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植物人2
接下来的两天,老人一直在ICU接受严密监护。林琳和那位女儿轮流守在等候区,每天从医生那里得到零星的消息——生命体征在逐渐稳定,但神经系统没有任何改善的迹象。医生的话越来越谨慎,越来越不乐观。
虾仁没有一直待在医院,但他每天都会来一次,每次停留时间不长。他注意到,那一男一女并非一直守着,但出现频率很高,且似乎有轮换。他们似乎在执行某种轮班观察任务。但每次虾仁过来,他们都会很快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似乎有意避免与他直接照面
虾仁很好奇他们来这里盯着的原因,难道是因为老人家身份特殊,还是有其他隐情,毕竟他是自杀,药是哪来的?为什么自杀?
这些疑问在虾仁脑子里转了一圈,很快被他压下去了。他现在关心的只有一件事——怎么让老人醒过来。
第三天下午,医生终于通知:病人生命体征已基本稳定,可以安排短暂探视了。每次一人,五分钟。
女儿先进去了。五分钟后,她红着眼睛出来,对林琳摇摇头:“爸还是那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琳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口袋里的桃木刀:“我去看看。”
她穿上隔离衣,戴上口罩帽子,跟着护士走进ICU。里面是一排排病床,各种仪器滴滴作响。老英雄的病床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老人双目紧闭,脸上戴着呼吸面罩,胸口随着呼吸机有规律地起伏。他的右手放在被子外,手背扎着留置针,左手袖管空空荡荡。
林琳走到床边。护士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时间。
她伏在老人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老爷子,我是林琳,您女儿的朋友。您要挺住啊,家人都等着您呢……”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握住老人的右手,老人的手冰凉,松弛无力。
林琳用身体挡住护士的视线,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桃木刀,轻轻塞进老人手心,让他的手指虚握着刀身。然后她继续低声说:“这是您孙子让我带给您的,他说这是您以前给他削的小木刀,他让您一定握紧了,等您好起来,再给他削个新的……”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老人,转身跟着护士离开。
整个过程中,虾仁的神识一直锁定着那柄桃木刀。就在ICU门关上的瞬间,他意念沟通体内时刻待命的小虾米:
“分体传送,目标:桃木刀坐标印记。”
“任务:第一阶段,修复全身器官损伤,重点清除血液和神经系统残留毒素,改善脑部供血供氧。”
“第二阶段,尝试对受损神经细胞进行极缓慢、极温和的修复与再生刺激,模拟自然康复过程,避免任何异常数据波动。”
“特别注意:治疗进度必须与常规医疗预期相符,宁可慢,不可快。”
无声无息,小虾米化成银色流光,通过桃木刀内的微小传送阵中转融入老人的手掌。它开始工作——首先改善心肌功能,提升全身血液循环;然后像最精细的清道夫一样,一点点清除那些损害神经系统的药物代谢产物;最后,开始尝试修复那些因缺氧而肿胀、受损的脑细胞。
这不是创造奇迹,而是搭建一座最精密的“康复之桥”,让生命自己走过。
接下来的日子,变化以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方式发生。
第四天,护士记录:病人瞳孔对光反射较前灵敏。
第五天,医生查房时注意到:疼痛刺激时,病人出现了轻微的皱眉反应。
第七天,脑电图监测显示:背景脑电活动较前增强,出现了更多的θ波。
第十天,老人成功脱离了呼吸机,恢复了自主呼吸。虽然还需要鼻导管吸氧,但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两周后,经过多学科会诊,老人从ICU转入了神经内科的康复病房。诊断书上写着:缺血缺氧性脑病后遗症,目前处于最小意识状态。
转科那天,林琳和那位女儿都在。虾仁也来了,站在病房外走廊的角落里。
老人被护士推出来时,脸色比两周前好了很多,虽然还是苍白,但有了些许血色。他依旧双目紧闭,但眉头不再紧锁,表情显得安详。他的右手放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那柄桃木刀还握在掌心。
住院期间,护士曾试图收走这“玩具”,但发现每当要拿走时,监护仪上的数据就会有轻微波动。请示医生后,医生看着桃木刀,又看看昏迷的老人,叹了口气:“既然是家人给的精神寄托,就让他握着吧。有时候,心理因素对康复的影响,我们也说不清。”
单人康复病房里,阳光很好。护士们安顿好老人,连接好监护设备,交代完注意事项后离开了。女儿坐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低声说着话。
虾仁没有进去。他站在走廊里,通过小虾米的精神反馈,感知着老人的状态——生命体征稳定,脑部损伤的修复在进行中,但速度很慢。就像一片被大火烧过的森林,需要时间才能重新长出绿芽。
接下来,需要一些……外部刺激了。
他想到了鸡毛掸子。那个话痨又充满秩序感的家伙。
当天夜里,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老人平稳的呼吸声。
窗台上,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一只灰褐色、圆滚滚、光秃秃的头顶正中央却有一撮鲜红羽毛竖立如“戒疤”的小胖鸟,凭空出现。
它眨巴着绿豆大的黑眼睛,左右看了看,然后飞到了病床的床头柜上站稳。
小胖鸟歪着头,仔细打量着昏迷中的老人,然后挺了挺毛茸茸的小胸脯,用一种刻意模仿庄重、却因鸟嗓限制而显得格外滑稽急促的语调开口了:
“咳!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深夜时分,正是静心内观的好时辰!贫雀…咳咳,贫僧…呃,贫鸟云游至此,见您灵台蒙尘,神识困顿,特来为您诵经清心,梳理思绪!”
