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精华液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和偶尔驶过的出租车。
张伟走得很快,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那栋差点成为他葬身之地的写字楼。他浑身湿透——冷汗、泪水,还有裤裆处那令人羞耻的湿热,混在一起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破损的羽绒服咧着大口子,白色的羽绒全都跑光了。
他一路闷头走,不敢抬头。
他有些后怕,不敢想如果刚才真的掉下去了会怎样。同时,手腕上那已经几乎看不见的伤口,还有口袋里那瓶冰凉的小玻璃瓶,又像两枚滚烫的烙印,灼烧着他的神经。
“幻觉?不是幻觉……真的不是幻觉……”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街上被风吹散。那个看不见的“人”,那凭空托起他的力量,那滴下去瞬间就让伤口愈合的神奇液体——这一切都太过超越常理,但触感、视觉、身体的变化,全都在告诉他:是真的。
他遇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神仙?妖怪?超能力者?外星人?还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
张伟不知道。他三十多年建立起来的、关于世界如何运转的认知体系,在刚才那短短几分钟内被彻底击碎、搅拌,然后重新拼凑成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形状。
但这陌生里,有希望的光。
他回忆着那个声音说的话,“你先别管我是谁。”没有威胁,没有索取,甚至……带着点无奈的温和。最后那句“振作点”,简单得像朋友间的随口安慰。
还有掌心里的那瓶精华——“对皮外伤有点用”“长期用能让皮肤状态好点”“你脸色看起来可不大好”。
对方看到了他的狼狈,听到了他的崩溃,然后……给了他一瓶可能改变命运的东西。
张伟停下脚步,站在一盏路灯下,颤抖着手从羽绒服口袋摸出那个深色的小玻璃瓶。借着昏黄的光,他仔细看。很普通的瓶子,像是药店几块钱就能买到的那种滴管瓶,里面大概只剩三分之二左右的液体,在光线下泛着极淡的珍珠光泽,清澈得像最纯净的山泉水。
他拧开瓶盖——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洒出一滴——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有刺鼻的化学味,没有浓烈的草药香,只有一丝极其清淡的、难以形容的清新气息,像是雨后的森林,又像是某种从未闻过的花香,淡到几乎以为是错觉,但吸入后却让昏沉沉的脑袋为之一清。
他立刻盖紧瓶盖,像护着什么绝世珍宝一样重新揣回口袋,还下意识按了按,确认它还在。
然后他继续往家走,脚步依旧很快,但不再像逃命。
出租屋在老旧小区六楼,没有电梯。张伟爬楼梯时尽量避开声控灯,好在深夜无人,他狼狈的模样没被任何人看见。
打开门,一股沉闷的、混合着外卖盒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一室一厅的小户型,家具简陋,到处堆着杂物和没洗的衣服。几个月前他还能住高档公寓,现在只能蜷在这里。
他将门反锁,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滑坐下去。
缓了几秒,他打开灯,脱下那件已经报废的羽绒服。接着是湿透的西装裤和内裤,全部扔进卫生间角落。
他需要好好洗个澡。手腕上的伤口在热水冲刷下完全暴露出来——只有一道浅浅的、粉红色的新肉痕,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几十分钟前,那里还在流血,疼痛。
“不是幻觉……”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坚定。
他快速洗完澡,裹着浴巾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双眼布满血丝,眼袋深重,脸颊凹陷,皮肤粗糙暗沉,胡子拉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一副被生活彻底捶打过、精气神都被抽干的模样。
这就是现在的他。三十四看起来像四十三。
张伟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再次摸出那瓶精华。拧开,犹豫了一下,用滴管小心翼翼地吸起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连半滴都不到——轻轻滴在掌心抹在脸上。
清凉感瞬间渗透,带着轻微的、舒适的麻痒。
他屏息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脸上的皮肤是不是……更润泽了一点?纹理好像细腻了些?还是说是心理作用?
他不确定。但他想起手腕伤口愈合的速度,觉得效果应该立竿见影。可又想到对方说的是“长期用能让皮肤状态好点”,没说立刻返老还童,又觉得效果可能不是那么快显现。
他收起瓶子,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然后躺到床上。
关灯,黑暗笼罩。
身体极度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活跃。天台边缘的坠落感、被无形力量托起的震撼、那滴液体渗入伤口的清凉、看不见的声音、飞舞的白色羽绒、裤裆的湿热、王哥离开时的背影、女朋友小雅最后看他的眼神、公司老板画大饼时的嘴脸、合伙人卷款跑路那天办公室的混乱……
无数画面在黑暗中翻腾。
最后定格在那句话上:“过几天如果还有缘,你再到这里来。”
缘?
张伟在黑暗中睁开眼,望着模糊的天花板。
无论那是什么,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闹钟响。
张伟平时总要挣扎一番,但今天,他几乎在闹钟响起的同时就坐了起来。
睡眠时间很短,但他感觉精神异常清醒,甚至有些亢奋。没有宿醉的头疼,没有往常醒来时那种沉甸甸的疲惫和不想面对世界的沮丧。
他跳下床,冲进卫生间,再次站到镜子前。
脸还是那张脸,眼袋和黑眼圈还在,皮肤依然粗糙。但……好像气色好了一点?脸色没那么灰败了?还是因为睡得好产生的心理作用?
张伟凑近镜子仔细观察。
确实,整体感觉似乎明亮了些,不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就像蒙尘的玻璃被轻轻擦了一下,透出点原本的光泽。
“真的有用……”他低声说,心脏怦怦跳。
洗漱,刮胡子,换上唯一一套还算得体的衬衫西裤——昨天那套已经毁了。他仔细打理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最后他拿出精华瓶,这次大胆了些,吸起一滴,均匀抹在脸上。清凉感扩散开来,很舒服。
出门前,他看着镜子里的人,挺直了背。
“加油。”他对自己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