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可乐瓶中的希望
城市的另一边，刚刚完成对异界白鱀豚紧急救治的虾仁，正听着星云对BJT-01体内那奇异能量韵律的初步分析报告。
“……该能量波动与满月相位及自身生物节律高峰存在强关联。波动性质非攻击或防御性，更接近于一种指向性极强的‘共鸣’或‘信息素广播’，其目标维度特征与之前捕捉到的、来自其原生位面的‘通道’残留痕迹高度吻合。初步推测，一号个体可能具备在特定条件下，主动或半主动地，向原生位面发送特殊信号的能力。此次三号个体的出现，极有可能是对该信号的响应。”
虾仁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渐沉的夜色。
“也就是说，不是意外，是它进化之后……叫来的？”他喃喃道，“代价呢？这种‘呼叫’，不可能没有代价吧？”
“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大概率是生命能量在短时间内被剧烈消耗，并伴随类似哺乳动物分娩期的神经与激素应激反应。推测每次激发，对其自身负担极重。”
虾仁沉默了片刻。为了召唤可能是同族、甚至亲族的濒死个体，甘愿承受如此大的负担吗？这些来自异界的智慧生灵，其所思所行，似乎也透着一种悲壮而温柔的坚持。
夜风穿过楼宇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哨响，比前几天更冷了些。
张伟缩在天台通风机后面那个监控探头的死角里，身上裹着一件半旧的军绿色棉大衣。这是楼下值班的保安老赵借给他的，带着淡淡的烟味和机油味，谈不上舒服，但实实在在地挡住了深冬凌晨的寒意。
他在这儿，已经连续等了三个晚上。
从确定那瓶神秘精华液拥有近乎奇迹般的效果后，一个疯狂而炽热的念头就在他心中扎根、疯长——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这不仅仅是为了感谢救命之恩，更是因为他看到了改变命运、甚至可能创造奇迹的机会！那瓶小小的精华液，就是撬动一切的支点！
于是，从那天起，每晚下班后，他不回家，而是带着干粮和水，悄悄溜上这栋写字楼的天台，在那个曾经坠落的边缘附近，蜷缩在黑暗里等待。他幻想着那神秘的声音再次响起，幻想着更多的指引，哪怕只是再见一面。
第一天，等到凌晨一点，除了灌了一肚子冷风和越来越深的失望，一无所获。还因为上厕所被半夜巡楼的保安小孙发现，好一番盘问，他只能谎称心情不好上来吹风想静静，塞了两包烟才糊弄过去。
第二天，他学乖了，摸清了保安大概的巡查规律，找了个更隐蔽的角落。等到凌晨两点，依旧只有星光和孤寂相伴。下楼时又被小孙和另一个保安老钱“偶遇”，这次不得不咬牙掏出两张红票子，说是请两位大哥夜宵，麻烦行个方便。
今晚是第三天。下午他特意去买了条好烟，直接找到了保安队长，赔着笑脸，半真半假地说自己最近项目压力巨大，失眠严重，就喜欢半夜到天台空旷处待会儿，绝对不抽烟不乱来，更不会想不开，请队长通融。保安队长打量了他几眼，或许看他确实憔悴但眼神还算正常，又掂量了下那条烟的分量，最终挥挥手，算是默许了，只叮嘱他注意安全，别惹事。
此刻，张伟蹲在冰冷的墙角，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十二点四十七分。电量只剩下可怜的3%。连续的熬夜、精神的高度紧张、以及钱包急速缩水带来的焦虑，让他身心俱疲。他紧了紧军大衣的领口，眼皮开始打架，意识在坚持与困倦之间反复拉锯。
银行卡里的余额已经所剩无几，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交，信用卡还款日近在眼前。他甚至开始恐慌地想：就算……就算今晚真的等到了那位大哥，自己还有没有本钱去抓住可能出现的机遇？开公司？启动资金从哪里来？卖产品？渠道、资质、包装、宣传……哪一样不要钱？他现在连请王哥吃顿像样的饭都要掂量掂量。
“难道……真的没希望了？”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混合着寒意袭来，让他几乎想要放弃，下楼回家，面对现实。
就在他昏昏沉沉，几乎要靠着墙壁睡过去的时候，一股奇异的香味，突兀地钻入了他的鼻腔。
那是一种混合着孜然、辣椒面、油脂焦香和某种独特香料气的、极其霸道的烤肉香味！在冰冷寡淡的夜空背景下，这香味显得如此真实、如此诱人，瞬间激活了他空瘪的肠胃和萎靡的神经。
张伟猛地一个激灵，抬起头，睡意全无。他疑惑地、近乎贪婪地吸了吸鼻子，左右张望。天台空旷，除了风声和设备阴影，什么都没有。
但香味……越来越浓了！而且，来源似乎就在……正前方？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空无一物的空气。
下一瞬，他看到了。
几串烤得油光发亮、撒满香料、热气腾腾的羊肉串，就那么凭空、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不到半米的空中，悬浮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拿着。
