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意外的约定
第三十六章意外的约定
一顿饭在颇为融洽（如果忽略中途的小意外）的氛围中结束。林琳不愧是社交场上的高手，话题从虾仁旅途中的趣闻（当然是过滤掉超自然部分的版本）切入，讲到捡牛送派出所的“热心”，再到黑凤梨的种种调皮捣蛋——听得苏晚晴掩嘴轻笑，眼中闪着好奇与惊叹的光。
虾仁原本有些紧张的情绪，在林琳不着痕迹的引导和苏晚晴真诚的反应下渐渐放松，竟也难得地说了不少话。看着苏晚晴因为黑凤梨把马蜂窝当蜜蜂窝而露出的担忧表情，以及随后被逗乐的笑容，虾仁心里那点因为倒霉而积郁的闷气也消散了不少。
“看来这顿饭，也不是全无收获。”他暗自想着。
饭后，林琳主动结了账，三人于餐厅门口告别。看着林琳的座驾载着苏晚晴离去，虾仁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提起了心——回家的路，可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要不……直接传回去？”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传送可以说是虾仁最喜欢的能力之一，方便快捷准确无误，除了偶尔的眩晕和念力消耗比较大之外，简直完美。
当然还不能让人发现，虾仁找了个无人角落，神识扫描一圈，启动传送。
光芒一闪，空间泛起涟漪，虾仁的身影消失。
等他一步踏出，预期的熟悉景象没有出现。他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粘稠的、方向感错乱的果冻，紧接着脚下一实，已经站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
“呃……”虾仁僵住了，“这给我干哪来了？”
这是一间布置得很温馨，但略显陈旧的卧室。墙上贴着有些褪色的卡通贴纸，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盲文书籍和一些触感玩具，空气中有淡淡的、让人安心的薰衣草香氛味道。而此刻，房间中央，一个穿着干净睡衣、大约八九岁的小女孩，正赤脚站在地板上，小小的身体因为近距离的突然声响而颤抖了一下。她有一张异常白皙精致的脸庞，睫毛很长，但那双本该灵动的眼睛却空洞地睁着，没有焦距。
是个盲人小女孩。而且，家里似乎只有她一个人。
虾仁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传送出错了！而且错得离谱，直接闯进了别人的家里！还是一个小女孩的卧室！
“谁……谁在那里？”小女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恐惧，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双手紧张地握在胸前。“爸爸？妈妈？是你们回来了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但更多的是不安。
虾仁大脑飞速运转，第一个涌起的念头是“幸亏她看不见！”紧接着是巨大的尴尬和歉意。自己这算非法入侵吗？把一个小姑娘吓成这样，简直是造孽！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自己是传送失误的修仙者？那估计会让小女孩以为遇到了疯子或者更糟。
就在他手足无措，甚至考虑要不要立刻再来一次风险未知的传送直接溜走时，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小女孩脸上。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孤独与超越年龄的坚韧的神情。她长得真好看，像个小天使，可惜眼睛……
虾仁承认，自己本质上是个颜狗。他心想，如果现在房间里是个熊孩子或者长相抱歉的人，他可能真的会咬牙直接跑路，良心痛一下就痛一下吧。但对着这么一个漂亮又可怜的小姑娘，他那点所剩不多的“良心”和“同情心”开始剧烈作祟。
“咳……”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甚至带上一点点……神秘感？“别怕，我不是坏人。”
小女孩显然没有被说服，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虾仁急中生智或者说鬼使神差，一个极其不靠谱但又似乎能暂时安抚对方的谎言脱口而出：“我……我是听到你心里特别特别想有人来陪你、帮你，所以才来的。”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点脸红，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编下去，“你看不见我，是因为……嗯，我是那种‘实现愿望’的特别存在，只有真心许愿的人才能‘感觉’到。”
小女孩愣住了，恐惧稍稍被巨大的困惑取代。“愿望……？”她小声重复，空洞的眼睛“望”向虾仁发出声音的方向，“我……我有时候是会希望有人能说说话……可是……”
