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破晓

当警察冲进来时，看到的将是这样的景象：灯光损坏，一片狼藉，犯罪头目张昊神情狂躁，而其手下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所有证据都指向一场残酷的内讧。

虾仁终于在笔录上按下最后一个红手印，抬起头时，才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

负责案件的警官合上文件夹，脸上也带着熬夜的憔悴，他递给虾仁一杯水：“小伙子，辛苦了。流程走完了，你可以回去了。记得手机保持畅通，可能还需要找你核实情况。”

“好的。”虾仁道了声谢，走出派出所的大门。

一股清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东方天际泛着一种将明未明的、鱼肚白的灰色。

凌晨四点半。

他深吸一口气，这一夜，从黄昏到黎明，仿佛过了整整一年。身体的疲惫与精神的亢奋奇异地交织在一起。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冰凉的触感让他感到一丝踏实。

“该回家了。”他想，“黑凤梨该饿坏了。”

刚走出门口几步，道路旁边的一辆车喇叭响了两声，闻声望去就见一个人打开车门冲他摆手招呼。

“虾先生，这边！”

虾仁愣了一下，他真的没想到林琳会在这里等他。

“林经理？您怎么……”他快步上前，语气带着惊讶。

“先上车再说，外面冷。”林琳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等虾仁坐进副驾，感受到车内温暖的空调，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林琳没有立刻开车，她侧过身，仔细打量了他一下，才开口道：“晚晴在里面给我打电话时，哭得不成样子。这傻姑娘，在S市就我一个算是亲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于公，我是她的经理，手下员工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不能不管。于私，我把她当妹妹看。所以，我必须在这里等一个结果。”她目光柔和而坚定地看向虾仁，“过来，一是要替她，也替我自己，郑重地说声谢谢。二是……得亲眼看到你平安出来，我才能放心。”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责备，却更显关心：“但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一个人就敢追上去，知道有多危险吗？我想想就后怕。”

虾仁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尴尬地笑了笑，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厚重的感激与关切。

“我叫你虾仁，可以吧？”林琳的语气缓和下来，变得更随意亲切。

“当然可以。”

“那你也别叫我林经理了，听着生分。我比你大几岁，你要是不介意，就叫一声林姐吧。”

“好的，林姐。”虾仁从善如流。

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清冷的街道。林琳看出虾仁还有些拘谨和疲惫，便自然而然地找了个话题，语气轻松了些：“这次的事，真是……唉，不过总算有惊无险。晚晴这丫头，回头需要好好开导开导她，遇人不淑不是她的错，可别留下心理阴影。”

虾仁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灯，忽然问道：“林姐，你说……张昊他们这次，会判多久？”

林琳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紧，声音也沉静下来：“我问过相熟的警官，现在只是刑拘，最终怎么判是法院的事。但以目前的情况看，非法拘禁、故意伤害是跑不了的。张昊作为主犯，情节严重，可能面临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其他从犯，估计在三年以下，甚至可能适用缓刑。”

“三年以上十年以下……”虾仁低声重复了一遍，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这刑期听着不短，但考虑到表现良好可以减刑，再加上张昊家里要是有钱有势再运作一下……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张昊出狱后疯狂的脸，还有那辆差点把他撞死的面包车。一个危险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开始滋生——把希望完全寄托于法律，太被动了。

车内的气氛因他的沉默而变得有些凝滞。

“不过，”林琳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无奈，“张昊的情况，可能会更复杂些。”

“什么意思？”虾仁猛地转过头。

“他当时的言行，还有之前住院的病史……警方很可能会给他申请司法精神鉴定。”林琳叹了口气，“如果鉴定结果对他不利，他或许能逃脱部分刑责，但会被送去强制医疗，某种意义上，可能比坐牢……更不自由。”

虾仁的眉头拧紧了。他不在乎张昊有没有病、在哪里受苦，他只在乎这个威胁是否被彻底拔除。听林琳的意思，这里面的变数还很大。他烦躁地揉了揉额角，目光无意中扫过车内后视镜上挂着的一个小香囊，心中蓦然一动。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装作随口闲聊的样子：“林姐，你……信佛信道这些吗？”

林琳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随即莞尔：“怎么突然问这个？嗯……真要我说，大概是‘信则有，不信则无’，但更多时候是‘敬而远之，宁信其有’吧。怎么了？”

虾仁笑了笑，肉疼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用沉香做的“清心符”，递了过去：“林姐这是我自己做着玩的，我听说沉香能凝神静心，你要不嫌弃，就拿去。苏姑娘要是心里实在静不下来，可以让她试试，就当是个心理安慰。要是不管用……嗯您再还给我嘿嘿。”

林琳看着那枚造型古朴、带着淡淡药香的木符，又看看虾仁脸上那混合着真诚与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心中了然。她没有点破，只是温和地接过来，妥善地放进了自己的手提包里。

“好，我替晚晴谢谢你的心意。”她顿了顿，声音格外柔和。

在城中村的村口，虾仁下了车，与林琳道别。看着汽车尾灯消失在巷口，他转身走向那栋熟悉的出租楼，心中的疑问立刻冒了出来。

“星云，清心符就这么给出去？我的心在滴血啊！她会不会不还给我啊？”

“瞧你那点出息。”星云清冷的声音立刻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根据林琳的人物性格、心理状态、社会阶层以及对玄学的接受度，我建立模型计算过，此次‘产品展示’的成功概率高达50%。”

“百分之五十？”虾仁嘴角抽搐，“这也不高啊。”

星云沉默了几秒，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注：“那就……再给她一块。直到她相信为止。”

虾仁大惊：“什么，还给？！大佬，我们总共就三块，不是超市派发试用装啊！给不了几次啊！”

“闭嘴。”星云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冰冷，“现在，立刻回去喂鸟。根据黑凤梨的饥饿指数与拆家潜力模型计算，你的沙发在十分钟内被啄穿的概率，已经上升到85%了。”

虾仁一听，再也顾不上肉疼了，撒腿就往家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