张伟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像是被重锤擂了一下，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冲击让他浑身发抖。他猛地用手捂住嘴，生怕自己失控叫出声，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几串仿佛来自梦境的烤肉。
“大……大哥？是……是你吗？你来了？！”他压低了声音，从指缝里挤出颤抖的、充满激动和敬畏的询问。
“嗯。是我。”熟悉的、平静的年轻男声，在他前方响起，依旧看不到人影，“你等了几天了？”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张伟却觉得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值了！所有的煎熬全都值了！
“三……三天！大哥，我……我就知道您可能会来！”张伟激动得语无伦次，想站起来，腿却有些发软。
“拿着，给你的。”那声音简单地说。随即，那几串悬浮的烤肉缓缓飘落到张伟怀里，温度透过纸袋传到手心，真实无比。
张伟手忙脚乱地接住，烤肉的香味更是扑鼻而来。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形象，也顾不上追问，啊呜就是一口。肥瘦相间的羊肉烤得外焦里嫩，香料入味，滚烫的肉汁在口中爆开，带着无与伦比的满足感，瞬间驱散了身体的寒冷和心灵的疲惫。他甚至觉得，这是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烤串！
几口吞下一大块肉，张伟才稍微冷静了点，小心翼翼地问：“大哥……您吃了吗？”
“吃了。”对方回答得很干脆。事实上，虾仁确实是自己馋了，去夜市买了十串，吃完才想起张伟可能在等他，于是又折回去多买了十串。对他而言，这只是随手而为的小事。
张伟没敢再多问，专心致志地吃着烤串，每一口都吃得格外珍惜。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几串烤肉，更是一种认可，或者说，至少不是厌烦。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擦擦嘴，正不知该如何开口时，只见面前空地上，空气微微一阵波动，一个……两升装的大号可乐塑料瓶，凭空出现，咚的一声轻响，落在了地上。
张伟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可乐瓶？还是大瓶的？这……
“这个，”虾仁的声音再次响起，“里面是‘浓缩精华’，跟你之前那瓶小东西，不太一样但也差不多。”
张伟连忙接过，双手捧起那个沉甸甸的可乐瓶。瓶子是满的，里面装着清澈透明、微微泛着一点极淡乳白色光泽的液体。
“这种，”虾仁简单地解释，“稀释一万倍之后，效果大概跟你之前用的那种小瓶‘精华’在改善皮肤、提亮气色方面差不多。但注意，只有这个效果。它没有快速愈合伤口、或者治疗内部疾病的功能。你之前用的那种，是另一种东西。”
张伟捧着可乐瓶，如同捧着圣杯，大脑飞速运转。稀释一万倍！效果等同于之前那神奇的小瓶！虽然仅限护肤效果，少了治愈功能，但那又如何，这依然意味着庞大的、可以量产的、专注于美容护肤市场的产品原料！之前那小瓶的神奇效果，他和王哥已经亲身验证！这浓缩液的价值……他简直不敢想！
狂喜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对着空气连连鞠躬：“谢谢大哥！谢谢大哥！我……我……”他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东西不是白给的。”虾仁打断了他的感激涕零，声音依旧平淡，“你懂我的意思吧？”
张伟立刻如同被冷水浇头，瞬间清醒，挺直腰板，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懂！大哥，我懂！您吩咐，刀山火海，我张伟绝不含糊！”
“没那么夸张。”虾仁似乎有些不适应这种表忠心，“你有空，去找一个叫林琳的人。她在‘聚宝轩’典当行，地址你自己查。怎么开公司，怎么卖这东西，卖多少钱，你和她商量。其他的，我不管。”
林琳？聚宝轩？张伟立刻牢牢记住这几个关键词，拼命点头：“明白！大哥，我明白！我一定和林……林好好商量，绝对不辜负您的信任！”
“嗯。”虾仁应了一声，似乎打算离开了。
“哦，对了，报酬什么的你不用担心，”虾仁的声音已经开始飘远，留下最后一句清晰的话语，“吃完赶紧回家吧，辛苦了。”
“辛苦了”……短短三个字，却像带着温度的热流，瞬间冲垮了张伟连日来所有的委屈、疲惫、焦虑和强撑的坚强。他鼻子一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混合着嘴角的油渍，狼狈不堪，心里却涨满了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力量。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对着空气消失的方向，深深地、虔诚地鞠了一躬。
