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BJT-03
烛龙”项目组，简报会议。
关于苏秉文病例的后续处理，李国只用了三分钟进行总结：
“目标已按‘历史贡献人员特殊关怀方案’妥善安置，环境可控。主要经手医生王xx，已签订保密协议，纳入‘梧桐’计划外围观察名单，定向引导其研究方向。参与会诊的其他七人，已由卫生系统内部下达封口令，病例资料加密归档。舆情监测无异常。”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对于国家机器而言，将一次超常事件重新编织进合乎逻辑的现实叙事，并将关键节点置于可控范围，是标准操作流程。
接下来是重点——对“隐龙”在此次事件中表现的分析。
“关于‘隐龙’的医疗能力边界，”负责技术分析的秦研究员调出图表，“综合李x的断肢再生、宋xx的肺纤维化逆转、王xx的癌组织清除，以及此次苏xx的系统性功能改善案例，我们可以确信，其能力的基础操作层面，至少达到了细胞级的精准识别、修复、清除与定向诱导分化。”
“他能够提供一种近乎完美的‘修复模板’，并驱动患者自身细胞资源向该模板靠拢。对于组织损伤、异常增生、乃至器官缺损，这种能力堪称奇迹。”
“但是，”秦研究员切换画面，指向苏父病例的数据模型，“对于苏xx这种源于‘信息层’——表观遗传标记大规模紊乱——的疾病，‘隐龙’似乎采取了不同策略。他没有尝试‘根治’或‘改写’，而是提供了强大的生命能量支持和系统维稳，将患者状态从崩溃边缘拉回一个相对稳定的‘平台期’，然后交由人体自身代谢和现代医学进行长期管理。”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结论是？”李国问。
“结论一，‘隐龙’的能力并非无所不能。可能存在我们尚未知晓的消耗、代价或规则限制。结论二，”秦研究员加重语气，“也可能，他有能力触及基因甚至表观遗传层面，但出于某种谨慎或原则，选择了更保守、更安全的干预方式。后者，更值得我们深思。”
一个拥有强大力量，却懂得克制、遵循某种自我约束规则的个体，比一个肆意妄为的个体，有时更难以预测，也更具战略价值。
“继续观察，尤其是苏秉文的长期恢复情况。”李国最终指示，“‘青鸟’渠道保持畅通。对‘隐龙’的定位暂不升级，但评估报告需加入‘具备高度理性克制与风险控制意识’的判语。”
会议结束。关于那个年轻人的能力边界，依旧笼罩在迷雾中，但轮廓似乎清晰了一分——他或许能修复生命的“硬件”，但对于“软件”深处的错误，他可能选择修补而非重装。而这“选择”本身，透露的信息，远比一次单纯的“治愈”更多。
就在会议即将转向讨论“幻龙”航天项目的前期验证阶段，“雏鹰”计划的材料相容性实验准备情况时，简报室侧面的红色保密通讯灯突然无声而急促地闪烁起来。
所有人的交谈戛然而止。红色指示灯，代表最高优先级、来自直属监控或紧急事态现场的即时通讯。
李国面色不变，但眼神瞬间凝聚。他做了个手势，秦研究员立刻切断投影，室内灯光微微调亮。李国按下面前控制板上的接听键，并开启了免提。
“这里是‘烛龙’指挥部，请讲。”他的声音平稳如常。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刻意压低、但难掩震惊与急促的男声，背景隐约有水流和设备运行的噪音：“指挥部，这里是‘白鱀豚’特别保育区，‘长江女神’项目组现场！发生紧急情况！编号BJT-01个体，于约二十五分钟前出现异常行为，持续发出高强度、复合频率声呐脉冲，其生物磁场读数在三分十二秒内飙升超过基准值470%，目前仍维持在高位波动！更关键的是……”
汇报者的声音停顿了半秒，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继续：“在它附近，我们监测到持续约十五秒的、局部性水体温差异常与微观湍流，符合……符合之前记录过的、疑似‘空间扰动’的部分次级特征！随后，在封闭隔离池的东北角，发现了第三只白鱀豚！体征极度虚弱，初步判断并非本世界物种，外观与BJT-01、02高度相似！重复，发现第三只异界白鱀豚！BJT-01目前异常活跃，正围绕新个体反复巡游，发出持续安抚性声波！”
简报室内落针可闻。
第三只？通过“空间扰动”出现？是BJT-01干的？
李国与几位核心顾问交换了一个极其凝重的眼神。这个发现，彻底打破了他们此前对这两只异界生物“被动降临者”的判定。
“新个体状态？”李国沉声问，语速略微加快。
