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延迟死亡

虾仁开始了他的城市扫描。

最初他信心满满——半径五百米的念力范围，意味着他站在一个点上，就能感知方圆一平方公里的区域。S市市区面积不过几百平方公里，理论上几天就能扫完。

现实很快给了他沉重一击。

念力的消耗速度超出了他的预估。范围确实扩大了，但维持这种大范围扫描，就像举着一个不断增重的哑铃——每多延伸一米，消耗都是指数级增长。原本以为能持续扫描半小时，结果十分钟后，他就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精神力如退潮般迅速枯竭。

更糟糕的是，念力的恢复速度并没有随着总量提升而加快。以前耗空念力后，静坐修炼两三个小时就能恢复大半。现在，同样的恢复时间，连三分之一都补不回来。

“你的念力水池变大了，但进水管还是原来那根。”星云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惯有的冷静，“这就是强行提升的代价。根基不牢，后继乏力。”

虾仁没吭声。他盘膝坐在城中村出租屋的床上，闭目调息。汗水从额头滑落，浸湿了衣领。

第一天，他只扫描了不到三十平方公里，就不得不停下来休息。头疼开始隐隐发作，像有根细针在太阳穴后面轻轻搅动。

第二天，他改变了策略——不再追求全覆盖，而是选择重点区域：高档住宅区、别墅区、那些张昊父母可能藏身的地方。效率提高了，但头疼也更明显了。

第三天，副作用全面爆发。

那是在扫描城东一片高档别墅区时。虾仁的神识刚扫过半个别墅区，突然一阵剧烈的刺痛从大脑深处炸开！

“呃啊——”

附身术自动失效，黑凤梨灵魂连接感受到虾仁的突然变化，立刻往会飞。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从床上滚落，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那痛楚不是外伤，不是炎症，而是从神经末梢、从思维深处涌出来的撕裂感。仿佛有无数根针在脑髓里穿刺，又像有人用钝器反复敲打他的颅骨。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响起尖锐的鸣叫。

小虾米感受到他身体的异样，不用他招呼就已行动起来。纳米医疗单元迅速进入他的大脑。但这一次，小虾米的修复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难题——它检测到的不是损伤，而是过度活跃。

“检测到神经元异常兴奋，神经递质水平超标327%，突触活动强度持续攀升……”星云实时读取着小虾米的数据反馈，“这不是病变，是‘补过头’了。湛蓝丹强行刺激了你的精神本源，现在药效过后，神经系统的自我调节功能跟不上这种爆发式增长，就像一台发动机被强行超频后散热系统崩溃了。”

小虾米能做的是释放镇静性生物信号，暂时抑制部分神经元的过度放电，缓解疼痛。但根源问题它解决不了——那些被湛蓝丹强行“催熟”的神经连接，需要时间慢慢稳定下来。

“我说过连续服用的副作用。”星云的声音冷冰冰的，“你现在感受到的，只是开始。如果再不停止这种高强度消耗，继续刺激本就不稳定的神经系统，后果可能包括：永久性神经损伤、认知功能下降，甚至……”

“甚至什么？”虾仁喘着粗气，疼得眼前发黑。

“精神崩溃。俗称，疯子。”

虾仁躺在地板上，感受着小虾米带来的些许缓解。疼痛从十级降到六七级，依然像有个钻头在脑子里转动，但至少能思考了。

“还要继续吗？”星云问。

虾仁没回答。他艰难地爬起来，扶着墙壁站稳，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车流如织，人们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温暖的家中。而他站在这个破旧的出租屋里，头疼欲裂，念力枯竭，连仇人在哪都不知道。

按照以往的风格虾仁早该放弃了，他从没这么难受过，不光身体还有精神。

但这次的他却十分执拗，“继续。”他说。

第四天，他直接疼晕过去，他知道他已经达到极限，为了缓解他选择炼制可加速念力回复的“赤霞丸”，原本虾仁是计划在治疗复杂病症或长时间消耗时使用，能保持状态更久更轻松。

现在正是时候。他花了两晚炼制了三十颗。

借助丹药确实支撑起更长时间的扫描，代价是偶尔头疼升级为持续的偏头痛，右眼视野出现闪烁的光斑，恶心反胃，差点把晚饭全吐出来。

神识扫描告一段落，黑凤梨会飞回家。它蹲在虾仁肩膀上，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难得地安静下来。小家伙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轻轻的“咕咕”声。

“我没事。”虾仁摸了摸它的羽毛，声音嘶哑。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扫描在继续，范围在扩大。虾仁开始学会与疼痛共存。他摸索出一套方法：扫描二十分钟，强制休息十分钟；头疼发作时，用小虾米缓解到可以忍受的程度；恶心就喝点温水，吃不下饭就喝含糖饮料吃维生素片。