它清了清根本不存在的嗓子,开始用那种急促滑稽的调子“念经”。内容从佛经讲到革命故事,从《孙子兵法》讲到种菜心得,中间还夹杂着各种自以为是的解释:
“所谓‘敌进我退’,就是说您老现在别急着醒,先把身体养好,这叫战略撤退!”
“还有这个‘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等您好起来,贫鸟陪您去阳台种点小葱,活动筋骨!”
“哎您这心率,刚才快了那么一点点,是不是听到‘种菜’心动了?贫鸟就知道,劳动人民本色不改!”
它滔滔不绝地说了一整夜。老人依旧安静地躺着,但监护仪上的脑电图波形,在那些关于战场回忆、关于庄稼收成的话题时,会出现细微但确实存在的波动。
病房外,深夜的走廊空无一人。
它清了清根本不存在的嗓子,开始用那种急促滑稽的调子“念经”。内容从佛经讲到革命故事,从《孙子兵法》讲到种菜心得,中间还夹杂着各种自以为是的解释:
“所谓‘敌进我退’,就是说您老现在别急着醒,先把身体养好,这叫战略撤退!”
“还有这个‘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等您好起来,贫鸟陪您去阳台种点小葱,活动筋骨!”
“哎您这心率,刚才快了那么一点点,是不是听到‘种菜’心动了?贫鸟就知道,劳动人民本色不改!”
它滔滔不绝地说了一整夜。老人依旧安静地躺着,但监护仪上的脑电图波形,在那些关于战场回忆、关于庄稼收成的话题时,会出现细微但确实存在的波动。
病房外,深夜的走廊空无一人。
但在医院对面的一家小宾馆房间里,那两位“便衣警察”正盯着屏幕。男人看着分格显示的画面——其中一个窗口是医院病房楼的夜景,另一个是声波分析界面。
“病房里的声音记录,分析出来了吗?”男人问。
女人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很奇怪。除了正常的仪器声和偶尔的护士查房,每天晚上固定时间,会有一段……类似鸟叫但又不像鸟叫的声音。声纹分析显示有规律性,但无法解读。”
“鸟?”
“热成像显示,确实有一个小型恒温生物轮廓,整夜停留在病人病房窗台或床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男人在加密记录上输入:“目标关联事件持续观察:病人在接受未知干预后,从预期植物状态转为最小意识状态,恢复速度异常但仍在医学解释范畴内。病房夜间出现不明声源及生物热源,疑似新型康复辅助手段。继续监测,暂不干预。”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注意:所有观察必须保持距离,避免引起目标人物警觉。”
他们不会知道,那只被他们记录为“不明生物热源”的小胖鸟,此刻正在病房里认真地跟昏迷的老人讨论“西红柿应该种在朝阳的窗台还是背阴的阳台”,并且已经计划好了接下来一周的“谈话主题”——从如何腌咸菜到怎么修收音机,它决心用语言的“秩序洪流”,把这个陷入沉寂的大脑,一点点唤醒。
而城市另一端的出租屋里,虾仁躺在床上,通过小虾米的微弱反馈,感知到病房里那离谱的“康复治疗”现场,忍不住叹了口气。
“还真是有什么师傅教什么徒弟。”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