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分析
凌晨 03:47应急响应。
市国安局地下三层,烛龙项目组指挥中心。
只有三盏低照度的工作灯亮着,在庞大的控制台上投下冷白色的光斑。李国套着深色作战外套走进来,头发微乱,眼底带着被紧急呼叫惊醒后的血丝,但目光已经锐利如刀。
技术负责人老陈和今晚的值班分析员张岚已经等在主控台前。大屏幕上并列着两起刚刚录入系统的案件:一起郊外车祸,一起工业园区绑架报警。
“什么情况?”李国声音低沉,接过老陈递来的浓缩咖啡抿了一口。
“两起新案,都和‘隐龙’档案有关联。”老陈调出资料,“第一起,郊外公路车祸,伤者王志强。医院的初步报告显示,他的腹腔内出血超过八百毫升,但现场有不明止血迹象,撑到了救护车。最异常的是车门——”
屏幕上出现车门铰链部位的特写照片。金属呈现撕裂状变形,锁芯却完好无损。
“法证初步判断,车门是被外部力量硬生生扯开的。模拟数据刚出来——”老陈调出一份对比图,“要一次性扯开这种碰撞变形的车门,需要瞬时爆发力超过八百公斤。”
李国的眼神骤然凝聚。
“专业举重运动员的瞬时爆发极限在三百公斤左右。特种部队体能测试的最高记录是四百二十公斤。八百公斤……”他顿了顿,“这是液压救援工具的工作范畴。”
张岚接话:“第二起案件,工业园区野塘绑架报警。报警人描述精确到‘地下两米五混凝土结构’,现场确实发现了囚禁室,两名女性获救。而在现场入口处,我们找到了这个。”
证物袋照片放大,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设备码核对确认,”老陈的声音压低,“和三个月前公园落水案失踪的那台手机,完全一致。”
指挥中心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
李国凝视着屏幕上的手机照片,缓缓道:“公园案当时我们猜测救人者将手机带走很可能是无意。现在……又还了回来。”
“像是普通人会做的事。”张岚说,“不小心拿了别人东西,不知道该怎么还,一直留着,最后趁报警的机会物归原主。”
李国走到控制台前,思维飞速运转:“不止这两起。把我们之前标定的所有异常事件档案都调出来,包括那个一直没完全并进来的‘视觉神经修复案’。”
老陈迅速操作,主屏幕上列出了几个核心档案:
公园落水案(四个月前):三名少年被神秘人极速救起,一部手机失踪。
石嘴山事件(三个月前):地火区异常地震与能量波动,高空侦察机捕捉到模糊人影和发光圆球。
王建军失眠治愈案(两周前):顽固性神经衰弱失眠症十小时痊愈,涉及药材交易与大额慈善捐款。
瑶一谣视觉修复案(时间跨度近三个月):先天性视神经发育不全的盲女,经历约三个月的“自然恢复”后奇迹复明,医疗数据异常。
今晚双案:车祸救援(超常力量+治疗能力)、绑架报警(精准感知+旧手机再现)。
“瑶一谣的案子,”李国指着第四项,“之前因为表现形式温和、时间跨度长,且没有直接的超常目击报告,被列为低关联度观察。但现在看来,这种违背现代医学的、渐进式的神经修复,和王建军的快速愈合同属一类,只是‘剂量’或‘方式’不同。这很可能也是‘隐龙’的手笔,而且是一个长期、定点的治疗过程。”
他意识到,这个案子可能蕴含了更多关于“隐龙”行为模式和活动规律的线索。
“还有石嘴山。”李国目光锐利,“当时有报告提到异常鸟群,不止一次目击。如果那里的事件也与‘隐龙’有关,那么他要么拥有某种我们尚不理解的长距离移动能力,要么……他当时就在现场附近。”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李国立刻下达指令:
“老陈,做两件事:第一,重新彻底筛查瑶一谣案发现场及周边,重点排查那三个月内所有规律出现的异常信号、交通记录、甚至民间传闻,寻找可能的行为模式。第二,立刻协调N省石嘴山方面,调取四个月前事件前后,所有通往S市或从S市出发的长途交通记录、住宿登记记录,尤其是事件前后几天。重点筛查单人、无明确旅游目的、行为记录简单的年轻男性。如果‘隐龙’当时需要亲临现场,他不可能凭空飞过去。”
“明白!”老陈立刻记录并开始部署。
李国转向张岚:“起草初步关联分析。上午九点半,全体分析会。通知所有人,我们要把拼图彻底重拼一次,现在多了好几块关键碎片。”
