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发现和心意
苏晚晴和母亲第一次在茶室门口争吵后，烛龙外围观察组就注意到了。
事实上苏秉文在查出肝癌时烛龙就收到了信息，只不过病来如山倒，苏秉文身体垮的太快，烛龙也只是尽量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和最好的医生。
苏秉文并不知道自己生了什么病，只要求苏母不要告诉女儿，不想让她担心，苏母则有些慌了神，想着给女儿找个对象，让他们过来苏父也好安心，没想到女儿那么倔强，最后不得不将事情告诉苏晚晴。
之后林琳向虾仁求助，苏父身体三天内快速好转，这一切自然逃不脱烛龙的眼睛。
“烛龙”项目组的效率很高，方案周密且人性化。
苏父苏秉文的病例，在完成“疑似特殊场暴露导致获得性表观遗传紊乱综合症”的初步医学归档，并纳入“绝密级国家级特殊职业健康追踪研究”项目后，关于他个人生活的关怀部分迅速启动。
出面的是“有关部门”，背景深厚但态度亲切。他们充分肯定了苏秉文同志早年的贡献，对因此造成的长期健康影响表示深切关怀。基于“更好地进行长期健康管理”以及“改善休养环境”的理由，组织上决定为他调整住房。
新居位于市区一个环境清幽、配套成熟的中档小区，距离林琳居住的小区仅隔一条街，步行不到十分钟。房子是套宽敞明亮的三居室，南北通透，装修简约舒适，更重要的是，同一栋楼里还“恰好”住着一位退休的老军医，以及一位“社区健康联络员”。
苏晚晴的母亲张惠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关怀受宠若惊，夹杂着对过往隐瞒的愧疚，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搬家。她太需要一个新的环境来摆脱老房子里的沉重记忆，也太渴望让丈夫得到更好的照顾。
但苏晚晴拒绝了搬去同住。依旧租住在距离林琳不远的那套小公寓里。
张惠张了张嘴想劝女儿一起搬过去，但看着女儿平静却疏离的侧脸，最终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她知道，女儿心里那根刺，不是简单几句话能消弭的。母女之间，隔着一道由漫长隐瞒和骤然真相划出的沉默鸿沟。
搬家那天，苏晚晴请了假去帮忙。她沉默地打包、整理，高效而利落，但与母亲的交流仅限于必要的事务性对话。窗明几净的新家里，苏父坐在轮椅上，看着忙活的妻女，眼神复杂。他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太多，不再有那种灰败的死气，但距离真正的健康还有很长的路。
在苏父病情最焦灼、虾仁持续远程维系治疗、自身精神力大量消耗的那几天，一次难得的喘息间隙，他注意到了些以往忽略的细节。
黑凤梨这只精力永远过剩的玄鸦，似乎总在“欺负”灵宝鼠——倒并非真正的攻击，更像是顽童的恶作剧：用喙轻轻啄一下灵宝鼠蓬松的尾巴尖，或者闪电般抢走它刚献宝似的捧出来的、亮晶晶的小石子，然后得意地扑腾着翅膀，在半空中盘旋炫耀。灵宝鼠则会“吱吱”尖叫着窜到虾仁脚边，直立起身子，两只小爪子焦急地比划，像在告状。
从前虾仁只当这是小动物间无伤大雅的玩闹，未曾深想。但这次，在极度疲惫后获得片刻宁静时，他凝神细观，却发觉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当黑凤梨又一次抢走灵宝鼠不知从哪个角落扒拉出的一小块色泽暗淡的金属片时，灵宝鼠并未立刻跑来“申诉”，而是冲着黑凤梨急促地“吱吱”了几声，同时用小爪子明确地指了指窗外某个方向。而黑凤梨，竟破天荒地停下了炫耀的动作，歪着脑袋，金红色的眼瞳盯着灵宝鼠，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低低的、不同于寻常鸣叫的、近乎咕哝的声音。
随后，黑凤梨爪子一松，将金属片抛回给灵宝鼠，自己则振翅飞到了窗台上，目光投向灵宝鼠方才所指的方位。
虾仁心中一动。
难道……黑凤梨能与灵宝鼠进行某种程度的交流？
他尝试直接在脑海中对黑凤梨发出疑问，竟真的得到了一个模糊但肯定的情绪反馈。
虾仁十分惊讶。他想起传说中关于高阶灵兽拥有沟通百灵之能，没想到黑凤梨竟然真有这本事。
