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卖鱼
凌晨五点，城市还在沉睡，虾仁拎着一个鼓胀得变了形、印着模糊化肥字样的白色编织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市场。
袋子沉重而不规则地晃动着，里面传来沉闷的扑打声。偶尔有坚硬的鱼鳍轮廓从编织布的孔隙中顶出来，袋底还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袋子里，是他昨晚从异位面“钓”上来的两条鱼——一条银白纺锤形的鲣鱼，一条斑纹华丽的石斑。他特意选了这种最不起眼、甚至有些土气的袋子，觉得这样才够“普通”，不引人注意。出门前，他甚至美滋滋地盘算过：这么大两条稀罕海鱼，怎么不得卖个几千块？这个月的开销就宽松了。
市场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海腥味和市井气。巨大的塑料盆里，各种鱼虾贝类在增氧泵的气泡中游动或堆积。穿着胶皮围裙、手脚麻利的鱼贩们吆喝着，过磅、宰杀、收钱，流水线般顺畅。
虾仁深吸一口气，找了个看起来面相还算和善的中年鱼贩，凑了过去。
“老板，收鱼吗？自己搞来的，好货。”他压低声音，拍了拍自己的化肥袋子。
老板正忙着给一筐小黄鱼过冰，闻言斜眼瞥了一下那个格格不入的袋子，眉头就皱了起来：“自己搞的？什么鱼？有证明吗？”
“就……海鱼，钓的。鲣鱼和石斑，这么大。”虾仁比划了一下，想打开袋子口给老板看。
“钓的？”老板声音拔高了一点，周围几个摊主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怀疑，“小伙子，你钓的？在哪片海钓的？有捕捞许可吗？进市场的检测报告呢？你这袋子……”他用下巴嫌弃地点了点虾仁的袋子，“别说我们市场，你随便去哪个正规饭店，人家也不敢收啊。”
虾仁愣住了：“就……自己吃不完，卖掉也不行？这鱼很好的。”
“好？”旁边一个胖胖的鱼贩嗤笑一声，插话道，“小伙子，你说好没用。我们收了你的鱼，万一出点问题，客人吃坏了，谁负责？你跑了我找谁去？我们这都是正规渠道来的，每一批都有票据的。你这‘三无’产品，白送我都怕惹麻烦。”
“不是，这鱼真的很新鲜，你看……”虾仁有点急了，想强行展示。
“去去去，别挡着我做生意。”中年老板不耐烦地挥手，“真想卖，去那边路口看看，有没有零散的路人愿意买。我们这儿，不收。”
虾仁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火辣辣的。他又硬着头皮问了两个摊主，得到的回应要么是冷漠的摇头，要么是更直接的驱赶。甚至有人怀疑他这鱼来路不正，眼神都带上了警惕。
他拎着沉甸甸的袋子，灰头土脸地挤出喧闹的市场。清晨的冷风一吹，刚才那点兴奋和盘算彻底凉透了。化肥袋子粗糙的纤维勒得他手难受，但更难受的是心里那股憋闷和隐约的恐慌。
麻烦，巨大的麻烦。他光想着鱼能换钱，却完全没想过，钱这么难换。那些摊主的话像钉子一样扎进他心里：三无、证明、责任、正规渠道……每一个词都比他手里的鱼更沉重。
“我就想简单卖个鱼……”他喃喃道，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即使自己拥有异能，想要赚钱都难如登天。
越想越气，虾仁蹲在市场外的电线杆后，神识锁定那个说话最难听的胖摊主。
念力丝线探入鱼池。
下一秒，胖摊主眼前的黑鱼突然弓身跃起，在空中划过弧线——
“啪！”
不偏不倚掉进他泡着枸杞的保温杯，热水溅了一脸。
“哎哟我艹！”
周围人还没笑出声，旁边的中年鱼贩兜里的手机不小心掉在地上，磕了个印，心疼的赶忙捡起来。
“艹我刚买的新手机！”
虾仁躲在远处看的清清楚楚，心里有点小得意。
星云吐槽：“你也就这点本事，有点能力就忍不住使坏，恶作剧，幼稚。”
黑凤梨在脑海里补刀：“怂包，恶劣。”
气消了不少，得继续想办法。
傍晚，城西老水库边。
虾仁精准地找到了他此行的目标——一个穿着崭新冲锋衣、守着全套高级钓鱼装备，却对着纹丝不动的浮漂唉声叹气的男人。男人脚边的鱼护干净得像是刚买回来的。