“对！就是那个愿望！”虾仁立刻顺着杆子爬，同时大脑疯狂思考怎么圆场。他目光扫过房间里的盲文书籍，一个念头闪过。“你……是不是也希望，能像其他小朋友一样，看见阳光、看见爸爸妈妈的样子、看见书上的图画？”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小女孩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她沉默了几秒，小小的嘴唇抿了起来，然后很轻、但很坚定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虾仁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这“好人”是做定了，麻烦也惹上身了。但他看着小女孩期待又不敢置信的样子，那句“我能帮你治好眼睛”在嘴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只是加上了条件：“我可以试试帮你‘打开’看见世界的‘窗户’。但是，这是我们之间最大的秘密，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爸爸妈妈。否则，魔法就会失效，我也不能再来了。你能答应我吗？”
用治疗换保密。这是虾仁能想到的，既解决问题，又让自己良心过得去，同时减少暴露风险。
“怎么隐约还有点‘期待’”。他当然不会承认，看到这么可爱的小女孩重见光明，本身也是一件让人很有成就感的事。
小女孩几乎没有犹豫，用力地点着头，还朝着他的方向伸出了一根小手指：“拉钩！我保证不说！谁都不说！骗人是小狗！”
虾仁被这孩子的认真弄得有些心头发软，也伸出小指，轻轻勾住了那根细细的手指。“拉钩。”
一个荒诞而又温暖的约定，就在这意外的传送失误中达成了。
虾仁不敢久留，在房间里留下空间坐标，又温言安抚了小女孩几句，约定“从明天晚上开始，等家里人都睡着了，我就来帮你”，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再次发动传送——这次运气不错，成功回到了自己那间正在被装修噪音包围的出租屋。
躺在床上，虾仁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和复杂的心情。
“星云，刚才的传送是怎么回事？”
“传送失败而已，次数多了总有那么一两次失败的，运气不好呗。”
“开玩笑呢，万一传进水泥墙里怎么办？幸亏这次传到的是一个盲人小女孩，下次要是传进全是人的地方怎么办？”
“谁让你念力操控不够精细呢，菜就多练！”
“？”
“不安慰我也就罢了，还嘲讽人。”无奈虾仁自能自己生闷气，
“小虾米，”他唤出医疗伙伴，“全面扫描刚才那个小女孩的眼睛结构，分析失明原因，并模拟修复方案。我们需要……做个‘练习’。”
他内心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小虾米拥有恐怖的学习和适应能力，但需要“案例”和“实践”。治愈一种复杂的、器质性的失明，就相当于为它建立了一个顶级难度的“医疗模板”。以后遇到类似的伤势或疾病，就有了成熟方案。这就像炼丹炉记忆丹方一样，是一次宝贵的“数据积累”。
而且，帮一个可怜又漂亮的小姑娘重见光明，怎么看都是一件功德……嗯，至少是件让他自我感觉良好的事。
然而，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虾仁都准时（在确认小女孩家人熟睡后）传送到她的卧室。治疗在极其安静的情况下进行。小虾米深入探查后发现，小女孩的失明源于先天视神经发育异常合并后天部分视网膜病变，情况非常复杂。
治疗过程缓慢而精细，需要引导纳米单元重新梳理、接续脆弱的神经，修复受损的感光细胞，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消耗着虾仁大量的精神力和小虾米的能量储备。几天下来，虾仁累得够呛，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
看着沉睡中小女孩恬静的侧脸，再看看自己因为持续耗神而苍白的脸色，一个“邪恶”的念头冒了出来：“太麻烦了……要不，只给她生成一只眼睛能看见算了？反正有一只眼睛能看见，生活也能改善很多，我的负担也能减轻一大半。”
这个想法像藤蔓一样缠绕了他一整晚。节省时间，节省精力，效果也差不多……他反复说服自己。
可是，第二天晚上，当他再次看到小女孩即使在睡梦中，也下意识地朝着窗外（他告诉她那里有月光）微微偏头，似乎在用全身心去“感受”那看不见的光亮时；当他想像她未来只能用一只眼睛看到这个斑斓世界，永远无法体验立体视觉，看东西可能会歪斜、判断距离会困难时……他那点可怜的“划算”心思，就像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了。
“唉，我真是……”虾仁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对自己居然会产生那种想法感到一丝羞愧。“算了算了，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两只眼睛，都治！”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凝聚起精神，将更多的心力投入进去。麻烦就麻烦吧，耗神就耗神吧。既然开了头，看到了那双空洞眼睛背后对光明的渴望，他就没法再半途而废，给自己留下一个敷衍的、不完美的结果。
“就当是……给我自己积点德，对冲一下最近的霉运好了。”他这么想着，指尖再次亮起微不可察的、属于小虾米的治疗柔光，小心翼翼地投向女孩闭合的眼睑。
漫漫长夜，寂静无声，只有纳米集群在微观世界里，进行着一场悄无声息的生命奇迹。而虾仁，正为他颜狗属性发作而一时心软做出的决定，付出着超乎预计的耐心与努力。
“就当练习念力操控能力了。”虾仁自我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