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盛宴
烛龙项目组的安排原本很周密：寻找一处偏僻但可控的地点，提前布防，引导雇佣兵伏击虾仁，观察“隐龙”在生死危机下的真实反应。
结果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月。
虾仁的生活规律得令人发指。他的日常轨迹只有两个点：出租屋，以及楼下美食街。出门的唯一目的就是吃饭，有时候甚至一整天都不露面。
这彻底打乱了雇佣兵小队“灰烬”的伏击节奏。他们从没遇到过这么“宅”的目标。烛龙项目组虽然也感到无奈，但时间给了他们更充足的布控和准备空间。
直到这天，监控系统捕捉到一条新动向：虾仁预订了餐厅，准备履行承诺请林琳和苏晚晴吃饭。
傍晚，虾仁提前十分钟来到上次那家私房菜馆。
林琳和苏晚晴还没到。虾仁站在餐厅门口，习惯性地展开神识扫向店内——他如今养成了在外用餐前先确认环境干净卫生的习惯。
海量的信息瞬间涌入脑海。
也就在这一刻，他察觉到了异常。
“不对劲。”虾仁眉头微皱，“上次来的时候，服务员和厨房的人……怎么全都换了？”
这本来可能是正常的员工流动，但他的神识进一步感知到了更奇怪的地方：餐厅里的所有人，无论是前台、服务生，还是看似普通的食客，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绷感。他们的呼吸节奏、肌肉状态、甚至站立姿势，都隐约带着某种训练痕迹。
虾仁心念一动，神识穿透性扫过几人的衣物——这个动作他平时绝不会做，但此刻的疑心压倒了对隐私的顾忌。
然后他“看”到了。
枪。
不止一把，而是好几把。藏在腋下、后腰、甚至小腿侧。
“卧槽……”虾仁心里咯噔一下，“拍电影呢？要不要报警？怎么解释？算了不关我事，溜了溜了。”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没有任何犹豫，迅速退到路边，掏出手机拨通了林琳的电话。
“琳姐，是我。那家店……临时有点问题，我们换个地方吧。对，现在。”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我知道一家不错的新店，地址我发你。”
林琳虽有些疑惑，但听出虾仁语气里的不容置疑，便欣然同意。
虾仁甚至没踏进店门一步，转身就消失在街角。
餐厅内，伪装成服务生的雇佣兵和混在食客中的烛龙观察员，同时皱紧了眉头。
加密通讯频道里瞬间炸开。
“目标未进入，离开了。”
“他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我们没有任何破绽。”
“他往东走了，速度很快。”
“重新评估，目标警觉性远超预期。”
虾仁选择了另一家以食材新鲜、后厨透明闻名的餐厅。
饭局气氛起初很和谐。林琳在席间提起，那位失眠痊愈的王老板将事情告诉了两位也有顽固病症的朋友，对方通过王老板找到秦云，又辗转联系到她，希望能牵线搭桥。
虾仁和前一次一样，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让林琳先了解一下对方的具体情况和为人。
就在三人用餐接近尾声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位穿着西装、经理模样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抱歉打扰几位，我们接到通知需要检查一下包间的空调出风口，确保设备正常。很快就好。”
虾仁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个人，他在上一家餐厅“见过”——不是用眼睛，是用神识感知到的生命特征。虽然换了衣服，但那种独特的能量波动和肌肉记忆，他不会认错。
他不动声色，神识瞬间铺开。
来人身上没有武器，但他的眼睛在快速而隐蔽地扫视包间内的情况。更重要的是，虾仁“听”到了他微型耳麦里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几个英文单词：“确认目标…三人…等待指令…”
神识循着信号延伸，锁定了马路对面居民楼四层的一个窗口——一个端着狙击步枪的身影。同时，他“看”到了更多：前门停车场潜伏的三人，后巷阴影里的两人，以及餐厅大堂里分散坐着的三名伪装者。
总共九名武装人员。
不对……还有。
虾仁的神识穿透墙壁，捕捉到了更外围的动静。隔壁建筑的制高点、街道转角停靠的厢式货车里、甚至对面商铺二楼……隐藏着另一批人。他们装备更精良，隐藏更深，呈包围态势，但目标似乎不是自己所在的餐厅，而是……那些外国人？
“警察？还是……军方？”虾仁心中惊骇，“目标是这些外国人？而这些外国人的目标是我们三个？”
逃跑路线在脑海中飞速计算：前门有狙击手封锁；后巷看似无人阻挡，但从后门到前门停车场之间有两人埋伏；跳窗会暴露在狙击视野下。
“怎么办？”
“对方训练有素，常规威慑无效。”星云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冷静得近乎残酷，“建议制造误判，引发内部冲突。这是消耗最低、风险可控的方案。”
虾仁嘴角扯动了一下。让敌人自相残杀？这确实是最“省事”的办法。
他的目光落在那位正在装模作样检查空调的“经理”身上。
神识如无形的手术刀，念力如最精密的探针，悄无声息地透体而入，在对方心脏附近的神经丛上施加了细微的干扰——不是攻击，而是制造一种类似突发心悸的生理紊乱。
“经理”刚退出包间，带上门的瞬间，脸色突然煞白。他捂住胸口，呼吸骤然困难，额头上渗出冷汗。
“B怎么了？”耳麦里传来询问。
“不清楚……突发状况。”附近一名伪装成服务生的队员快速上前，搀扶住同伴，按照预案迅速将他带离现场，送往后门与出口直接的那辆伪装“救护车”。
虾仁本以为，损失一名成员会让对方暂停行动。
他错了。
耳机里传来的英文指令反而变得急促：“目标可能察觉。提前收网。A组控制前门，B组封锁后路，狙击手准备，优先麻醉目标男性。”
虾仁心头一紧。他借口结账走出包间，神识感知中，大厅里原本分散的两名伪装者已经起身，一人悄然移向前门，一人堵向后厨通道。
“他们要动手了。”虾仁深吸一口气，“为什么外面那些人还没动静？”
他指的是烛龙的观察组。在他的感知中，那些隐藏更深的力量依然按兵不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没有时间犹豫了。
虾仁闭上眼睛，全力展开神识。同时，星云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入，将他的感知精度和范围瞬间提升到极致。
九个雇佣兵队员的生命体征、位置、武器状态、甚至呼吸节奏，全部清晰地映照在他“眼”中。
然后，他开始“拨动”那些细微的感知线索。