男人正无聊着，就见虾仁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化肥袋子走了过来。他有点好奇袋子里是什么，看起来像活物。
虾仁笑着打了个招呼，从口袋掏出一盒没开封的烟：“大哥，抽烟。”说完直接把整包烟递了过去。
男人连忙推脱，虾仁看他推脱，以为对方是在客套，直接撕开包装抽出一根递到男人面前。
男人见虾仁这么热情，也不好再推，接过烟点燃抽了一口，疑惑地问：“哥们儿，你这是……？”
“嘿嘿，”虾仁憨憨一笑，把化肥袋凑近示意男人看，“好东西。”
袋口拉开一条缝，里面银白色的鱼鳞在夕阳下反射出耀眼的光。男人探头一看，眼睛立刻瞪大了：“卧槽，好大的鱼！兄弟可以啊！”他嘴上夸着，心里想的却是：狗日的，来我这炫耀来啦？
“大哥，您识货。”虾仁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看看这品相、这体型，绝对是海里的顶级货，跟那些市场冻品完全两码事。我直说了吧，我家亲戚远海钓碰上的，极品鲣鱼，金枪鱼的表亲，劲儿大得很，真的可遇不可求。”他大夸特夸了一遍自己的鱼，“我自己吃了实在浪费，看大哥您像是真喜欢钓鱼、懂鱼的人，就想问问您有没有兴趣？”
男人——也就是后来虾仁知道的张哥——看着袋子里那条银光闪闪的大鱼，心中意动，脸上却闪过挣扎。作为一个资深且长期空军的钓鱼佬，他太明白这样一条极品大鱼在朋友圈和钓友群里的杀伤力了。他甚至已经脑补出了把鱼挂在车尾、迎着夕阳拍下胜利者画面的场景。
“你……想要多少？”张哥抽了口烟，问得有点心虚，既担心太贵，又怕错过这次“长脸”的机会。
虾仁壮着胆子开价：“一千五。”
张哥倒吸一口凉气：“兄弟，你这价够买条小的蓝鳍金枪鱼了！”
“那你说多少？”
“八百？”
“哪有您这么砍价的，直接腰斩。这样，我退一步，一千三。”
“九百。”
“大哥你多加点啊，我可是一下降了两百。一千一。”
“一千。”张哥咬死价格。
虾仁眼珠一转，换了个策略：“再加五十。您想想，回去时把这大家伙往车后头一挂，在小区里慢悠悠绕上两圈……朋友圈九宫格一发，标题就叫‘野水搏巨物，手感炸裂！’，这不得炸了？”
这句话像一记直拳，彻底击中了张哥的软肋。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钓友们羡慕的点赞和评论，老婆崇拜的眼神，甚至楼下老王那酸溜溜的表情……但凭借顽强的毅力，他还是摇了摇头：“就一千。”
虾仁装作纠结了几秒，然后一拍大腿：“成交！”
皆大欢喜。
付完钱，张哥还不忘让虾仁用他手机帮忙拍照——各个角度，特写、全景、人鱼合影，一套齐全，方便他待会儿发朋友圈。
虾仁不知道的是，张哥兴高采烈地把大鱼绑在车后面“炫耀”，结果不小心挡住了部分车牌。刚开出水库没多远，就被交警拦下，喜提罚款两百、扣九分的“大礼包”。
同时，张哥那组“巨物”照片在钓友群引发了轰动，但紧接着就是眼尖者的质疑。
“老张，你这鱼……是鲣鱼啊！纯正海货！你在咱这淡水塘里钓海鱼？哈哈哈哈，老实交代，哪个海鲜市场买的？”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张哥百口莫辩，气得在车里直嘟囔：“你们懂啥！这就是钓友送的！手感……呃，反正就是劲儿大！”这“海鱼淡水出”的梗，算是彻底在他圈子里坐实了。
回家后，老婆知道他因为挂鱼被罚款扣分，上去就是邦邦两拳。
“老婆你听我狡辩……”
好不容易糊弄过去，迎接他的是计划连续三天的全鱼宴——清蒸、红烧、鱼头汤，变着花样吃。
转机发生在全家吃完鱼的第二天。
张哥是个程序员，长期久坐，有点难言之隐——便秘。这天上午，他久违地感受到了肠道通畅的舒爽，整个人都轻盈了。不仅如此，昨天吃鱼时那种极致的鲜美和吃过之后浑身暖洋洋的感觉，也让他心里犯起了嘀咕。
晚饭时，他装作不经意地问媳妇：“媳妇，你昨天吃完那鱼，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媳妇正收拾碗筷，闻言想了想：“特别的感觉？嗯……就是觉得我这腰，好像没前几天那么酸疼了。可能这两天休息得好？”
张哥打了个哈哈，赶紧跳过话题，心里却暗暗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