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苹果
放学铃声响起，宋小雨背着略显沉重的书包，熟门熟路地拐进了通往城中村的小巷。按照手机里虾仁发来的定位，她穿行在略显杂乱但充满生活气息的窄街旧楼之间，心里充满了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自从“客来香”因为“坛煨山海煲”和后来的“灌汤包”重新火起来，甚至比之前生意最好的时候还要红火，家里的气氛轻松明亮了许多。妈妈脸上的愁容少了，虽然依然忙碌，但腰板挺直了，眼里也有了光。店里新招的那个手脚麻利的刘阿姨，每天中午晚上各来帮忙四小时，包两顿饭，工钱一天一百块，虽然增加了开支，但确实让妈妈能稍微喘口气，至少不用从早到晚钉在厨房和前台。店门口经常排起小队，灌汤包尤其受欢迎，很多人专门跑来买，一买就是好几笼。收入很可观，妈妈终于不再为她的学费和下个月的房租发愁了。
日子好起来，宋小雨心里对那位年轻又神秘的“虾仁师傅”的感激就更深了。她经常在微信上找虾仁聊天，有时候是问作业里遇到的难题，更多的是分享学校里发生的趣事，或者店里又来了什么有趣的客人，灌汤包今天卖了多少笼。虾仁总是回复得不算快，话也不多，但每次都会认真听她说，偶尔给出简短的回应或建议，让她觉得安心。
这次，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一个藏在心里很久的疑问。她回想起很久以前，虾仁第一次来店里，用半条奇怪的银白色大鱼作为报酬，请妈妈帮忙做菜。那次的鱼……味道鲜美得不可思议，鱼肉细腻得入口即化，汤汁浓郁鲜甜，是她和妈妈吃过最好吃的鱼，印象极其深刻。后来虾仁传授了“坛煨山海煲”，那用特殊坛子做出来的煲固然惊为天人，但她总觉得，第一次那条鱼的味道，丝毫不逊色，而当时可没用任何特殊的容器。
“虾仁哥，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店里，让我妈妈帮忙做的那条鱼吗？”她小心地打字，“为什么那条鱼那么那么好吃啊？感觉和后来的坛煨山海煲一样好吃，可那时候就是普通的锅呀。”
发送后，她有些忐忑，怕这个问题唐突，涉及什么“秘方”。
虾仁的回复隔了一会儿才来，带着一丝她都能感觉到的惊讶：“纠正一下当时做鱼的不是你妈妈，是一个年轻师傅。你这小丫头，脑瓜这么灵？还记得那么久以前的味道？”
宋小雨赶紧回复：“因为真的很好吃嘛！比我后来吃过的所有鱼都好吃！妈妈也说从来没见过那种鱼。”
又过了一会儿，虾仁回道：“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材料好。厨师师傅的手艺也好，没浪费东西。”
材料好？宋小雨更疑惑了。什么鱼能好到那种程度？她在菜市场跟妈妈买过很多次鱼，也见过不少稀奇的海鲜，可从来没听说过哪种鱼能有那种梦幻般的口感和鲜味。
“是什么鱼呀？我在市场从来没见到过。”她追问。
这次虾仁没再打字，直接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里似乎带着点好笑和无奈：“这个说起来比较复杂。行了，好奇宝宝，今天放学要是没事，来找我一趟，给你点东西。”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次“上门拜访”。
站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二楼后门，宋小雨跟虾仁打了电话。门很快开了，虾仁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出现在门口，上到二楼房间。屋里十分拥挤杂乱，很符合她对单身男的刻板印象，不过虽然杂乱，但却很干净。
“进来吧，不用换鞋。”虾仁侧身让她进来。
宋小雨走进屋子，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比她想象中……更朴素，整个房间估计也就三十平米。她知道虾仁哥很厉害的，能拿出那么神奇的坛子，做出那么好吃的灌汤包，还能钓到那种不可思议的鱼，挣钱肯定不难。可为什么还住在这么旧的城中村里呢？她心里有些不解，但很懂事地没有问出口。
“坐。”虾仁指了指那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布艺沙发，自己转身去隔壁厨房拎出来一个普通的白色塑料袋。
“啊！”虾仁刚拿着袋子还没返回就听到宋小雨的尖叫声，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进到房间里。
就见宋小雨吓得差点跳起来往门口跑。
虾仁用手掌顶住她的头，止住她的冲锋，就听她颤抖地说：“有老鼠！”
“怕什么，又不咬人。”虾仁还真忘了这茬，将袋子塞进她手里。
“虾仁哥你怎么养老鼠当宠物啊，多吓人啊。”宋小雨听虾仁说老鼠是宠物知道是搞错了，接过袋子，往里一看，是三个红彤彤的苹果。个头匀称，颜色鲜艳，看起来是品相很好的红富士，但……也就是普通的苹果啊？菜市场水果摊上很常见。她抬头，疑惑地看向虾仁。