第八天晚上，虾仁的神识终于锁定了一个特殊的目标。

那是城西一家挂着“司法鉴定与治疗中心”牌子的医疗机构。从外表看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但当虾仁的神识穿透墙壁，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张昊确实在这里。他没有被父母“捞”出去，而是依旧被强制收治在三楼的一间特殊病房里。但这里的安保级别，高得超乎想象。

病房门外的走廊里，二十四小时有两名身着便衣但站姿笔挺的守卫。病房内部，墙壁和天花板内嵌着密密麻麻的传感器——红外热感、生命体征监测、声音采集，甚至还有几种虾仁从未见过的、发出微弱能量波动的装置。窗户玻璃是特制的，内外双向反光，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

最让虾仁警惕的是，张昊所在的房间周围，还有几个房间布置成了监控中心。里面坐着身穿制服的人员，面前是多屏监控台，实时显示着张昊的生理数据、行为录像、甚至脑波图谱。

“这是……”虾仁的神识小心地避开那些传感器，“不是普通的精神病院。这是专门为他设的牢笼。”

病房里的张昊，状态并不好。他穿着束缚衣，坐在特制的椅子上，时而无神地盯着墙壁，时而突然暴怒挣扎，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咒骂。虾仁的神识模糊地感知到他大脑中两个人格的激烈撕扯——一个充满了混乱和暴虐占据主导。一个更具秩序处于下风，但并未完全沉睡，而是在不断反抗。这种内在冲突让他的精神极不稳定，脑波图谱显示着剧烈的波动。

虾仁隐身出现在几百米开外的一栋楼楼顶上，神识锁定那个身影。

找到一个。

他在思考要不要立刻下手，同时想要怎么下手才能神不知鬼不觉。

那些传感器、那些监控设备、那些训练有素的守卫……这一切都透着不寻常。张昊被关押在这里，与其说是治疗，不如说是“展示”——就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等待着什么人来。

“他们似乎早料到我会来？”

能布置出这样的阵仗。还能让张昊父母不声不响消失，这恐怕只有国家力量才行吧？

“为了我搞这么大阵仗？”虾仁还是不敢相信，“应该不是要抓我，要抓我直接突袭我的‘狗窝’就行了，这么多高科技……是要探测或收集信息吧？探测我的攻击方式和数据？”他苦笑，“唉，吃了没文化的亏，都不知道那些设备是干嘛的。”

星云的声音适时响起：“根据现有设备分析，大部分是常规生命监测仪器。但其中有几种高频生物电传感器，如果配合高灵敏度接收器，理论上可以捕捉到念力场的微弱扰动——前提是你离得足够近，且使用较大功率。”

虾仁心头一凛。果然。

“无所谓了。”他摇摇头，眼神冷下来，“今天我一定要搞事的，谁也拦不住。星云，帮我计算一下，以我现在的念力精度，能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对他大脑造成不可逆损伤的最远距离是多少？”

星云沉默片刻，给出答案：“以你目前的微米级操控精度，配合我的辅助校正，可以在三百米外进行细胞级别的精细操作。但需要你全程保持极度专注，任何波动都可能被传感器捕捉。”

“三百米……够了。”虾仁深吸一口气，“小虾米，调出人体神经系统的结构图。重点标记大脑皮层、海马体、脑干的生命维持中枢——我要在不伤及基本生命功能的前提下，让他的高阶认知能力缓慢衰退。”

小虾米分出一部分医疗单元，在虾仁的视觉神经上投影出精细的脑部三维模型，关键区域用不同颜色高亮标注。

虾仁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念力操控。

神识如无形的手术刀，穿透夜色、穿透墙壁、穿透层层防护。念力凝聚成比发丝细千百倍的探针，在星云的精密引导下，避开所有监测设备的敏感频段，悄无声息地刺入张昊的大脑。

没有惊动任何仪器。

张昊的脑波出现细微的异常起伏，但很快就被他原本就混乱的脑电活动淹没——就像一滴墨水滴进浑浊的河水，根本无法分辨。

虾仁距离病房三百多米，周身笼罩着冰盾形成的低温隔离层，不仅躲过光感摄像头，连红外热成像也捕捉不到他的轮廓。

念力探针在目标大脑皮层和海马体的特定区域轻轻“拨动”。不是破坏，而是诱导——诱导神经元突触错误连接，诱导神经递质异常分泌，诱导大脑的自愈机制错误识别自身结构为“异常”并缓慢清除。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

“好了。”虾仁缓缓收回念力，额头渗出冷汗，头疼又隐约泛起，“张昊的戏份完结了，可以杀青了。”

按照这个进度，一个月内他的认知功能会开始明显衰退，三个月后意识全失，最多半年就会脑死亡成为植物人。

到那时候，就可以吃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