“非常糟糕！”现场汇报立刻回应，语气焦急，“体表有多处陈旧性伤痕，部分已经感染。呼吸微弱不规则，生命体征多项指标低于临界值，对刺激反应迟钝。我们的兽医团队正在进行紧急支持性抢救，但……情况很不乐观。它太虚弱了，常规手段可能无法逆转其衰竭趋势！”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设备声和隐约的水流声。
李国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边缘。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简报室的墙壁，落在了某个存放着珍贵物品的保险柜上。
引灵丹。
隐龙提供的，那仅剩的三颗，成分被检测为“麦芽糖浆与植物淀粉”，却被证实拥有“呼叫奇迹”权限的淡青色丹丸。
用，还是不用？
为了一个刚刚出现、来自异界、濒临死亡的生物，动用这仅存的三颗战略级资源之一？
保育区现场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期待：“指挥部，新个体的生理崩溃速度在加快！我们现有的支持手段快要跟不上消耗了！它可能……撑不过下一个小时！请求指示！是否……是否考虑动用‘特殊医疗资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国身上。使用引灵丹，意味着向“隐龙”再次发起一次无法预测具体消耗与结果的“治疗呼叫”，也将消耗掉一颗珍贵的信标。但不用，这只可能蕴含着重要信息的异界生物，将很快死亡。
李国闭上眼睛，只有零点几秒，随即睁开，眼中已无丝毫犹豫。
“批准。”他的声音斩钉截铁，“立刻，使用一颗‘信标’。按‘一级濒危特殊生物’紧急预案执行，现场最高负责人直接授权，事后补全所有评估与伦理审查文件。我要你们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信标投送与激活程序。”
“是！立刻执行！”通讯那头的声音骤然充满了力量。
通讯暂时切断。简报室内依旧安静，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记录。”李国对负责记录的文书官说，“‘长江女神’项目出现重大变故，BJT-01个体疑似具备跨位面‘呼唤’或‘共鸣’能力，成功引导第三只同源异界个体降临命名为BJT-03号个体。BJT-03状态极度濒危。已授权使用‘信标’一枚进行紧急医疗介入。此事件优先级提升至最高，立即成立专项分析小组，我要在十二小时内看到关于BJT-01异常能力的初步分析报告，以及BJT-03降临过程的所有物理、生物数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另外，通知‘青鸟’，用最稳妥的方式，让她知晓我们已再次使用了‘信标’。不需要提及具体目标，只需告知‘信标已消耗一枚，用于紧急生命救助’即可。”
“是！”
指令迅速下达。会议提前结束，所有人各就各位，庞大的国家机器因这突如其来的涟漪，开始高效而沉默地运转起来。
李国独自坐在会议室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的思绪已经飘远。
BJT-01的能力……是如同某些深海生物的“生殖洄游”本能，在特定条件下被放大到了位面尺度？还是一种基于血缘或种群的绝望求救机制？新来的BJT-03，是它在异界的亲属吗？这种“召唤”，代价是什么？频率如何？
而“隐龙”……面对这次“呼叫”，他会如何应对？救治一只来自异界的、濒危的智慧生物，与救治人类，对他而言，是否有区别？
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些，但又露出了其后更加幽深复杂的通道。
他看向窗外——虽然这里并无真正的窗户，只有模拟的自然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地层与遥远的距离，看到那个可能刚刚感知到又一次“信标”被激活的年轻人。
“你的能力边界，究竟在哪里？”李国在心中无声地自问，“而你的‘原则’与‘代价’的底线，又画在何处？”
城市的另一端，出租屋内。
正思考念力与灵气关系问题的虾仁，眉心忽然传来那熟悉又陌生的、极其微弱却清晰的悸动。
东南方向四十多公里，一颗“信标”被激活。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平静，深处却掠过一丝疑惑，距离上次激活刚过没几天啊，而且方向也不太对。
“这么快又用了一颗……莫非，是出什么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