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水逆
过去近三个月，虾仁感觉自己像是在渡一场漫长的、专属于倒霉蛋的天劫。
这“天劫”没有雷霆闪电，却无处不在。走路平地绊，喝水必呛喉，出门遇鸟屎，连叫个外卖都能精准收到撒了半盒的菜。家里更是重灾区，装修的噪音如同背景音永恒播放，隔壁大叔因睡眠不足而日渐暴躁的捶墙声成了每日定点节目。更别提那些小物件，总是以各种反物理学的方式损坏、失踪或出现在他脚下。
“我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虾仁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看着手里又一次莫名断开的鞋带，第无数次发出灵魂拷问。小虾米能修复他踢到柜脚淤青的脚趾，能缓解他因长时间学习而酸涩的眼睛，却驱不散这如影随形的倦怠感和层出不穷的琐碎麻烦。
他将这一切归咎于“水逆”，或者“本命年提前发作”（虽然他离本命年还远）。直到某天，他再次尝试一个简单的念力操控练习——让三颗玻璃珠在半空维持等边三角形旋转——却因为楼下突然一声巨大的砸墙响动而心神一散，珠子噼里啪啦砸在地上，一颗还滚进了沙发底最深处。
“星云！”虾仁忍无可忍，“你就不能帮我屏蔽一下这些噪音干扰吗？或者分析一下我这运气到底怎么回事？”
手机屏幕亮起，星云那平板的电子音里似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愉悦？“环境噪音属于物理现象，建议佩戴降噪耳机或加强自身专注力训练。至于运气，概率波动是宇宙常态。或许，这是对你心性的一种磨练。毕竟，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虾仁听得直翻白眼：“拜托能不能帮帮忙！”
“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连这点小麻烦都摆不平，谈何大道？”星云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持续观察你在低概率负面事件中的反应与适应数据，颇具研究价值。”
虾仁总觉得这家伙话里有话，甚至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可又拿它没办法。他瘫在椅子上，目光落到桌上那块流光溢彩的“琉璃树心”上。这是他难得的安慰剂，每次被霉运气得肝疼，摸摸这块漂亮得像艺术品的“空壳”，想象着将来把它做成独一无二的吊坠，心情总能好上那么一丁点。美丽，好歹能治愈几分烦躁。
噪音期过去后，时间多了些，虾仁把精力主要投在两件事上：一是硬着头皮啃那些天书般的医学资料，进展慢如龟爬，痛苦万分，但为了给小虾米积累“治疗模板”，他只能捏着鼻子学；二是在脑子里进行天马行空的“颅内炼器”。
主要是构想两样东西：一把能随心变化、可远攻可近守的“念动力飞剑”；一套贴合自身、能随实力增长进化、最好带点辅助功能的“灵能战甲”。当然，还有那株危险的兰花和珍贵的灵源之种，他也琢磨着初步的处理方案。
虾仁对现状的总结精辟而心酸：“穷，弱，还特么倒霉透顶！”
这天，林琳发来信息，语气一如既往的体贴。近两个月她联系过虾仁两次，一次是关于他之前打听的草药和特殊矿物消息，一次是告知某拍卖行的动态。这次则是以天气问候开头，提到她和苏晚晴前阵子都有些小恙，暗示苏晚晴状态似乎不太好，转而关心虾仁身体。
虾仁当时正被医学图谱折磨得死去活来，随口抱怨了几句头晕眼花。这正中林琳下怀，她顺势表示认识几位资深人士，可以约出来交流，或许对虾仁有帮助。
尽管内心微动，但虾仁不想欠人情，更担心自己这霉运出去吃饭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最终还是婉拒了，只承诺下次由他做东。
城市另一端，典当行里。
苏晚晴见林琳放下手机，轻声问：“他……没答应？”心里有些微失落，但更多是松了口气。
“意料之中。”林琳抿了口茶，笑容淡然，“这孩子防备心不轻，不过没关系，日子还长。至少，他答应了下次请客，这就是进步。”
苏晚晴确实有些庆幸。她家教传统，毕业后被父母催着相亲，结果遇到张昊那档子事。如今风波稍平，家里的催婚攻势又起。林琳问起她对虾仁的看法，她有些茫然。虾仁帮她解过围，她能感觉到对方和自己一样内向，甚至有些笨拙的真诚，但两人见面次数屈指可数，话都没说上几句。有没有好感？她不清楚，但至少不反感，甚至觉得……或许能成为可以说说话的朋友。
林琳看出她并不排斥，便鼓励她试试。苏晚晴鼓起勇气想发信息，却被林琳拦下。
“他那种性格，太刻意反而会吓跑。”林琳分析道，“男人对需要帮助的女性，戒备心总会低一些。我们需要的是‘自然’的机会。”
苏晚晴听得脸颊发烫，却认真记在心里。
家里的“圣光鸡毛掸子”，在忍受了多日装修噪音和虾仁的霉运后，终于在某天清晨，以超长循环版《心经》作为“早课”，彻底激怒了睡眠不足的隔壁大叔。在对方暴怒的砸门声中，虾仁汗颜地将这位“话痨圣僧”送回了异界。
世界暂时清净，黑凤梨却闹情绪了。它失去了能陪它“斗嘴”、还能变成羽毛带它溜出去玩的小伙伴，整只鸟都蔫了，常常蹲在窗台发呆，连最爱的灵兽丹都吃得没精打采。
虾仁忙于对抗霉运和学习，确实忽略了小家伙。直到某天，他看到黑凤梨无精打采地拨弄着一根流光溢彩的尾羽——那是鸡毛掸子离开前留给它的“纪念品”。
黑凤梨把羽毛叼过来，盖住虾仁书上令人头晕的眼底结构图，然后用小脑袋轻轻拱他的手，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寂寞。
虾仁心里一软，叹了口气：“行了行了，知道你想它了。”
当鸡毛掸子那熟悉的、带着慈悲与絮叨的意念波再次充满房间时，黑凤梨兴奋地飞了过去。鸡毛掸子周身白光一闪，化作一根比之前更神异、泛着淡淡檀香光泽的羽毛，轻盈地附着在黑凤梨的翅膀上。
“阿弥陀佛，小友别来无恙？贫僧观你气息浮躁，晦涩缠身，可是近日修行有碍？须知心静则……”
“咕嘎！”黑凤梨不耐烦地打断，振翅从窗缝钻出，带着新伙伴冲向自由的天空。
虾仁摇摇头，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有伴儿陪着黑凤梨，他也能稍微安心，继续对付自己的一地鸡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