上午 09:30正式分析会,项目组七名成员全员到齐。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厚厚的文件夹——车祸现场详细勘验报告、医疗记录分析、绑架案现场勘察数据,以及那部手机的通宵检测初步结果。
“资料都看到了。”李国敲了敲白板,“昨晚两起新案,尤其是这部手机的再现,不仅提供了新线索,更让我们能回头重新审视之前的旧案,尤其是……一直被我们低估的瑶一谣案。”
行为分析专家张岚率先发言,她指向白板上的第一和第五个事件:“旧手机是理解他行为逻辑的钥匙。公园案他无意中带走手机,昨晚用同一部手机报警后留下。这绝非精心策划,而是典型的‘普通人式’处理——拿了别人东西不知所措,一直留着,最后找个机会物归原主。这说明,在超常能力之下,他的思维模式、道德顾虑和解决麻烦的方式,与我们常人无异。”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这很关键。意味着我们可以用常人的心理去部分预测他的行为:他会回避麻烦,会选择最简单直接的解决方案,会有基本的善恶观和愧疚感。”
资深侦查员老吴接着开口,他的手指点在第二和第三个事件上:“真正的突破点,在于串联石嘴山和瑶一谣案。之前我们把瑶一谣案看作孤立的医疗奇迹,但现在结合时间线和行为模式看,它揭示了更重要的东西——‘隐龙’的能力可能存在‘模式’或‘发展阶段’。”
会议室安静下来,听他分析。
“请看时间:四个月前公园救人,他展现的是速度和基础救援,像是能力初显。约三个月前,他突然远赴石嘴山,那里发生了什么我们不清楚,但引发了能量级别的异常,这可能代表他能力的一次突破或重大实验。”
“而几乎就在石嘴山事件之后,”老吴的手指移向瑶一谣案的时间线,“开始了长达近三个月的、对同一目标的精细治疗。从粗暴的地火能量,到持续三个月精密操控的神经修复……这像不像一个人刚刚掌握或升级了某种治疗能力,然后急需一个‘实验对象’或‘应用场景’来巩固和练习?”
这个推测让在座几人眼神一凛。
“瑶一谣案因此变得极其重要。”老吴继续,“它表明:第一,他的治疗能力可能需要长时间、多次干预才能完成复杂修复,并非总是一蹴而就。第二,在某个阶段,他需要并且能够长期、规律地在固定地点出没。这暴露了他的活动规律和安全屋可能存在的区域范围。”
技术负责人老陈此时插话,语气沉重:“而这一切,都指向最大的风险点——石嘴山。如果瑶一谣的治疗是他能力进阶后的‘练习’,那么石嘴山就是他‘进阶’本身。他去那里做了什么我们不知道,但他必须亲自到场。”
他调出全国交通系统数据库的界面:“一个S市人,在特定时间点,前往一个偏远且非常规的旅游目的地。只要我们把‘石嘴山异常事件嫌疑人’这个条件输入系统,筛查那个时间窗口内从S市或周边前往N省石嘴山地区的所有长途交通记录和住宿登记信息……这就是最传统,也最可能一击即中的侦查路径。他的超能力或许能瞒过摄像头,但瞒不过身份证和车票。”
这句话像一块冰投入会议室,让气氛骤然降至冰点。所有人都明白,一旦启动这个方向的协查,找到具体目标可能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现在的侦查方向非常明确。”李国环视众人,“第一优先级:立刻协调N省及交通部门,秘密调取石嘴山事件前后关键时间段的出行与住宿数据,进行交叉比对和筛选。这是可能直抵核心的‘硬线索’。”
“第二,对瑶一谣家周边进行精细化的回溯调查,绘制那三个月可能存在的‘隐形访客’活动模型,压缩他的可能藏身范围。”
“第三,对典当行林琳实施最高规格的隐蔽监控。她是连接药材与‘隐龙’的桥梁,可能是我们唯一能观察到的、与他有现实交集的点。”
他语气无比严肃:“我们正在接近真相,但也是最危险的阶段。目标的能量级别不确定,社会危害性目前评估极低,但刺激反应未知。所有行动必须遵循‘只观不扰’的铁律。在上级明确指令前,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到并理解’,而非‘接触与对抗’。散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