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玄鸦
虾仁对着手心那颗流光溢彩的蛋，已经呆坐了老半天，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狂喜转为明显的萎靡，深深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他并不怀疑星云是故意骗他。也正因如此，才给了他巨大的挫败感。“吃货”、“闯祸精”，这些词在他脑子里盘旋。这感觉，比什么都没召唤出来更让他难受，至少那时还留有幻想和希望。
就在他对着那颗蛋发呆，几乎要开始思考“现在把它塞回去还来不来得及”这种荒谬问题时，他的目光猛地一凝——蛋壳顶端，似乎有一处极其细微的破损！
他吓了一跳，心脏都漏跳了半拍，赶紧把蛋拿到眼前，生怕是召唤出来时不小心摔坏了。
紧接着，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处非常轻微的破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了一点点，边缘甚至翘起了一丝碎屑。
然后，又是一下细微的“咔嚓”声，裂缝更明显了！
这是……要破壳了？！
虾仁瞬间慌了神，手都有些发抖。他小心翼翼地将蛋捧到耳边。
“笃、笃、笃……”
是里面的小家伙在用喙坚持不懈地啄着内壁。
其间，还夹杂着几声微弱却清晰的“叽叽”声！
这下彻底肯定了！
“等等等等！还没准备好啊！怎么这就出来了？！”虾仁慌得在原地转了个圈，活像个第一次在产房外等待的准爸爸，手足无措。
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
对了，星云！星云肯定知道该怎么办！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在脑海里呼喊：
“星云！星云！快出来！蛋……蛋要裂开了！它要出来了！我该做什么？要准备温水还是棉絮？它吃什么？喝牛奶吗？要我给他逮虫子吗？！”
他的问题如同连珠炮，充满了新手家长的慌乱。
星云的声音带着一丝早有预料的无奈，慢悠悠地响起：
“慌什么。玄鸦可是凤凰后裔，天生异种，没那么娇贵。温水棉絮？它破壳自带的余温比你这出租屋还暖和。至于吃的……”
星云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精准打击的看好戏意味：
“它喜欢吃肉。而且嘴刁得很，普通的鸡鸭猪肉看不上，越新鲜、越稀有、越贵的，它越喜欢。”
“越贵的越喜欢……”
这五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虾仁心上。他眼前瞬间浮现出自己本就不厚的钱包，正被一只无形的小嘴飞速啄食、干瘪下去的画面。
就在他为未来的“伙食费”肉痛到愣神之际，一种奇妙的感觉突兀地浮现——仿佛有一根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丝线，在他与掌中那颗布满裂纹的蛋之间悄然连接。他能模糊地感知到里面那个小生命急于挣脱束缚的渴望，以及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亲近感。
“咔嚓！”
一声清晰的脆响拉回了他的思绪。
蛋壳顶端被顶开一个小洞，一个湿漉漉、光秃秃、几乎没什么绒毛，皮肤粉嫩近乎透明的小脑袋费力地钻了出来。它显得异常孱弱，眼睛甚至无法完全睁开，只是凭着本能，仰起脖子，发出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声：
“啾……”
声音细微，带着显而易见的虚弱。
它的小脑袋微微转动，似乎在本能地寻找热源和依靠，最终歪歪扭扭地靠在了虾仁温暖的大拇指上。然后，它再次张开嫩黄的喙，用尽力气发出微弱的叫声：
“啾…啾…”
仿佛在说：“我好弱……好饿……快喂我……”
虾仁看着掌心这个浑身湿透、丑萌丑萌的小东西，又想起星云那句“越贵的越喜欢”，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得，看来从今天起，他不仅要努力修炼，还得更加努力地……搞钱养娃了。
“别的先不说，首要任务是给它搞个窝。”
虾仁环顾了一下自己这间堪称“废品回收站”的出租屋，最终目光落在墙角那堆鞋盒上。他扒拉了半天，找出一个品相最完好的，把里面的陈年旧物“哗啦”倒出，又翻了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铺进去，胡乱揉捏出一个窝的形状，这才小心翼翼地把那瑟瑟发抖的小家伙放进去。
“条件有限，我的小祖宗，您就将就下吧。”虾仁对着鞋盒里的丑小鸟双手合十拜了拜，一脸苦相，“爷爷这就去给你找吃的，你可千万别嗝屁啊！”