良久，他才直起身，擦干眼泪，将剩下的烤串仔细吃完，连竹签都用纸巾包好。将地上的痕迹清理干净，仿佛这里从未有人来过。
他脱下军大衣，仔细折叠好，然后抱起那个沉甸甸的、装着“未来”的可乐瓶，轻手轻脚地走下天台。
路过保安亭时，小孙和老钱正在里面打盹。张伟轻轻敲了敲窗，把大衣递还给睡眼惺忪的老赵，又掏出一张百元钞票塞给小孙：“小孙，赵哥，辛苦了，这点钱拿去买点夜宵烤串吃，我……我先回去了。”
两个保安有些意外，推辞了一下，见张伟坚持，也就收了。看着张伟抱着个可乐瓶，虽然眼睛有点红，但整个人精神头似乎完全不同了，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两人也没多问，只是摆摆手。
张伟走出大楼，深夜的街道空旷寂静。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出租屋的地址。坐在车上，他紧紧抱着那个可乐瓶，像是抱着全世界。
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多。他兴奋得毫无睡意，几次拿起手机想给王哥打电话分享这天大的好消息，又怕打扰对方休息，强行忍住。他翻出手机备忘录，郑重地记下“聚宝轩”、“林琳”这几个字，又上网查了查典当行的具体地址。
他小心地将可乐瓶放在桌子中央，像欣赏绝世珍宝一样看着它。想到那位神秘大哥竟然用如此“接地气”的可乐瓶来装如此神奇的浓缩精华，又忍不住失笑，心中那份对“高人”的敬畏，莫名地掺杂进一丝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这一夜，他几乎没怎么合眼。脑子里飞速旋转着关于公司、产品、市场、包装、宣传的无数念头，时而又担忧自己能力不足，搞砸了一切。心情在亢奋与忐忑之间剧烈摇摆。
终于熬到天色微明，他早早起床洗漱，特意挑了件最精神的衬衫。到公司时，在楼下居然遇到了正准备换班的小孙，小孙塞给他一个热乎乎的鸡蛋灌饼和一杯八宝粥：“张哥，还没吃早饭吧？给，凑合吃点。”
张伟一愣，心头又是一暖，连忙接过道谢。走在去公司的路上，吃着简单的早餐，他却觉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他提前到了公司，坐在工位上，看着那个被他用公文包小心掩护带来的可乐瓶（他实在不放心把它单独留在出租屋），坐立不安。好不容易等到接近上班时间，他再也按捺不住，给王哥发了条信息：“王哥，到公司了吗？有急事！”
王哥很快回复：“刚停好车，马上到，咋了？”
几分钟后，王建国提着包匆匆走进办公室，一眼就看到张伟坐在那里，虽然极力想表现得平静，但那嘴角上扬的弧度简直比AK-47的准星还难压，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我中了五千万但我要低调”的诡异光彩。
“你这是……捡到钱了？”王哥走到他工位旁，压低声音笑问。
张伟深吸一口气，把王哥拉到楼梯间，确定周围没人，才眼睛发光地、压低声音将“浓缩精华”、“稀释一万倍”、“护肤效果不变”、“开公司”这几个关键信息说了一遍，当然天台上的事他没说。
王哥听得目瞪口呆，看看张伟，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明显细腻了不少的脸颊，不得不信。
“所以……你打算？”王哥问。
“我打算辞职。”张伟斩钉截铁，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王哥，这是我翻身唯一的机会，也可能是这辈子最大的机会！我必须抓住！你……要不要一起？”
王建国沉默了。他看着张伟眼中那久违的、属于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创业者的光芒，心中感慨万千。他相信张伟，也相信那精华液的神奇。但是……他今年四十多了，有老婆有孩子，有房贷，工作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稳定。创业，意味着风险，意味着可能一无所有。他骨子里那份“小富即安”的性子，让他无法轻易下这个决心。
他拍了拍张伟的肩膀，笑容有些复杂：“兄弟，你的心气回来了，哥为你高兴！这事，听起来是条金光大道。但哥老了，胆子小了，家里也经不起折腾。这份工作，哥还得干下去。不过你放心，只要有用得着哥的地方，比如出出主意、跑跑腿、看看合同，哥一定尽力！”
张伟看着王哥眼中的真诚和那抹挥之不去的顾虑，心中了然，也完全理解。他没有丝毫埋怨，反而更加用力地点头：“王哥，我明白！谢谢你！不管以后怎么样，你永远是我哥！等我那边有点眉目了，稳定了，只要你愿意，随时过来！”
他心里暗自下定决心：等公司真做起来了，走上正轨了，赚到钱了，绝对不忘王哥的这份情谊和一直以来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