虾仁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有点想笑，这丫头的心思全写在脸上。“带回去，跟你妈妈一人一个，吃了就知道了。”他也没多解释，“剩下的那个，你自己处理。”
宋小雨眨眨眼，虽然还是不明白，但出于对虾仁的信任，她乖乖点头，把袋子小心地放进书包侧袋。“谢谢虾仁哥。”
“嗯，路上小心。赶紧回去吧，别让你妈妈担心。”虾仁摆摆手。
“那虾仁哥再见！”宋小雨礼貌地道别，带着一肚子疑惑和三个“普通”的苹果离开了，离开前回头看到黑凤梨歪着头用红黑色的眼瞳看她，一只直立着的老鼠站在沙发坐垫上拱手，虾仁则没看她直接坐在了杂乱的工作台前。
回到“客来香”，正是傍晚准备晚市的时候。宋小雨放下书包就系上小围裙帮忙，收拾桌子、摆餐具、招呼熟客。等到忙过一阵，和妈妈、刘阿姨一起吃了简单的员工餐，她才开始写作业。
晚上快十点，宋妈妈拖着疲惫但满足的身体回到家。宋小雨已经完成了功课，正在预习明天的内容。
“妈，你回来啦！累不累？快坐下歇歇。”宋小雨赶紧给妈妈倒水。
“还行，今天生意不错。”宋妈妈揉着肩膀，脸上带着笑，“你呢？作业写完了？”
“嗯！都写完了。”宋小雨献宝似的拿出那个白色塑料袋，“妈，你看，这时虾仁哥给我的。”
宋妈妈接过袋子，拿出苹果看了看：“哟，这苹果挺水灵的。你虾仁哥有心了。”她以为就是普通的谢礼或关心。
“虾仁哥说，让我们吃了就知道。”宋小雨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我总觉得，虾仁哥给的东西，肯定不一般！”
宋妈妈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母女俩洗漱完，坐在小小的餐桌旁，宋小雨仔细洗了苹果，递给妈妈一个，自己拿起一个。
“那我可要好好尝尝。”宋妈妈笑着，咔嚓咬了一口。
几乎是同时，宋小雨也咬了下去。
下一秒，母女俩的动作同时定格，眼睛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对方，又看向自己手中的苹果。
“这……！”宋小雨嘴里含着清甜爆汁的果肉，话都说不利索了。
宋妈妈的表情同样震惊。她做餐饮这么多年，对食材味道极其敏感。这苹果……绝对不正常！不，是正常到了极致，甚至超越了极致！那种纯净到毫无杂质的水果清甜，那种爽脆到恰到好处的口感，那种咽下后喉咙留下的、仿佛能洗涤疲惫的清新凉意……这绝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任何苹果能拥有的味道！甚至，比她记忆中童年时在乡下老家吃过的最好的、自然熟透的土苹果，还要美妙十倍！
母女俩几乎是屏着呼吸，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慢慢吃完了手中的苹果。连最后一点点果核周围的果肉都舍不得浪费。
吃完，两人看着桌上剩下的最后一个苹果，又看看对方，一时无言。
“妈……”宋小雨先开口，声音还有点飘，“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虾仁哥说的‘材料好’，是什么意思了……”
她将自己的疑惑和虾仁的回答告诉妈妈。
宋妈妈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她想起第一次做的那条鱼，想起那个神奇的陶坛，想起女儿学回来的灌汤包配方……还有今晚这个不可思议的苹果。那位年轻的“师傅”，恐怕远不止是厨艺高超那么简单。他拿出来的“材料”，根本就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好”。
“小雨，”宋妈妈握住女儿的手，语气郑重，“你虾仁哥对咱们家的好，咱们要记在心里。这东西……太珍贵了。以后你虾仁哥给什么，咱们就收着，但别多问，更不能别往外说，知道吗？”
“嗯！我知道！”宋小雨用力点头。之前觉得虾仁哥只送三个苹果是不是有点小气的那点念头，早已烟消云散。这哪里是苹果，这简直是……仙果吧？能吃到这样的苹果，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这个留给姐姐。”宋小雨指着最后一个苹果，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姐姐明天下午就回来了！她吃到这个，肯定吓一跳！”她已经开始想象宋雪那张总是酷酷的脸上，露出震惊表情的样子了。
然而，兴奋过后，宋小雨看着空了的苹果核，心里又涌起另一种情绪。虾仁哥对她，对她们家，真的太好了。教她手艺授人以渔解决经济危机，现在又给了这么神奇的苹果……她该怎么感谢他呢？
送钱？太俗气，而且虾仁哥肯定不缺。买东西？买什么能比得上他拿出来的这些东西？帮忙？自己能帮上虾仁哥什么忙呢？
她托着腮，小眉头皱了起来，陷入了甜蜜又苦恼的思考中。
或许……可以问问姐姐？姐姐宋雪心思活，见识也比她多。明天姐姐回来，正好可以商量一下。
一枚奇异的苹果，不仅满足了味蕾，更在少女心中，种下了一颗想要回报温暖的种子。而这份单纯质朴的感激，或许在未来，会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