安抚好幼鸟，虾仁立刻冲向超市。“鸡鸭猪肉都不行，星云说要吃好的……那就先买点牛肉顶顶。”站在冷鲜柜前，他又犯了难，“光吃肉会不会噎死？要不要买点水果？算了，看到什么买什么吧！”
不再纠结，他开始扫货，然后以最快速度结账回家。
推开房门，他心里就是一沉。鞋盒里的小鸟比离开时更萎靡了，缩成一团，抖得像个开了震动模式的灰色毛球。虾仁伸手一摸，小家伙身上一片冰凉。
“坏了，是失温！”
他瞬间慌了，立刻冲去烧了一壶热水，手忙脚乱地找出那个吃剩的玻璃罐头瓶——原本打算种蒜，最后因为太懒而弃用的——此刻成了救命稻草。将滚烫的热水灌进去，拧紧盖子，再用一块干布层层包裹，一个简易的保温瓶就做好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瓶子放进鞋盒，塞在旧T恤下面。小鸟对温度极其敏感，立刻蠕动着身体，紧紧地依偎了上去，颤抖明显减轻了。
虾仁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正事。他拿出牛肉，用厨房剪刀费力地剪成指甲盖大小的碎块，然后按照网上查来的教程，用筷子夹起一小块，轻轻地、持续地敲击着小鸟嫩黄的喙缘。
小家伙本能地张开大嘴，发出微弱的“啾啾”声。虾仁眼疾手快，将肉块塞了进去。没敢多喂，只喂了两小块。喂完，他又无师自通地找来湿纸巾，模仿鸟妈妈的动作，轻柔地刺激小鸟的排泄处……
虾仁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精细地伺候过活物。
他抽空又查了资料，心直接凉了半截——像这种“晚成雏”，自己根本无法调节体温，必须生活在三十多度的恒温环境里。而且，需要每隔半小时到一小时就喂一次，遵循少量多次的原则。
“完了……”虾仁眼前一黑，“这下晚上别想睡觉了。”
接下来的日子，虾仁过上了前所未有的“规律”生活。白天每半小时一次的闹钟，晚上每两小时一次的闹钟，他还不放心，给星云下了死命令：“我要是睡死了，你就电我！”
在无数次挣扎着爬起来喂食、换热水瓶的循环中，虾仁顶着两个黑眼圈，感觉自己快要羽化登仙——是字面意义上的快要升天了。
“不行了，再这样下去，小鸟没长大，我先嗝屁了。”他瘫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对星云说，“必须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你上次说，沉香木可以做成护身符？有没有那种……能自动发热的？”
“思路不错。”星云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制作一个简单的‘恒温符’正是你现阶段很好的练习。取一小块沉香木，用你的念力刻刀，将其内部镂空，雕刻上‘聚灵’与‘恒温’的基础符文阵列。最后，注入一丝念力作为启动的‘火种’即可。”
说干就干。虾仁强打精神，找来那几块珍贵的沉香木，选了最小的一块。他深吸一口气，念力透体而出，凝聚成无比精细的刻刀，小心翼翼地探入致密的木质内部。
这比在银片上雕刻更加困难，沉香木的纹理复杂，念阻力也更高，需要更精妙的控制力。他全神贯注，额头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一次，不再是盲目的尝试，而是在星云的精准指导下，进行一场真正的“法器”炼制。
半小时、一小时，当最后一道符文被念力完美贯通，那块原本朴实无华的沉香木块，表面突然流过一层温润的光泽，随即，一股稳定而柔和的暖意便自其中散发出来！
成功了！
虾仁迫不及待地将这枚自制的、还带着幽幽清香的“暖宝宝”放进鞋盒鸟窝里。效果立竿见影，小鸟似乎对这股蕴含着灵力的温暖气息格外喜欢，立刻满足地蜷缩在旁边，发出了细微而舒适的“啾啾”声，睡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安稳。
看着这一幕，一股巨大的成就感瞬间冲散了连日来的所有疲惫。
也正是在这“一把屎一把尿”的精心照料下，他亲眼见证了生命成长的奇迹：
小家伙飞快地变化着。从最初眼睛紧闭、无法站立，到颤巍巍地睁开黑亮的眼睛双方第一次对视，可以短暂地支撑起身体。光秃秃的皮肤上，也开始冒出许多毛茸茸的小黑刺，让它看起来像一颗长了霉点的奇异果。
它一点都不好看，甚至有点丑。但虾仁却觉得，越看越顺眼。
这天，他一边用筷子夹着牛肉条，喂给这只急切张着嘴的“丑八怪”，一边自言自语：
“总得有个名字吧？看你黑不溜秋的，又是凤凰后裔……嗯……”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霸气又中二的名字，但最后，一个带着恶趣味和某种深情的念头占据了上风。他咧嘴一笑，用筷子轻轻点了点小家伙的脑袋：
“决定了，以后你就叫小黑——黑凤梨！”
仿佛是在回应，小家伙吞下肉条，仰头发出一声响亮的：
“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