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琉璃树心
内脏传来的剧痛让虾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最后那一下不知从何而来的重击,瞬间撕裂了他仓促布下的土盾,若非他关键时刻侧身卸力,恐怕就不只是吐血那么简单了。
“还是太弱了……”他靠在一块岩石上,脸色苍白。攻击手段单一,依赖念力切割;防御更是脆弱,自以为坚固的土盾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这次探索,若非黑凤梨关键时刻的净化之火和新伙伴“圣光鸡毛掸”的秩序驱散,他很可能就交代在这诡异的洞窟里了。
巨大的危机感攫住了他。这片原始山林神秘莫测,仅仅探索了一小部分,就遇到了灵源之种这等奇物,天晓得深处还藏着什么更恐怖的存在。机遇往往与危险同行,在拥有足够的保命能力之前,此地不宜久留。
“小虾米,靠你了。”他内视着体内那团温顺的纳米集群。
“优先修复受损脏器及周边组织。”医疗单元——小虾米传来冷静的反馈。一股温和而精准的暖流开始在伤处流转,修复着撕裂的细微血管,抚平组织的淤伤。不到半天时间,那令人不适的痛感已基本消失,只余下些许虚弱。
“这能力,简直是第二条命。”虾仁由衷感叹,对异世界的科技水平有了新的认识。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掠过,缩小版的黑凤梨扑棱着翅膀落在他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随即张开嘴,将一件东西吐到他手心里。
“咕!”小家伙邀功似的叫了一声。
虾仁低头一看,入手温润,是一块拇指大小、形状规则的长条形晶体。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梦幻的琉璃质感,内部仿佛有七彩的流光在缓缓脉动,即使在林间昏暗的光线下,也自动散发着柔和而瑰丽的光晕,美得惊心动魄。
“咦?这有点像……湖心岛上那棵小树?”他立刻认了出来,只是这晶体小了很多,像是其最精华的核心部分,而且表面布满了细微的、如同冰裂瓷器般的纹路,显得既美丽又脆弱。“真漂亮,像块顶级玉石,应该能值不少钱。”
他下意识地用神识探查,却发现内部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特殊能量反应。
“星云,我的猜测对吗?”
“哦,这个啊。”星云的语气带着点“不过如此”的意味,“就是那个灵源之种褪下来的‘壳’。精华都被你抽走了,剩下这个空架子,看着好看而已。没什么大用,当个摆件或者……嗯,给你们女孩子当首饰倒是不错。”最后一句明显带上了调侃。
原来是空壳。虾仁没搭理星云的玩笑,摩挲着这块美丽的“琉璃树心”,越看越喜欢。就算没用,摆着看或者以后找人加工成饰品也是极好的。
“黑凤梨,你在哪儿找到的?还有吗?”他财迷心窍地问。
黑凤梨歪着头,通过精神链接传递来模糊的景象——是在那片沼泽的边缘,被水冲到了浅滩上。
抱着捡漏的心态,虾仁让黑凤梨带路,自己也在那片区域仔细搜寻了一番,可惜一无所获。看来这块琉璃树心是唯一的遗蜕了。
“算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他自我安慰着,将这块美丽却“无用”的晶体小心收好,终于下定决心,朝着山林外走去。
就在虾仁离开后不久,在他不知道的层面,国家的机器已经开始运转。
某地震监测中心的数据记录仪上,清晰地记录到一次轻微的、震源深度极浅的“局部地震”。波形专家看着那古怪的曲线皱紧了眉头——这不像是构造地震,反而更接近一次高能级的“爆炸”或威力巨大的“内爆”所致。
几乎在同一时间,国土资源与气象部门的卫星接到了指令,对目标区域进行紧急高清图像拍摄。前后影像对比清晰地显示,该区域一处山体结构发生了明显变化,植被覆盖光谱也出现异常的大面积生命活动衰减迹象。
情报迅速上报。很快,几架伪装成民用型号的高空侦察机和无人机悄然升空,奔赴事发空域,开始采集那里的大气成分、辐射背景、电磁波频谱以及更高精度的地面照片……
当虾仁拖着略显疲惫的身体,有些狼狈的走出茂密的山林,途经最近的一个小村庄时,村口大树下,由几位大爷大妈组成的“民间情报中心”正热烈地讨论着。
“听见没?昨天下午那声闷响,跟打雷似的,房子都晃了!”
