”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张伟紧紧放在脚边的公文包上：“东西，带来了吗？”
张伟连忙点头，像保护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个两升装的可口可乐瓶，双手捧着，放到两人中间的茶几上。
透明的塑料瓶，寻常的饮料包装，里面晃荡着大半瓶清澈微浊的液体。这画面，与张伟脸上郑重的表情，形成一种奇特的违和感。
林琳的目光落在瓶子上，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果然是那家伙的风格……用可乐瓶装“浓缩精华”，真是够“接地气”。
她伸手拿起瓶子，拧开瓶盖，凑近闻了闻。一股极其清淡、难以形容的植物清香混合着某种纯净水汽的味道传来，吸入后让人精神微微一振。和她之前虾仁送她的哪款香水基底气息有些相似，但又明显稀薄了许多。
“稀释比例，效果，禁忌，他都跟你说清楚了吧？”林琳盖好瓶盖，将瓶子放回茶几。
“说清楚了！稀释一万倍，主要效果是改善肌肤状态，提亮肤色，细腻肤质，没有愈合伤口或治疗疾病的功能。”张伟立刻复述，“‘先生’强调，这是两种不同的东西。”
林琳微微颔首。划分清晰，定位明确，只做美容护肤，不涉足医疗，这能规避掉无数麻烦和风险。那家伙，在这方面倒是考虑得周全。
“你之前的生意，主要问题出在合伙人背信和资金链断裂，并非你经营能力或产品有致命缺陷。”林琳语气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说一件早已了然于胸的事实，“这次的产品，独一无二，效果毋庸置疑，这是你最大的优势，也是最大的风险——怀璧其罪。”
张伟心头一凛，坐得更直了。
“所以，这件事，不能草率。”林琳继续道，“我需要时间，对市场、法规、潜在风险、运营模式进行全面评估，也需要寻找可靠的法律、财务和研发方面的合作伙伴。资金……初始启动资金或许可以解决一部分，但后续扩张，需要更稳健的方案。”
她看着张伟，目光清澈而具有穿透力：“张先生，如果你决心要做，首先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可能是一场持久战，初期甚至需要你投入全部精力却未必立刻见利。其次，你必须完全信任我的安排，并且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对外透露产品的真实来源，更不能私下尝试分析、复制或改变配方。能做到吗？”
张伟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能！林小姐，我张伟别的没有，就是有股不服输的劲头和诚信！我全听您安排！只要能把这东西做起来，让我干什么都行！”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窘迫，但还是实话实说：“不瞒您说，我现在……几乎山穷水尽了。但我可以立刻辞职，全身心扑在这件事上！跑腿、打杂、联系业务，我什么都能干！”
林琳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与对未来的炽热渴望，心中最后一丝考量也落定了。这人，或许能力不是顶尖，但这份背水一战的决心和抓住机会的狠劲，正是初创阶段最需要的。至于经验和人脉的不足……可以由她来补足。
“好。”林琳终于露出一抹真正意义上的、带着合作意味的微笑，“张先生，欢迎加入。具体细节，我们稍后详谈。这几天，你先处理好离职手续，同时，仔细想想你对自己未来公司的构想，哪怕是初步的、不成熟的。另外，”
她的目光在张伟脸上扫过，语气略带深意：“你自己，就是产品最好的活广告。保持好状态。”
张伟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这两天因为用了稀释精华而明显改善、连前女友看了旧照片都可能认不出的脸，重重点头：“我明白！”
会谈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张伟心中那块悬了几天的大石，彻底落地，取而代之的是澎湃的干劲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