“灵兽之间的信息素、简单精神力波动乃至情绪传递，本就比人类直观。玄鸦作为凤凰后裔，灵性极高，拥有此类天赋并不奇怪。”星云的声音适时响起，“倒是你，宿主。你的神识已具备‘观’与‘察’之能，念力亦可干涉物质。下一步的进境，当在‘沟通’与‘影响’。”
“沟通？影响？”虾仁盘膝坐好，一边握着灵石恢复，一边虚心求教。
“神识之用，初为延展感知，是为‘看’与‘听’。进而可微察入末，是为‘察’。再进一步，便可凝聚神意，跨越言语屏障，直接与生灵进行意念层面的信息传递——此即为‘神念传音’或更深层的意识沟通。”星云解释着，“若能继续精进，神识强大到一定程度，甚至可外放形成‘场’，直接影响他人感官，制造幻象，或于无声无息间，动摇、引导甚至植入简单的念头与思想。那便是更高层次的应用了。”
虾仁听得心驰神往，又隐隐有些凛然。直接沟通思想？制造幻象？影响念头？这能力用好了是神技，用歪了……简直可怕。难怪修真典籍常强调“修心”的重要性。
他的目光落回正试图把自己塞进沙发缝里的灵宝鼠身上。也罢，修行需循序渐进，便从最熟悉的伙伴开始尝试吧。
他将屁股冲外、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灵宝鼠轻轻拎了出来，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小家伙有些发懵，黑豆似的眼珠滴溜溜转着，不知主人意欲何为。紧接着，它便看见主人那双比起它来堪称“巨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极为专注地凝视着自己。
灵宝鼠顿时僵住，一动不敢动。
“这、这是要干什么？该不会……要吃了我吧？不要啊主人！我一直很听话，干活也很努力！”
它“吱吱”叫了两声，带着明显的惊慌。却见虾仁微微皱起了眉头，它吓得连“吱”声都咽了回去，缩成一团。
虾仁收敛所有杂念，屏息凝神，尝试将一缕神识缓缓探出。这一次，并非以往扫描感知那般铺开，而是努力将其凝聚，包裹着一道清晰而简单的意念——“灵兽丹……奖励……寻宝……”，朝着茶几上那团瑟瑟发抖的小毛球，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般地“递送”过去。
这过程远比想象中困难。神识的“力道”轻了，包裹的意念便模糊涣散，难以成型；稍重一些，又可能如同无形的惊雷，吓坏感知敏锐的小家伙。虾仁反复尝试了许久，额角都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收效甚微，反倒把灵宝鼠吓得够呛，几乎要晕过去。
不过，虾仁最擅长的便是从实践中总结经验。他灵机一动，想起灵宝鼠对灵兽丹近乎痴迷的喜爱，于是取出一颗圆润剔透的灵兽丹，放在它面前的茶几上，同时并未停止神识的尝试。
果然，当灵兽丹出现的刹那，他捕捉到灵宝鼠散发出的那团原始意念瞬间变得清晰而活跃，其中混杂着“吃！”、“好东西！”、“开心！”、“着急！”，以及一丝残留的“害怕……”。
虾仁尝试引导神识，轻轻地、如同触碰水面的涟漪般，与这团活跃的意念“接触”，并努力将自己“希望你去寻宝”的简单意图，伴随着对“灵兽丹作为奖励”的承诺，一并传递过去。
反复尝试、调整、再尝试……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感觉神识的传递似乎终于触及了某个微妙的“频率”，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时，他将那颗灵兽丹推到了灵宝鼠面前。
小家伙先是一愣，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然后迅速抱起灵兽丹，“哧溜”一下窜得没影了，躲回它的沙发缝“安全屋”里大快朵颐去了。
虾仁也不着急，继续自己的日常，摆开架势开始通过召唤法阵“垂钓”异界。过了约莫一个多小时，正专注盯着水面的虾仁，感到脚边有东西在轻轻碰他。低头一看，正是灵宝鼠。
小家伙这次没有献上亮晶晶的矿石或金属，而是小心翼翼叼着一块厚厚的、绒毯状的深蓝绿色苔藓。苔藓质地异常绵密柔软，根须部位还带着些许湿润的、散发着淡淡清新腐殖质气息的异界泥土。