“可不是嘛!我还以为哪儿放炮开山呢!”
“吓人得很,我家狗都吓窜稀了……”
“听说上头派人来查了,说是啥……地质活动?”
听着这些议论,虾仁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拉了拉帽檐,加快脚步,混入通往县城的班车乘客中,悄然离去。
破旧的小巴摇摇晃晃地启动,载着一车人驶离这片开始变得不寻常的山林。虾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将背包抱在怀里,总算能稍微喘口气。他开始回顾这几天的经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感觉……这么倒霉呢?”他暗自嘀咕,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黑凤梨有些暗淡的羽毛。小家伙舒服地“咕噜”了一声,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
从山洞里出来就诸事不顺。想找个地方清洗一下,一脚踩进泥坑,鞋袜全湿;走路时明明看着路面平坦,却莫名其妙被一丛不起眼的荨麻刮到小腿,又红又肿,痒得他龇牙咧嘴;坐下来休息,背包的肩带“刺啦”一声毫无征兆地断裂,东西撒了一地;刚抬头想看看天,一泡温热的鸟屎不偏不倚,差点砸中黑凤梨,最终落在了虾仁的肩头;黑凤梨帮他叼来一个野果,一口咬出半条虫子;饿极了啃口压缩饼干,都能精准地咬到自己的舌头,疼得他眼泪汪汪;最后快出山林时,更是结结实实一脚踢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现在大脚趾还隐隐作痛。
“难道是之前在山洞里把好运气都用光了?”他揉着额头,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将其归咎于水逆。黑凤梨似乎也深有同感,无精打采地“咕”了一声。
然而,厄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在这摇晃的车厢里依旧如影随形。
他口渴难耐,从破背包里掏出矿泉水瓶,刚拧开盖子,小巴突然一个剧烈的颠簸。
“哗——”
大半瓶水一点没浪费,全贡献给了他的裤裆。瞬间的清凉变成了湿漉漉、黏糊糊的尴尬,关键部位看起来像是尿裤子了一样。
“我……”虾仁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瞬间憋得通红。旁边一位大妈投来异样又带着点了然的目光,让他恨不得跳车逃走。
他手忙脚乱地想用纸巾擦拭,结果动作太大,胳膊肘“砰”地一声撞在了坚硬的窗框上,酸爽的感觉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这还没完,也许是刚才的动静吸引了某种注意,他前排座椅上一个好奇的小孩转过身,黑溜溜的大眼睛看了他几秒,然后……
“阿——嚏!”
一个响亮又充满童真的喷嚏,夹杂着些许不明液体,精准地覆盖了虾仁还没来得及擦干的脸。
虾仁彻底僵住了,手里还握着湿透的纸巾,裤裆一片冰凉的濡湿,脸上挂着黏糊糊的“童真馈赠”,胳膊肘传来钻心的疼,背包里还埋着一只正在扑腾、发出闷声“咕嘎”抗议的傻鸟……
他望着车窗玻璃上自己那狼狈不堪的倒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肩膀开始微微抖动,不是哭泣,而是压抑不住的低笑声从喉咙里滚了出来。
“噗……呵呵……哈哈哈哈哈……”
他越笑越大声,甚至笑出了眼泪,引得车上其他乘客纷纷侧目。可他完全控制不住。这一切实在是太荒谬,太离谱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虾仁笑了好一会儿,才抹掉眼角的泪花,长长地、带着颤音地舒了一口气。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块温润的琉璃树心,它依旧散发着微弱而美丽的光晕,仿佛一切与它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