对面居民楼四层，狙击手F的食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压在前门出口。
他的任务是第一时间用特制麻醉弹放倒那个叫虾仁的年轻人，然后队友迅速控制两名女性，撤离。
就在他调整呼吸，准备扣下扳机的瞬间——
扳机护圈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仿佛被人触碰了一下的触感。
狙击手F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这个位置只有他知道，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移动瞄准镜，视线扫过下方停车场。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一幕。
前门停车场里，那个代号B的队友，正举着手枪，枪口指向的……是代号C的脑袋？
“B，你干什么？！”狙击手F的耳麦里传来C的惊呼。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后门外，代号D突然拔出了匕首，刀尖对准了旁边的E。而E几乎同时举起了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叛徒！”E低吼道。
“是你先拔枪的！”D的声音里带着被背叛的愤怒。
“我没有！”
“我看到了！”
争吵在零点五秒内升级。
对于这些神经紧绷、在非法环境下行动的雇佣兵来说，这些细微的异常串联起来，只有一个解释——
队伍里有叛徒，而且不止一个。
“控制局面！所有人保持冷静！”耳麦里传来队长A的声音，他正从停车场冲向后门。
但已经晚了。
狙击手F的瞄准镜里，他看到代号C因为被B用枪指着，本能地掏出了自己的武器。而B看到C掏枪，扣下了扳机。
“砰！”
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发出闷响，C的肩膀爆出一团血花。
“B开火了！B是叛徒！”C在通讯频道里尖叫。
几乎同时，后巷传来两声几乎重叠的闷响——D的匕首划开了E的手臂，E的手枪子弹打穿了D的大腿。
“后巷交火！D和E互相攻击！”
狙击手F的瞄准镜疯狂移动，试图理清发生了什么。他看到队长A冲向后门，然后……然后队长突然转身，枪口对准了刚从车里出来的假经理？
不，是那个假经理先举枪的！F看到他的枪口在颤抖，对准了队长A！
“所有人停火！这是陷阱！”队长A在频道里咆哮。
但枪声已经响起，血液的味道开始弥漫在夜晚的空气里。
当子弹从耳边飞过，当队友的枪口对准自己，当疼痛和肾上腺素冲垮理智——没有人还能冷静判断。
虾仁快步往厕所赶，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短短十几秒，在星云的辅助下同时精准干扰九个人的感知，制造连环误判，对他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他“听”到了外面混乱的枪声、压抑的怒吼、痛苦的呻吟。
包间里，林琳和苏晚晴紧张地站了起来。她们也隐约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外面怎么了？”林琳脸色发白。苏晚晴紧紧抓住她的手臂，指节泛白。
“没事，好像有人喝醉了闹事，已经有人去处理了。”虾仁努力让声音平稳，“我们稍微等一会儿再走。”
透过神识，他看到外面伪装成食客的烛龙人员迅速行动了起来：有人拨打急救电话，有人快速“疏散”少数真正的顾客，有人上前控制受伤的雇佣兵队员。
救护车来得极快，不到五分钟，伤员就被抬上车拉走。餐厅外迅速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外面好像安静了？”苏晚晴小声问。
“我去看看。”虾仁走出包间，很快返回，“没事了，冲突的人都被带走了。我们走吧。”
三人走出餐厅。夜风微凉，街道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有远处隐约闪烁的警灯。
林琳像往常一样，开车送苏晚晴回家。临别前，她摇下车窗，对站在路边的虾仁叮嘱：“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你们也是。”虾仁挥手。
车子汇入车流，渐渐远去。
虾仁站在原地，直到尾灯消失，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时他才猛地想起——准备好的那瓶香水，忘了送给林琳。
“算了，忘了就忘了，下次再说。”他喃喃自语。
但心底深处，他知道自己可能不是真的忘了。当着苏晚晴的面，单独送林琳礼物……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妥当。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想，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夜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虾仁转身，走向公交站台。在他身后，餐厅所在的街区恢复了夜晚的宁静，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诡异的冲突从未发生。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烛龙项目组指挥中心，大屏幕正回放着餐厅外各个角度的监控画面。
李国盯着屏幕上虾仁平静离开的身影，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疑惑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没有选择第一家店，可以用精准感知来解释，这从半个月前的他的报警电话得出的能力，但这个范围恐怕要远大于两米五……”
“……雇佣兵内讧，或许也可以解释。公园落水案中他从水中直接隔空救出三名少年，得出具有远距离操控的能力，只不过如今是几乎同时影响九名雇佣兵，而且范围极大，我们测量了从他所在包间位置到最远处狙击手的距离，大概三十五米，并且无法防御。”
灰烬小队如何了？
“目前两死五重伤剩余一个狙击手投降，一个似乎心脏病发作，不排除是隐龙所致。”
“可以了，这次测试失败了，但也并非毫无收获。”李国摆摆手，“撤销所有近距离物理监视点。只保留技术监控——信号截获、远程摄像、社会关系分析。观察距离不得少于五百米，所有人员轮换时间缩短至四小时，增加心理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