虾仁接过这片苔藓。乍看之下，除了颜色比地球常见的苔藓更深邃均匀，宛如上好的天鹅绒，并无太多奇异之处。但当他凝神细细感知时，却察觉到这苔藓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却中正平和的特殊生物场。这气场温和、稳定，带着令人心神安宁的淡淡凉意，仿佛能抚平细微的烦躁。
“分析确认：一种低等但特性奇异的共生型灵植。”星云迅速给出了结论，“其自然散发的生物场具有微弱的稳定与安抚效能，可平复低等级的精神躁动，调和局部小环境的能量流。对于心神不宁、久病体虚、需要静养的对象，有潜移默化的辅助静心之效，性质温和，无毒无害。”
虾仁眼睛一亮。这岂不是正适合苏父目前的状态？并非直接治疗，而是提供一个有助于“静养”与“稳定”、能够润物无声地改善休养环境的辅助品。而且，灵宝鼠竟能如此“聪明”地理解并找来此物？
他心中欣喜，鱼也不钓了，再次取出一颗灵兽丹。这次他试图更清晰地将“奖励”与“赞许”的意念，伴随灵兽丹一并传递给灵宝鼠。
然而，灵宝鼠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它接过灵兽丹，却没有立刻开吃，反而抱着丹药蜷缩起来，一动不动了。
虾仁吓了一跳——这可是他唯一的灵宝鼠，机缘巧合下由寻宝鼠进化而来的宝贝，万一出点岔子，损失可就大了。他连忙小心翼翼地检查，发现小家伙心跳呼吸平稳，体温正常，只是如同陷入了沉睡。询问星云后得知，这竟是灵宝鼠吸收了大量灵兽丹能量后，即将再次进阶的征兆！
虾仁这才松了口气，心中反而涌起期待。他将沉沉睡去的灵宝鼠轻轻放回它最喜欢的沙发角落缝隙里，为其布置了一个简单隐蔽的守护小阵。
随后，他下楼向房东阿姨花了五块钱，买回一个干净的旧陶土花盆，将那片异界苔藓小心移植进去，浇上少许清水。
做完这些，他重新回到召唤法阵前。或许是好运接连，这次他竟钓上来三条通体银白、鳞片细腻如瓷、闪烁着淡淡柔和光泽的“灵泉银鳞鱼”。这种鱼与他平日贩卖的普通异界鱼种不同，属于灵性位面的产物，与他最初钓获那两条蕴含丰富能量的大鱼类似，体内蕴含着温和纯净的生命精华，肉质更是鲜嫩至极，极易于人体吸收，正是给大病初愈、体质虚弱的苏父进行温和滋补的绝佳食材。
他取出其中最大的一条，施展越发纯熟精妙的念力操控。银鳞自动剥离，内脏被无形之力精准取出，清澈的水流冲洗过后，鱼肉被凌空悬浮的念力“刀”片成薄如蝉翼、几近透明的鱼片。鱼头与鱼骨则与几片老姜、一段葱白一同投入砂锅，注入少量清水，以文火徐徐熬煮。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将“鲜”字发挥到极致。待到汤汁熬成纯净的奶白色，鲜香弥漫整个房间时，他过滤出清汤，稍稍调味。
最后，他将这锅精心熬制的鱼汤，平均分盛进两个刚从超市买回的、簇新的保温桶里。
提着保温桶和那盆异界苔藓，虾仁给林琳发了条信息，询问她的位置，然后赶到了“聚宝轩”。
两人见面，没有多余的寒暄。虾仁直接将一个保温桶和那盆看似普通的苔藓递给林琳：“林姐，这桶鱼汤和这盆……嗯，算是盆栽吧，给晚晴父亲的。鱼汤趁热喝，这盆东西放他房间里，或许能让人静心些。另外这桶，”他又递上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保温桶，“是给你的。”
林琳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保温桶和那盆深蓝绿色的苔藓间转了转，随即了然。她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笑意，心中暗赞虾仁的细心周全——他连“只送苏家不送自己”可能带来的微妙尴尬都考虑到了，用这种“人人有份”的方式，既表达了关怀，又显得自然体贴，不着痕迹。
“你有心了。”林琳接过东西，语气温和而郑重，“晚晴父亲最近情况稳定多了，新环境也确实不错。我会把东西，还有你的心意，都妥善带到的。”
“嗯，麻烦林姐了。”虾仁像是完成了一桩重要任务，明显松了口气，“那我先走了。”
林琳点点头，目送虾仁略显匆忙却脚步稳实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低头看了看手中提着的两个保温桶和那盆奇特的苔藓，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清浅而复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