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回 梅魂雪魄双缱绻 玉魄冰心一梦寒
话说清欢在姑苏河畔失踪后，白府上下乱作一团。这日腊月廿四，慕麟独坐梅林抚琴，忽见枝头落下一方素帕，帕上绣着对泣血杜鹃。拾起细看，竟是清欢贴身之物，边角还沾着未干的胭脂。
“好个痴情种！“明德摇着折扇从假山后转出，扇面绘着清欢小像，“哥哥可知这帕子上的血渍，是姐姐咬破指尖绣的？“说着抖开另半幅素帕，两下里拼合，竟现出“生死相随“四字。
慕麟冷笑一声，袖中滑出支金簪：“二弟莫不是忘了，那年清欢病中，是我用这簪子...“话音未落，明德已夺过金簪折断，簪管内掉出粒药丸，“哥哥好狠的心，连绝情丹都备下了！“
正争执间，忽闻梅林深处传来环佩叮当。二人循声追去，见清欢身着素衣立在雪中，腕间缠着红白两色丝绦。慕麟急步上前要扶，却被明德用折扇拦住：“姐姐这身打扮，倒像那年上元节...“
清欢忽然转身，露出颈间红痕：“二位哥哥可还记得，那年我落水时，是谁将我推下船的？“话音未落，慕麟明德同时变色。梅枝上积雪簌簌而落，竟在地上拼出“凶手“二字。
次日清晨，贾母命人在大观园设宴。清欢才入席，慕麟已斟了盏血珀酒：“南诏进贡的离人醉，最宜配...“话未说完，明德夺过酒盏泼向盆栽牡丹。花叶遇酒即枯，根茎渗出黑血，在地砖上蜿蜒成“弑“字。
“二弟好眼力。“慕麟冷笑着撕开袖口，露出臂上溃烂的伤口，“这毒原该在妹妹酒盏里。“清欢闻言打翻面前茶盅，碧螺春汤竟蚀穿楠木桌，露出夹层中泛黄的婚书——男方写着双生子的名字，女方处却是空白。
宴席不欢而散。清欢独往芦雪庵焚香，忽被慕麟拽进暖阁。阁中悬着百幅工笔小像，尽是清欢各种情态。“这些年的七夕河灯，我都将妹妹的剪影描下来了。“慕麟忽然掀开暗格，捧出个水晶匣，“你闻闻，这是不是那年荷露的清香？“
清欢凑近时，水晶匣突然爆开，冰雾中现出明德身影。“姐姐莫中计！“他挥剑斩碎满室画像，“这些颜料掺了迷魂散！“剑锋过处，画纸渗出紫血，在墙面汇成“囚“字。慕麟反手掷出玉镇纸，正砸中多宝格上的珐琅瓶，瓶中干花纷飞间，竟藏着清欢幼时的肚兜。
中秋夜宴，清欢称病未至。慕麟携着焦尾琴翻窗而入：“那年中秋你说'愿得一心人'...“指尖刚触琴弦，窗外飘进明德的玉箫声。清欢推开窗棂，见明德立在桂花树上吹《长相思》，月华顺着箫管流淌，凝成银丝缠上她手腕。
“姐姐可知这曲子后半阙叫'诀别吟'？“明德忽然折枝掷向琴台，焦尾琴应声而裂，“就像哥哥当年摔碎母亲的玉簪。“琴腹中滚出卷羊皮，绘着清欢生辰八字与白夫人忌日重合的星象图。
清欢夺门而逃，在沁芳闸边撞见妙玉。女尼正将经卷投入火盆，灰烬中升起青烟化作白夫人面容：“痴儿，还不悟么？“话音未落，慕麟明德各执半幅襁褓追来，布料遇火重燃，竟拼出完整婴孩身形，心口缀着与清欢相同的朱砂痣。
寒露那日，清欢往枕霞阁寻史湘云解闷。才推开朱漆门，满室红绸惊得她倒退三步。慕麟自梁上垂下金丝网：“这是按妹妹家乡婚俗布置的。“说着撒出把合欢花瓣，每片都写着“白慕麟“名讳。
明德却从屏风后转出，手中红绸挽成同心结：“姐姐说过最喜民间嫁娶。“他突然抖开绸缎，内里竟用金粉画着交颈鸳鸯，“昨夜我梦见...“
清欢扯断红绸奔出，碎片在风中化作血蝶。追至蓼风轩，见二人正在水榭缠斗。慕麟的玉佩击碎栏杆，明德的软鞭扫落纱灯。忽听“噗通“两声，两枚玉珏同时坠湖。清欢探身去望，水中竟映出自己凤冠霞帔，左右各站着新郎装扮的二人。
霜降清晨，清欢在潇湘馆发现匿名留书：“今夜子时，梅林见真章“。踏月而至时，见慕麟明德各执长剑相对。
“今日既分高下，亦决生死。“慕麟剑尖挑着个荷包，正是清欢当年所绣。
明德冷笑：“哥哥可知这荷包夹层绣着什么？“剑锋划过，丝帛裂处露出“明德“二字。
清欢夺剑割破掌心，血染梅树厉喝：“你们可还记得十岁那年的誓言？“
二人俱怔，怀中同时掉出泛黄纸笺。慕麟那张写着“护欢妹一世周全“，明德的却是“娶欢姐为妻“。血迹顺着梅枝流淌，竟在雪地绘出太极图，阴阳鱼眼处各生出一株并蒂梅。
五更时分，清欢失踪的消息震动贾府。慕麟在梨香院找到她掉落的玉簪，簪头莲花里嵌着粒药丸。明德却在沁芳闸捞起她的绣鞋，鞋底用血写着“赦“。
腊月二十三祭灶日，有人在姑苏河畔见着个戴帷帽的女子，左右跟着两位公子。一人奏琴，一人吹箫，共唱：“开辟鸿蒙，谁为情种...“歌声散处，三只白鹤冲霄而起，羽翼间落下红梅瓣，瓣上金粉写着“白首不离“。
正是：
三生石畔绛珠草，
双生镜里玉人憔。
寒塘渡鹤影犹在，
冷月葬花魂已销。